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alpha穿着深色西装,很高大,也很英俊,他像是刚刚狂奔而来,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眼睛却从刚进门开始就牢牢地盯在了许翊身上——
站在门外的这个人,是郑泽锐。
对视的瞬间,许翊产生了一秒钟的恍惚。
三年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他其实并没有思考过。有时候日子太平静,像温和的水流,很难让人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这几年他没有太多地去想过郑泽锐,但也没有逼自己刻意忘掉他,但见面的这一刻,许翊仍然感到了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三年,确实是挺长一段时间了。
“你……”
良久,郑泽锐才开口,他紧紧地攥着门把,语气里全是隐忍的焦急,“你没事吧?”
说着,又控制不住般微微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将许翊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些,“医生呢?你怎么只有自己在这?要不要换个医院,我——”
“我没事,只是脚扭到了。”许翊打断了他。
郑泽锐看起来还是很紧张,“医生给你检查过了吗?”
许翊:“嗯,检查过了,心脏没事。”
郑泽锐紧绷的神经立刻松了下来,他点点头,声线由于之前过于紧张而变得些许沙哑:“那就好。”
“嗯。”
许翊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突然开口问道:“现在该我问了吧,你怎么会在这?”
霎那间,郑泽锐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绷了起来,他浑身都僵住了,只能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接到许翊受伤的消息时他刚好在机场,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完全空白了,匆匆改签机票就赶了过来,完全没时间弄清楚状况,更没心情去想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出现——
之前是他亲口答应许翊,要放手的。
“我……”郑泽锐吸了口气,刚要说话,便被门外的大嗓门给打断了。
“许老师,我买了煎包,你看你爱吃不!诶,你是……”
李老师诧异地跟郑泽锐四目相对,没几秒,脸就红了。
她是个刚毕业一两年的年轻omega,面对英俊的alpha时,难免还会不好意思。
何况这个alpha又不是一般的英俊。
“他是我朋友。”许翊开口说道。
“这…这样啊。”
李老师不好意思再盯着人家看了,匆匆跑到许翊床边,把煎包递给他,又小声兴奋地说道:“许老师,你朋友好帅呀!”
许翊笑了笑,“是吗?”
李老师说:“是啊!他是来看你的吗,你怎么不让人家进来坐一下?”
这病房很小,两人的对话郑泽锐听的一清二楚,他知道许翊或许并不想看到自己,沉默了一秒后,说道:“不用了,我——”
谁知许翊朝他看了过去,平静道:
“不是来看我的么?进来坐一下吧。”
房间里统共一个凳子,李老师热情地搬来给郑泽锐坐了,自己则站在旁边一直好奇地打量着他。
郑泽锐被盯的有些尴尬,但不好说什么,也不敢开口去问许翊这些年过得如何——
是的,不敢。
明明每天、每时、每分都在思念,但真正见到的这一刻郑泽锐才发现,原来思念到极致,是不敢。
不敢知道他过得很好,更不敢知道他过得不好。
“怎么来的?”还是许翊先开口。
郑泽锐用了几秒让自己的心情平缓下来,然后才低声答道:“刚好在机场,坐飞机来的。”
“然后呢,怎么到医院的?”
“…提前让助理租了车。”
“哦,开车来的。”许翊点点头,又微微对他笑了一下,“还挺快。”
郑泽锐本就僵直的背立刻挺得更直了,他的眼睛一直落在许翊盖腿的被子上,半晌,才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连一旁的李老师都瞧出他的紧张来了。
挺奇怪的,刚见到这个alpha时,还以为他是那种挺高傲,不太好说话的类型,怎么反而在温柔的小许老师面前这么拘谨?
李老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这alpha好像……还有点怕小许老师呢?
见两人都不说话了,她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许老师,你们是同学吗?”
“不是同学。”
许翊对她笑了下,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怎么,看不出来我比他大好几岁吗?”
李老师也忍不住笑了:“当然了,许老师长得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呢!”
说完,又鼓起勇气看了郑泽锐一眼,问道:“这位先生,该怎么称呼你呀?”
可郑泽锐却在此刻微微失神了。
这几年他其实一直都能收到有关许翊的各种消息,可任何消息都比不上此刻的亲眼所见———
许翊的笑、许翊的语气、许翊的神态,这些通通都在告诉他,许翊这三年过得很好,
没有他,许翊确实过得更好了。
“…先生?”李老师小声又叫了他一遍。
郑泽锐这才回过神来,他对李老师礼貌地点点头:“我姓郑。”
“哦,郑先生!”李老师挺高兴的,“小许老师说你们不是同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郑泽锐沉默半秒,向许翊看去一眼后,才答:“是…偶然认识的。”
这显然是不想多说的意思,李老师有眼色,没继续往下问,而是兴致勃勃地又换了个问题:“这样啊!怎么都没见过你来找小许老师玩呀?”
“……”
“这两年我们没怎么联系。”是许翊开口替他解了围。
李老师虽然有点摸不到头脑,但好像也隐约知道自己一直在问错问题,索性吐了吐舌头,悄悄溜出去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许翊开口淡淡地问道。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表情也平静,像是真的在问候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一时之间,郑泽锐的心里发酸,也发胀。面对许翊如此平和的态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还好。”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起:“你呢?”
许翊看着他,突然很轻地笑了笑,问:“你不应该都清楚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郑泽锐当然明白。他被冷不丁地刺了下,抿抿唇,又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我……”
跟许翊分开的这三年,郑泽锐并未荒废,已经开始独自管理一家分公司。商场打拼本来就是一件很磨炼人的事,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这样失态过了。
“我过的还不错。”许翊还是放过了他。
郑泽锐微微松了口气,沉默小会,忍不住问道:“心脏……没问题吗?”
“嗯。定期复查了,没什么事。”
他接着又问:“平时呢,有不舒服过吗?”
许翊道:“没有。”
郑泽锐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许翊的事情上,他自认很笨,或许只有“放手”这件事,可以做得让许翊满意。
他不能再越界了。
沉默一旦开了头,就会变的永无止境。他们共同拥有的只有过去,可过去又是不能揭的旧伤,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现状后,便都静了下来——
直到李老师推开门。
“小许老师,校长找的车来啦!”她悄咪咪探进一颗脑袋。
“知道了。”
说着,许翊要从床上起来,郑泽锐下意识要去扶一把,可李老师跑了过来,先挽住了许翊的手臂。
郑泽锐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又落寞地放下了。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