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泽锐在门口站了许久。
上楼前他留意过,家里的灯亮着,暖橘色的光芒在冬夜里很温暖,他知道那是许翊在的标志。
明明想见面的心情那么迫切,解释的说辞也在脑海中转了千千万万遍,可真等到了这只有一门之隔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寸步难行。
其实他这次回来的有些狼狈,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郑泽锐摸了摸嘴角的伤口,还有丝丝痛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将门打开——
屋子里很安静,许翊正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大约有半个月没见了,郑泽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翊好像…又清减了些。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静静地在郑泽锐身上停了一瞬,而后牵动嘴角笑了笑:“你回来了。”
那么安然、平静,就好像郑泽锐没有离开过,也没有将归期一推再推。
郑泽锐感到喉咙发堵,脚步也灌了铅似的沉重,他尽量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关上门,走到餐桌前坐下。
“……怎么就吃这些,阿姨没给你做吗?”他问。
许翊却没回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嘴角怎么了?”
郑泽锐下意识地侧了下脸,避开许翊的目光,说道:“没事,跟朋友起了点冲突。”
顿了顿,又说:“之前要回来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所以才拖到现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
许翊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问道:“是吗?”
他还是直直地看着郑泽锐,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目光让郑泽锐有些不安。
他犹豫了几秒,艰难地点点头:“嗯。”
“这样啊。”
许翊不再看他,垂眼拨弄了下碗里的青菜,声音很轻地又重复了一遍:“是这样啊。”
郑泽锐洗了个澡出来时,许翊正坐在床边出神。
卧室里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的发梢眉尖,显得很柔和。
郑泽锐的脚步顿了顿,站在房门口看了会儿,才慢慢走到许翊身旁坐了下来。
床铺一侧的塌陷让许翊回过神,两人的距离很近,但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脸看向郑泽锐,问道:“行李呢?”
“我……”
撒了一个谎,就需要更多拙劣的谎言来圆。
郑泽锐的嘴唇动了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提前想好的理由此刻却说不出口。
“没关系,不想说就别说了。”
许翊的声音很平静,灯光下,他的眼珠是温柔的琥珀色。
郑泽锐的喉结滚了滚,哑声道:“…对不起。”
欺瞒许翊这件事,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许翊没出声,突然伸手把台灯关掉了。
郑泽锐一愣,以为许翊是累了,或者不想与他多言,犹豫半秒后,想起身拿了枕头去客房睡。
“我——”
下一秒,一具温热的身体却突然贴了上来,郑泽锐根本来不及反应,嘴唇便被许翊吻住了。
柔软的、湿润的亲吻,跟记忆中的一样熟悉,只消片刻,便让郑泽锐的理智完全断了线。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吻过许翊了。
湿热的舌尖一旦交缠,亲吻就变得铺天盖地起来,郑泽锐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许翊推倒在床上,依着本能去吮吸、啃咬。
湿吻变得愈加激烈,对郑泽锐来说,许翊身上淡淡的沐浴液味道好像比信息素更催情,他觉得自己焦躁得快要发狂。
真的太久了。
他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近地拥抱、亲吻过许翊,所以只要一点点的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混沌之中,许翊的睡衣已经被扯到了腰际,他的呼吸很急,眼睛紧紧闭着,胸膛随着郑泽锐粗暴的亲吻不断颤抖。
“等等——”
听到许翊急促的心跳声时,郑泽锐浑身一凛,陡然清醒了。
他很快松开许翊,想要扯开被子将他盖起来,可许翊却很执拗地又吻了上来,一遍一遍,按在郑泽锐肩膀上的手指却在发抖。
这太不对劲了。
郑泽锐的心倏忽之间沉了下去,他偏头避开许翊微凉的唇,稍微用力将人压制在身下,哑着声音着急问道:“你怎么了,许翊?怎么突然……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告诉我,我———”
一切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到许翊在哭,眼泪顺着眼角不断落在床单上,泅湿了一片。
那泪仿佛是有温度的,郑泽锐感到自己的心在被狠狠地灼烧着,快要烧成灰烬。
“这样可以吗?”
许翊慢慢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平静,里面盛了那么多的悲伤,满到仿佛要溢出来。
“这样做,你能放过我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但有些情绪一旦决堤,便很难再收回。他的声音不断发颤。
“郑泽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会有这一刻的。
从决定对许翊说谎开始,郑泽锐就一直知道,会有这一刻的。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却依然不可自抑地感到心痛和失措。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良久,郑泽锐才开口,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艰涩,像用生满了锈的铁刃在喉咙里来回地划。
“许翊,如果我告诉你那都不是真的,你会相信我吗?我没有跟别人在一起,我只是……”他闭了闭眼,“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
许翊想,他们之间,根本不是时间的问题。
“你父亲的秘书找过我。”
许翊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给我看了照片——是你和一个女孩子的照片,还跟我说了一段话。”
“我没有认为你爱上别人,也没有认为你跟别人在一起。但那又怎样呢?”
“郑泽锐,你一直在骗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你一直一直,一直在骗我。”
“不爱我的时候骗我,爱我的时候也骗我。”
说到这,他停顿了几秒,好像要很用力,才能把所有痛苦和哽咽收拾起来。
黑夜里,他的表情那么灰败。
“我才发现我们之间,或许并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我们根本不合适。”
“郑泽锐,算了吧。”
“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
在很多时候,言语比刀子更要锋利。
郑泽锐一直沉默,他才知道原来心痛到极点时,五脏六腑也会跟着痛。
——我喜欢你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也会很快乐。
长久的沉默中,郑泽锐突然想起许翊以前曾这样对他说过。那大概是许翊最爱他的时候,看向他的每一秒,眼睛都是笑的。
可是现在许翊不会再那样笑了。
他知道,他抓不住了。
“…好。”
郑泽锐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许翊的额头。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