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许翊要吃药，他嗓子眼细，吃起来有点费劲，稍不留神就被水呛了一下。
正好此时郑泽锐推门走进了卧室，听到许翊咳嗽，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刚想拍拍许翊的背，犹豫了一秒，又僵硬地把手放了下来。
“…没事吧？”
许翊一边咳着，一边冲他摆摆手，因为咳嗽，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些许红色。
郑泽锐没再说话，沉默着将水递过去，错眼时又看到许翊后颈的那一片伤痕，已经很淡了。
时间确实可以淡化一切，只要足够长。
或许只要他肯放手，那许翊也可以很快地把他忘记，然后爱上别的什么人。
如果那样，许翊是不是会比现在快乐？
郑泽锐再一次有了那种感觉——那种隐隐的，全盘皆错的感觉。
“我…今晚去客厅睡。”
郑泽锐忽然走到床边拿起了自己的枕头。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许翊，也明白许翊今晚可能并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你早点休息。”他低低地叮嘱了一句，准备离开。
“…等等。”
许翊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然后走到衣柜前抱出一床被子，递给了他。
“会感冒。”许翊淡淡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郑泽锐突然感到心尖酸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几乎是有点仓皇地接过来，嗓子发涩：“谢谢。”
许翊“嗯”了一声，没再看他，走到床边躺下了———
依旧是背对着他的侧睡的姿势。
郑泽锐知道，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抗拒动作，他轻轻走到门边关上了灯，整个房间顿时黑下来。
于是黑暗中，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清晰：
“你的口味……是我记错了，对不起。但我没有记成别人。”
“许翊，在我记忆中爱吃甜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长久的安静。
许翊像是睡着了一般，身影随着呼吸平静地起伏，郑泽锐盯着他又多站了一会儿，才动作很轻地推开门离开了。
没有回应，他其实谈不上失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资格奢求许翊的答案。
卷卷在这里住了一个多礼拜，终于被爸爸妈妈接走了。
他在这里待得很开心，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在许翊脸上“啵啵”亲了好几口：“老师，我要走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许翊笑道：“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吗？”
卷卷小大人似的点头答应了，转脸又严肃地对郑泽锐命令道：“你不准欺负许老师哦！”
郑泽锐粗鲁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人不大事儿倒挺多。”
卷卷凶凶地朝他挥了一下小拳头。
这天刚好是许翊复查的日子，送走卷卷之后，郑泽锐便开着车带许翊去了医院。
复查的结果不错，医生说许翊的状况暂时稳定，只要按时来医院检查就行。
郑泽锐在一旁听着，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医生还在叮嘱许翊些什么，他推开门走出办公室，想透口气。
“泽锐———”
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名字，郑泽锐下意识地侧头去看，然后很快地对那人笑了笑：“孙哥。”
“嗯，”那人走近了，颇为熟稔地揽了揽郑泽锐的肩膀，“来复查？”
两人家里是世交，从小就认识，这次替许翊找医生也是多亏了他。
“嗯，到日子了。”郑泽锐道。
“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行。”
孙哥点头，顿了一顿后，突然问道：“我一直没问你，你们俩…什么关系？”
郑泽锐一怔，皱皱眉：“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是个beta。”孙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郑泽锐不要太在意地点点头：“嗯。”
紧接着，又笑笑：“beta又怎么样呢？”
孙哥叹了口气，“我不是有意要干涉你的隐私，但是泽锐，你最好想清楚。”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郑泽锐。
“你爸爸前些日子刚问过我。”
开车回去的途中，郑泽锐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像是有心事。
许翊一直侧脸看窗外，玻璃上映着郑泽锐的侧影，他短暂地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路过超市时，郑泽锐想起前些日子阿姨买的车厘子许翊多吃了两口，于是便将临时车停在路边，让许翊等在车里，自己下车去买了。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许翊等了会，觉得闷，打开了车门想下车透口气。
此时不过是下午五点多钟的样子，但冬天日短，橘灰色的晚霞已经占据了大片天空，夕阳也灰蒙蒙的，显出了冬季的肃杀。
在这片陌生的街头，在闪烁的霓虹和奔涌的车流中，许翊生出一种隐隐的孤独感。
在这个世界上，他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许翊？”
这时，一道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翊回头，看到陈桉惊喜的脸。
“真是你！”他拎着兜鸡蛋跑过来，鼻头冻得通红，脸上的笑却很阳光，“好巧啊。”
许翊也对他笑笑：“是啊。”
“那个，你来这里干嘛？”
陈桉看起来有点紧张，这么多年了，他好像没怎么变，一紧张就会不停地挠后脑勺。
许翊没回答他，“你呢？”
陈桉不太好意思地把举了举手里的的鸡蛋：“我妈说家里没鸡蛋了，让我下班的时候带点。”
许翊这才恍然想起，陈桉好像就是这里本地人。
大学时代实在太久远了，那些人和事好像都随着时间在记忆中慢慢变淡了。
许翊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笑着点点头：“哦，这样啊。”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那个……”陈桉挠挠后脑勺，“那天不是加了你微信吗？后来局里突然来了好几个案子，太忙了，就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话，不好意思啊。”
“没事。”许翊玩笑道：“警察么，为人民服务比较重要。”
陈桉傻笑了两声，刚开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许翊。”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郑泽锐从不远处走来，刚一站定，他就将许翊拉到了自己身侧。
即使陈桉也是个beta，但此时他却隐约能够感受到那种属于A级alpha的震慑力。
“他是谁？”
两人齐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