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他们的是学校管食堂的大叔,开着他平时开去买菜的一辆老旧面包车。这辆车有点年头了,很破,空间小,底座还不稳,开在大马路上都时不时地颠两下,更别提村里那小土路了。
李老师语塞地看着这车,半天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那个,许老师,要不我蹲后备箱吧,别挤着你。”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女孩子蹲在后备箱里,许翊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没这么夸张,路也不算太远,我们俩挤挤就行。”
郑泽锐一直没说话,听到这没忍住看了许翊一眼,抢先说道:“不行。”然后走上前跟开车大叔说了几句什么,又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人,“我送你们。”
李老师求之不得,刚兴奋地要说“好”,转眼想起来自己不太好插嘴,只能把话咽回去,眼巴巴地看着许翊。
郑泽锐的车肯定宽敞又舒服,让他送自然再好不过,但许翊沉默了两秒,还是说道:“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拒绝,但被拒绝的滋味还是苦涩。郑泽锐捏了捏攥在手里的车钥匙,锯齿状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我不会打扰你的。”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平静,“你可以放心,把你们送到后我就会离开,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较之从前,郑泽锐的眉眼和气质都成熟了不少,说这话时他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可奇怪的,许翊还是可以很轻易地可以分辨出他的情绪。
都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还是……
许翊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对郑泽锐说道:“那麻烦你了。”
从医院到学校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前几天刚刚下过雨,路上泥泞,开进村子里很费了一番功夫。
到了学校门口,李老师先跳下车,然后转身去扶许翊,脚疼的后劲儿返上来,扭伤的左脚落地时,许翊轻轻地嘶了一声。
“小许老师,没事吧?”李老师担忧地问。
刚好此刻,郑泽锐关上车门走过来,他看到许翊的表情,心中一紧,快走上前同李老师一起扶住了他。
“很疼吗?”郑泽锐低声问道。
来自alpha的搀扶显然更为有力,许翊的痛感减轻了些,他想说“没事”,但刚一抬头,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了。
傍晚的风在他们之间拂过,一秒钟的沉默好像都变得很长。
“…我送你进去吧。”
是郑泽锐先向后退了些许。
还不待许翊回答,李老师先忙着点头答应了,她凑近了小声对许翊说:“许老师,我想上厕所,急急急!”
“……”
许翊叹口气,推了她一把,“去去去。”
李老师一走,两人又同时沉默下来。春天的阳光总是很温柔,毛茸茸地洒在皮肤上,让人心底都变得软和。
“你之前说只送到学校门口的。”
许翊看着郑泽锐笑了笑,“你食言了。”
是啊,他确实食言了,这是句没有办法反驳的话。甚至在许翊这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信誉良好的人———
所以才会被惩罚吧,分开这三年,连梦到许翊都变成一种奢求。
“嗯。”良久,郑泽锐才轻轻点头,他也对许翊笑了下,可那笑容却是落魄的、苦涩的,“我食言了,对不起。”
或许从三年前说出“放手”那两个字的第一秒起,他就已经开始食言了。
“但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
许翊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棵柳树,阳光洒在它新抽的嫩绿枝条上,像镀了一层璀璨的金。
“你可能不信,但我从没想过让你原谅我。”郑泽锐感到喉咙发紧,“我到这里,只是因为担心你。”
“那谢谢你的担心。”许翊没再多说什么,“我们走吧。”
教师宿舍在操场后的一排小平房里,从校门口走到这是一段挺远的距离,等坐到床上时,许翊的汗都冒了出来。
说实话,这里的住宿条件并不太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差,几米见方的小屋子里,只摆着书桌和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就这样,都已经将所有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郑泽锐站在门口,感到心一阵阵揪紧了。
“有点挤,你凑活着坐一下吧。”许翊吃力地站起身,想去找干净杯子给郑泽锐倒杯水。
“你别动,”郑泽锐回过神,很快走进屋里接过许翊手中的杯子,“水在哪,我来倒吧。”
许翊指指地上的热水瓶,郑泽锐拎起来颠了几颠,发现里面是空的
“……哪里有热水?我去帮你打。”郑泽锐道。
许翊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在食堂。”
“好。”
郑泽锐拎着热水瓶走了,许翊往后退几步,重新坐回了床上。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其实这次见到郑泽锐,他的神经一直都微微地紧绷着,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他清楚,其实自己并不抗拒。
有很多事情,痛苦的当下往往难以释怀,只有跳脱出来后,才更容易看得开。
透过没关的门,许翊可以看到操场上郑泽锐的身影,他穿着严肃的西装,手里却拎着一个草绿色热水瓶,看起来有点滑稽。
许翊忍不住笑了下。
顺其自然吧,他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