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郑泽锐，就是因为卷卷。
那时暑假刚刚开始，即便傍晚，天气依旧闷热。美术班里的其他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卷卷还背着小书包坐在凳子上，一边唱歌哄自己玩，一边时不时地探头向外张望一下。
许翊收好了画具，从包里翻出一根棒棒糖，拿着走到卷卷面前蹲下，笑眯眯地问道：“等着急了吗？”
一看到棒棒糖，卷卷眼睛都亮了，他奶声奶气地说了“谢谢老师”，剥开糖纸塞到嘴里咂了好几口，才看着许翊说：“只有一点点着急。”
卷卷是个可爱的小alpha，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招人喜欢。许翊轻轻揉了揉他脑袋上的小卷毛，安慰道：“可能是爸爸妈妈路上有事耽误了，要不要老师帮你打个电话？”
卷卷摇摇头，认真道：“爸爸妈妈很忙，没有时间来接我，是司机叔叔来接我。”
这个班里的小孩子家境一般都很不错，闻言许翊也没有太惊讶。
他想了一下，起身对卷卷伸出手：“要跟老师一起出去等吗？楼下有只小狗，你可以跟它一起玩一会。”
卷卷睁大了眼睛，立刻欢快地去牵住了许翊的手：“好诶！”
小孩子好像天生就跟小动物是好朋友，卷卷含着根棒棒糖跟小狗玩的不亦乐乎，许翊在旁边看着，也觉得心情很好，唇边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许老师，它叫什么名字啊！”卷卷仰着脸笑嘻嘻地问。
许翊走过去把他手中光秃秃的糖棍接过来，“它叫小黑。”
“那好，小黑。”卷卷转头严肃地对小狗说道，“今天跟你玩的很开心，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好朋友啦！”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总是稚嫩又可爱，许翊一边笑着，一边走到垃圾桶旁准备扔掉手里的糖棍，突然却听到了卷卷惊喜的叫声——
“诶！郑泽锐！”
是司机来了么？
许翊有点好奇地转过头，远远地，他看到了一个alpha走过来。
那是个很年轻，也很英俊的alpha。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许翊感到自己的心跳好像突然快了一拍。
“你怎么来啦！”
卷卷几乎是飞一样地冲过去抱住了alpha的腿，眼睛都开心地亮起来。
Alpha胡乱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似笑非笑地问：“刚叫我什么？”
卷卷笑得合不拢嘴：“叫你郑泽锐！”
“嗯？”
被捏了脸，卷卷这才老实下来，乖乖地喊：“表哥！”
——原来是表哥。
许翊看着alpha，突然有些跑神。
“许老师！”
卷卷跑到许翊面前拽拽他的袖子，很响亮地说道：“我表哥来接我啦。”
“哦，哦。”许翊回过神，蹲下来对卷卷笑了笑，“不是说司机叔叔来接你吗？”
“啊！”卷卷被问住了，摸摸脑袋，转头看向郑泽锐，“对呀，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呀？”
余光里，alpha慢悠悠地靠近，许翊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狭长眼形，窄而深的双眼皮褶皱，带着股隐隐的压迫感。
这该是个有点傲慢的alpha。
而此刻这个alpha微垂着眸，正在直白地打量着他。
许翊安静地跟他对视了两秒，而后站起身，对他笑了笑：“你好，我是教卷卷画画的老师，请问你是他的表哥，对吗？”
郑泽锐盯着许翊没说话，过了两秒后，才点了下头，“是。”
许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但面上却不显。他依旧维持着笑容，对这个有点不礼貌的alpha说道：“是这样的，因为卷卷说之前都是司机叔叔来接，所以现在我需要给他的父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您不介意吧？”
卷卷又跑过去抱住郑泽锐的腿，对许翊说道：“老师，他真的是我表哥！”
郑泽锐拍了拍卷卷的后脑勺，而后平静地看着许翊说道：“我不介意。”
许翊拿出手机，真的给卷卷的妈妈拨去一个电话。
而整个打电话的过程，郑泽锐一直在看着许翊，那目光如有实感，甚至让许翊感到紧张，喉咙发干。
“跟你妈妈确认过了，”许翊挂上电话，俯身轻轻捏了捏卷卷的脸“你妈妈说让你跟你表哥住几天，快回去吧。”
卷卷应该很喜欢这个表哥，听到许翊这样说，开心得好像要尖叫了。他急冲冲地就想拉着郑泽锐跑，跑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许翊喊：“谢谢老师！许老师再见！”
许翊失笑，也对他招招手：“再见，明天记得来上课。”
卷卷忙不迭地答应了。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的郑泽锐却突然不紧不慢地开口：“许老师？”
许翊一愣，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这个alpha的声音低沉好听，让他的心跳有些抑制不住地加快。
郑泽锐看着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是个有点漫不经心的笑——
“明天见，许老师。”
“——许老师！”
一进门，卷卷就飞扑到了许翊身上，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围巾，整张脸就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来，“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我？”
许翊被他扑得一个踉跄，声音染上笑意：“想了想了。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好吃的？这么重。”
卷卷一本正经：“才没有呢！许老师，是你太瘦啦！”说着，他拿小手摸了摸许翊的脸，挺担忧地说：“老师，你要多吃点哦。”
“郑亦昕，起来。”
刚进门的郑泽锐一把将卷卷从许翊身上扯下来，皱着眉说道：“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重？”
卷卷气鼓鼓地瞪了郑泽锐一眼，挣开他的手，躲到许翊身后：“许老师你看他凶我！”
许翊揉了揉卷卷的头发，又抬头看着郑泽锐说道：“没事。”
他本来是笑的，可目光一触即郑泽锐，那笑容便淡下去许多。
郑泽锐抿了抿唇，“我…怕他撞到你。”
“我才不会撞到许老师呢！”卷卷探出头来跟郑泽锐顶嘴，马上又忧心忡忡地问许翊，“老师，你是不是生病了呀，为什么不能撞到你？”
许翊想了想，耐心地对他说：“没关系，老师已经治好了，你不用担心。”
“啊，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生了什么病呢，很严重吗？”卷卷的小脸还是皱着。
哪怕是小孩子，这份真挚的关心也总令人动容。
许翊蹲下身，拉着卷卷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之前老师的心脏坏掉了，所以现在换了一个新的。”
卷卷吸了口气，嘴巴张得圆圆的：“好神奇啊！！是换了别人的心脏吗？”
许翊被他逗笑了，“嗯，是这样的。”
卷卷沉默了一会，突然很严肃地问：“老师，那你还喜欢我吗？”
许翊有点疑惑：“嗯？”
卷卷有点忧郁：“我知道的，心脏是管喜欢的。你换了一个心脏，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许翊又心软又好笑：“怎么会呢？老师现在还是很喜欢你。”
卷卷不太相信：“换了心脏也喜欢我？”
“嗯。”
“那……”卷卷突然指着郑泽锐，“他呢？老师，你换了心脏之后还喜欢我表哥吗？”
卷卷说的喜欢，其实是很单纯的小孩子的喜欢，但是在场的两个大人却都愣住了。
童言无忌，有时候也伤人。
许翊安静了两秒，待起伏的情绪收稳后，才转开话题：“卷卷，饿不饿？老师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一听到吃的，卷卷哪还管得了别的：“什么好吃的！”
“你说呢？”
卷卷冥思苦想，纠结了半天，最后期待地说道：“老师你给我做方便面吧！妈妈在家不给我吃！”
“真好养活。”
许翊笑了笑，然后帮卷卷把外套脱了，把围巾摘下来，“先去把手洗了吧。”
“好！”卷卷欢快地跑向了洗手间。
卷卷一走，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翊沉默地把卷卷的衣服理好放到沙发上，静了几秒，才转身对郑泽锐说：“下午不去公司了么？”
他已经将情绪都收拾好，表情和声音都平静。
“…去。”郑泽锐看着许翊，目光复杂。
许翊点点头，“那我去做饭吧。”说着，他便向厨房迈开了步子。
“等等。”
郑泽锐突然有点急切地喊住了他。许翊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郑泽锐慢慢走到许翊身旁，低声说道：“刚刚卷卷的问题…你没有回答。”
许翊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哪怕是到了现在，仍然是郑泽锐在不断地向他索要，可是他想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给的了。
他也不想给了。
“你应该不想听我的回答。”
许翊转身，对着郑泽锐笑了笑。
“更何况，我的答案对你来说，重要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