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人骗过太多之后，仿佛就会失去辨别谎言的能力。
可是郑泽锐的痛苦不似作假，那样的真实，以至于在某一瞬间，甚至让许翊产生了些许恍惚——
他是不是真的爱我？
毕竟对许翊来说，爱是这样珍贵而稀少的字眼，二十七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突然抬手，轻轻摸了摸郑泽锐的眼角，是湿的。
眼泪也会骗人吗？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信么？”
许翊静静地看着郑泽锐，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有种温柔的错觉。
突然的触摸让郑泽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深深地望进许翊的眼睛里，仿佛在急切地寻找着些什么。
“……我不知道。”
郑泽锐哑着嗓子，感情浓烈到一定程度，灼得他自己都痛。
“可是我希望你会。”他紧紧攥住了许翊的手，尾音发颤，“哥，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有时候人的妥协，并非“愿意”去妥协，而是路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想不出未来更好的可能。
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状况了。
同样的，事情到了现在，他也找不到郑泽锐继续骗他的理由。
“我知道了。”许翊平静地说道。
这一次，他没有问自己是否愿意，也没有去计较后果，他累了，对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要求。
或许妥协，本身就一次随波逐流的自我放逐。
那夜之后，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陈桉的事情，而许翊的态度也在软化，他开始有回应，好像真的在选择相信。
对郑泽锐来说，一切仿佛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努力学着怎样对许翊好，学会记住他的喜好，他会笨手笨脚地做一顿晚餐，还往家里抱回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圆乎乎的小猫，眼睛大大的，有点怯，见到郑泽锐会害怕，但却很粘许翊。
——“咪咪，过来。”
许翊这样笑着唤小猫时，整个人都散发着柔软温和的光。极其偶尔的时候，郑泽锐会产生恍惚，他想起从前，许翊也总这样开心地笑，那时对他来说，让许翊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从前只能是从前，他知道，他和许翊大概永远都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所以庆幸的时候，又总在隐隐地担心着，他没想过许翊会这么轻易地选择相信，有时候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相信”，还是“懒得再计较”。
但无论如何他仍然感到庆幸，至少他还有一个机会，来弥补过去的种种错误。
哪怕他其实并猜不透，这到底是不是许翊真的想要的。
临近年根的时候，林致终于抽出了时间来看许翊。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带着陆宸，两人感情看起来很好，他和林致说话的时候，陆宸就在一旁默默剥虾。
“什么时候结婚啊，陆总？”许翊笑着打趣儿。
陆宸停下动作，向林致那边看了眼，而后才淡淡地笑了一声，说道：“看林致。”
“你真烦！”
林致红着耳根往许翊嘴里塞了个虾，过一会儿，欲言又止地问：“那你和……”
许翊挺平静地笑了下，安慰道：“放心。”
林致抿了抿唇：“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选择，我也不想干涉，但是许翊，如果你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
他握了握许翊的手，认真道：“你还有我。”
说不感动是假的。
许翊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幸运，但如果用所有的幸运换来林致这样一个朋友，那仿佛也是很值的。
“我知道。”
他轻轻拍了下林致的手，又故意玩笑道：“你再不放手，保不准陆总要不高兴了，以前没少吃我的醋吧。”
陆宸顿时有点发窘，咳了一声说道：“不会。”
顿了顿，又说：“林致一直很担心你，如果你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我们会帮你的。”
“嗯。”
许翊点头，轻轻笑了笑：“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