回来这些天，陆桉简直一刻也闲不住，跟朋友出去聚会了好几次，剩下来的时间都用来折腾陆宸。
他不知从哪个朋友那要来一个做蛋糕的方子，非逼着陆宸跟他一起做。陆宸哪里会做这个，即便有林致帮忙，仍是弄得手忙脚乱，面粉洒的到处都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到此为止，行不行？”陆宸的语气几乎称得上是无奈，面对一大堆文件也没这样烦扰过。
林致在旁边忍不住笑，他抬手替陆宸擦掉下巴上的一点面粉，也应和道：“是啊，你哥这么笨，还是我们两个来吧。”
陆桉不太情愿地嘟嘟囔囔：“你怎么连个鸡蛋都磕不好啊，真不知道小林哥怎么忍你的。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做饭？”
这倒是真的。
陆宸立刻看了林致一眼，表情变得微微有些尴尬：“我………”
“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林致轻轻推了他一把，替他解围：“行了，你快去洗洗吧，脖子都沾上了。”
说完，又好言好语地去劝陆桉：“陆宸在这，蛋糕一年也做不完，你就放过他吧。”
陆桉撇撇嘴，这才松口：“那好吧。”
陆宸一走，事情立刻就顺利了起来。陆桉慢慢蹭林致身边，看了卧室一眼，突然忧心忡忡地问：“小林哥，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哥吧？”
“嫌弃你哥？”林致一头雾水，“陆宸怎么了？”
陆桉叹了口气：“嫌他又笨又闷又别扭啊！我小时候一直怕他找不到Omega来着。所以小林哥，你喜欢他哪里？”
手上的动作突然失了轻重，蛋液溅出了一些。林致忙拿纸巾擦了，感到耳尖隐隐发热。
“我…我不觉得陆宸闷，他很好。”林致含含糊糊地回答。
陆桉不信：“那肯定是因为你对我哥有滤镜！”
他低头将牛奶和黄油搅匀，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哥这个性格真不能怪他。你可能不知道，我爸妈——唉，算了，不说了。总之小林哥，我哥高中的时候真的很喜欢，现在也是，我看得出来。他这人什么都喜欢憋着，要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你能不能多包容他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
陆宸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隐隐听到陆桉在说“我哥”，立刻警觉地发问。
陆桉被吓了一跳，朝林致悄悄吐了下舌头，而后转头理直气壮地对他哥嚷嚷：“又没说你，别自恋啊！”
“你…”陆宸无奈，但论嘴上功夫又着实比不过陆桉，索性作罢，直接去了书房。
等到门咔哒一声合上，餐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林致才轻轻对陆桉笑了笑，说：“嗯，你放心。”
缺了陆宸，蛋糕果然很顺利地完成了。陆桉看起来很开心，对着蛋糕猛拍了好多张照片，凑齐九宫格发了朋友圈，才算是心满意足。
“行了，吃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俩了，我要跟我朋友去看电影啦！”陆桉喜滋滋的，临走前还要给陆宸布置任务，“哥，你多吃两口，听到没？”
“听到了。”陆宸被磨得没了脾气，他说什么是就什么，“你赶紧走吧。”
“我看出来了，你早巴着我走，要跟小林哥过两人世界！”陆桉佯装生气，“我才不在这里碍你眼呢！”
说完，就砰地一声关门离开了。
他这一套动作实在是行云流水无懈可击，陆宸看着门，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十分无可奈何的表情，已经是陆桉回来以后的第无数次。
“吃蛋糕吧。”林致切下一块来端到陆宸面前，面上笑意明显。
陆宸有点掉面子，不太高兴：“你笑什么？”
“不是在笑你。”看他这样，林致更想笑了，只能强忍住解释道：“是觉得你们两个很有趣，明明是亲兄弟，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陆宸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喜欢陆桉那样？”
林致没多想：“陆桉确实很活泼很讨人喜欢啊。”
“你的意思是我很闷。”陆宸皱眉。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林致这才反应过来，“我是说作为弟弟陆桉很讨人喜欢。别的方面的话………”他的声音变小了一点，“我觉得你就很好啊。”
陆桉没说话，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林致偷偷看了他一眼，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又闷又别扭，陆桉确实没形容错。
林致吃了一口蛋糕，奶油很甜，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味道。
不过别扭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他在心里想。
两人吃完后，蛋糕还剩下一大半。林致想起许翊也喜欢吃甜的，就想带给他尝尝，于是切下一块来装到盒子里放好，坐到陆宸面前斟酌着问道：“我想去看看许翊，可以吗？”
那天的郑泽锐造成的误会林致其实已经向陆宸解释过，但陆宸还是一直有点介意的样子。林致很怕他不高兴，想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再解释一遍：“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没什么的，他有喜欢的人。”
陆宸这次面色倒是平静：“我知道，你去吧。”
“真的？”
“我不会在乎这种事情。”
林致如释重负，心情轻快了不少。他看陆宸抿着唇认真说话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爱，心像一片棉花一样柔软：“你想吃栗子吗，我回来帮你带栗子，好不好？”
几乎像是在哄了。
陆宸有点恼，不喜欢林致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很让Alpha没面子。但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错开林致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说道：“好。”
林致到医院的时候，不过下午四五点钟。夕阳的光穿过玻璃落到墙面上，投下金黄的影，让那恒久的白色终于脱离单调，不再死气沉沉。
推开门，许翊正斜靠在床头看一本书。他较之前更为清瘦了些，苍白得像片纸，只有嘴唇还泛着血色，不至于那样病态。
“怎么突然来了？”听到声音，他放下手中的书，对林致笑笑。
“想来看看你。”林致到床边坐下，把盒子里的蛋糕拿出来，“给你带了蛋糕，尝尝。”
“自己做的？”许翊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赞叹道，“很好吃。”
“那你多吃一点。”林致把蛋糕往他面前推，忍不住担忧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才几天没来，怎么感觉你好像又瘦了一些？”
许翊戳了戳蛋糕上的奶油，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可能是因为快要手术了，紧张得吃不下饭。”
“别骗我。”看他这样，林致心里忍不住难受，“那个Alpha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上次跟郑泽锐意外碰到的事情，林致并没有告诉许翊。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跟陆宸的关系不好解释，那个叫宋乐的Omega也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块刺。
他记得刚进门时，郑泽锐和宋乐好像正在接吻。
提到郑泽锐，许翊脸上的笑果然淡了下去。他垂眼看自己袖子上的一截线头，声音很轻：“来过。”
林致忍不住生气，甚至忘了计较郑泽锐会不会把他跟陆宸的关系捅出来这件事：“他还来干嘛？”
许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对他意见这么大？”很快，又笑了笑说：“他还能来干嘛，来耍小孩子脾气罢了。放心，我不会生气。”
林致不说话，沉默地盯着他。
许翊被盯得不自在，掩饰性地吃了一口蛋糕。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说谎。该生的气早就生完了。”
空气安静，钟表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良久，林致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我这么清醒的一个人，对吗？”
许翊平静地看向窗外，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我之前也以为我是个很清醒的人来着，但这次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比谁都蠢。”
“我没跟你说过吧，”许翊重新将目光转向林致，“其实我对他算是一见钟情，不过当时我没想过要跟他发生什么。我甚至还在心里想，这个Alpha看起来就很会辜负人的样子，跟他在一起，可能会吃苦。”
顿了顿，他垂眼自嘲一笑，“结果没想到，最后倒是我自己吃了苦。”
“他到底哪里吸引你？”林致又不解，又替许翊难过。
“他很帅啊，不是吗？”许翊对林致眨眨眼，“再说这种事，哪里能说出个所以然呢？就是喜欢上了，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林致不忍心看许翊的表情，沉默一会，低声问：“他对你…是不是很坏？”
“坏吗？”许翊像在认真回想，最后摇着头轻轻笑了下，“有些地方不坏，反而对我很好。但是有些方面又特别坏。”
他嘴角的笑渐渐消散，而后沉默。空气被苦涩填满，混着消毒水的味，很压抑。
“本来不想给你看的，怕你担心。但我想了想，我现在好像需要一点安慰。”
许翊放下手中的蛋糕，微微侧身，将领子扯下来，露出后颈给林致看。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全是暗色的、斑驳的咬痕。
林致一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了。
“所以我说我很蠢，”许翊很慢地放下手，面色依然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话语能泄出几丝痛苦，“我是个Beta啊，林致。可是他这样咬我的时候，他一次一次地像对一个Omega一样对我的时候，我还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Alpha的本能反应。”
“他比我小，你知道的，可是他却会在床上叫我小翊。很肉麻，我每次都接受不了，可是又偷偷在心里觉得甜蜜。”
“所以我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抛弃自尊，在床上为他做一个Omega。我以为他喜欢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有个很爱的前男友，是个Omega。那个Omega的眼睛跟我很像。”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舍不得标记那个Omega，因为怕他疼。”
“那个Omega叫宋乐，改过名字，以前叫宋意。所以他喊的每一声小意，其实都是在喊别人。”
许翊的眼睛映着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显得很忧郁，像深秋的一片湖，即将被寒冬冰封。
“所以林致，我说我蠢。被当成工具这么久还沾沾自喜的人，真是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