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整个公司都在放假,除了郑总。
他为新项目几乎熬了整夜,此时头沉得厉害,全靠咖啡续命。
其实本来没打算加班的,好不容易的小长假,他是想去看许翊来着,但许翊没同意,电话里就直接把他拒绝了,仿佛另有打算。
说不郁闷是不可能的,算起来他们已经至少两个星期没见过了。但以现在的身份而言,郑泽锐甚至连多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既然许翊不让他去,他就索性把假期取消了,反正也没别的打算。
因为助理也在放假,连冲咖啡郑泽锐都得亲力亲为,等水烧开的时候他拿起手机随意瞟了眼,这一瞟不要紧,刚好看到许翊三分钟前新发的朋友圈,定位是在c市的高铁站。
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顿时头也不沉了,立刻点开对话框给许翊发去一条微信:
“回c市了?”
等了得有两三分钟,许翊才简短地回复了他:“嗯,来办点事。”
郑泽锐:“要我去接你吗?”
许翊:“谢谢,我已经打到车了。”
郑泽锐:“好。那你什么时候结束?”
许翊回了他一个表情包,又半开玩笑地问:“干嘛,你要请我吃饭吗?”
郑泽锐嘴角勾了勾,“嗯,如果你方便的话。”
许翊没多犹豫,直接发了个地址过来,后面跟了一句“两小时后见”。
两小时…?
郑泽锐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对面玻璃窗上自己略显颓丧的倒影,突然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紧张———
还来得及回家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吗?
时间紧迫,郑泽锐没功夫多想,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就匆忙离开了公司。一路上他把车开得快要飞起,洗澡换衣也像按了加速键,紧赶慢赶,好歹是踩点来到了许翊说的地方,是个新开不久的美术辅导机构。
他把车子停好,然后就坐在里面等,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才看到许翊从门口出来,他穿着白衬衫,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比之前剪得短了些,显得很清爽干净。
“不好意思啊,等很久了吧。”
一上车,许翊就跟郑泽锐道歉,等系好安全带,他抽抽鼻子,突然笑着问道:“你不会特意洗了个澡吧?”
何止,还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花了足足五分钟来选衣服呢。
但这种事情郑泽锐当然是不会让许翊知道的,他面不改色地打着方向盘,否认道:“不是,本来就要洗的。”
“是吗?”许翊不置可否地笑笑,“你沐浴乳味道还挺好闻的。”
郑泽锐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工作谈得怎么样?”
许翊:“还好,八月份就能入职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郑泽锐看着前面的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说道:“这里离我公司很近。”
几乎是句暗示了,但许翊好像没听懂,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不太在意地说道:“是吗?那很巧。”
——冷淡而不解风情的回复,但郑泽锐称不上多失落。这几年他真的成熟了很多,他明白与之前只能无望地思念相比,许翊还愿意理他就已经很好了。
“中午想吃什么?”郑泽锐问道,紧接着他就说了几家餐厅的名字,都是许翊喜欢吃的口味。
可许翊却一家餐厅都没选,他按熄了手机屏幕,突然有些为难地跟郑泽锐道歉:“对不起,我今天中午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吃饭了。”
刚好前面是红灯,郑泽锐停下车,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然后侧脸看着他问道:“怎么了?突然有事吗?”
“嗯。”许翊点点头,“要见一下以前的同事,工作就是他帮我介绍的。”
“这样。”郑泽锐沉吟两秒,“那…晚上呢?”
“晚上也不行,约了林致。”许翊抱歉地对他笑笑。
人真的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明明刚才还在庆幸地想“许翊能理自己就很好了”,转眼间又立刻因为“许翊真的仅仅只是理一下”而感到失落。
“没关系,那下次好了。”郑泽锐很有风度地表示谅解,许翊那边的窗子开了一条小缝,呼呼灌进来的风吹得他有点头痛——当时为了赶时间,他连头发都没吹干。
白拿人当了一趟司机,许翊也不太好意思。到达与同事约好的餐厅后,他礼貌地对郑泽锐进行了挽留,但郑泽锐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并未留下,目送着许翊进餐厅后就离开了。
他们的位子刚好靠着落地窗,郑泽锐顺便还看到了那个同事,长得很不赖,个子也挺高,分不出是个beta还是个alpha。
送完许翊后,郑泽锐既懒得回公司,也懒得找朋友,于是就只能穿着这一身精心挑选过的衣服回家睡觉。他这段时间很忙也很累,一粘枕头就睡着了,中途迷迷糊糊起来确认了几次手机,怕错过许翊的消息。
不过这纯是他想多了,一直到晚上七点,许翊都没发过来一条消息。郑泽锐睡醒之后就在反反复复地点手机,怕家里网不好还切成了流量,结果不管怎么切,微信置顶聊天框都安安静静,郑泽锐不由心浮气躁,只能关掉手机到客厅的跑步机上跑步。
边跑还边思索着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个同事,对许翊笑得很灿烂,让人心里不太痛快。
说不上跑了多久,大概得半多小时吧,跑完又去冲了澡,结果从浴室出来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提醒,他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都八点多了,最终还是没沉住气,发了条微信过去试探:“吃完了吗?”
哪知几分钟后,许翊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郑泽锐措手不及甚至有点紧张,盯了屏幕好几秒后才按下接听键。许翊的声音很快传过来,温柔带着笑意的:“我刚吃完,怎么有事吗?”
郑泽锐慢慢踱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回答道:“没什么,就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许翊笑了声:“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司机了?”
郑泽锐也笑:“就今天。”顿了顿又问,“我去接你,好吗?”
许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开玩笑般反问:“免费吗?”
“嗯。”郑泽锐反身靠着窗沿,嘴角一直是微微扬起的,“你的话就免费。”
“好啊,不用白不用。”
许翊爽快地同意了,然后说出一个餐厅的名字。这下郑泽锐没再有时间挑衣服,随便抓起一件外套就从家里离开了。
那餐厅离得不算太远,郑泽锐十几分钟就到了。他到的时候许翊正站在路边,晚风经过,他白色的衬衫下摆在夜色里轻轻地荡。
“你好快啊。”许翊打开车门坐上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直接塞到郑泽锐怀里。“谢礼。”他说。
郑泽锐往袋子里看了看,是盒打包好的水晶虾饺。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本来真的是不饿的,偏偏肚子在这时候突然“咕噜”地叫了一声,很让人尴尬。
“你听错了。”
还不待许翊说话,郑泽锐就率先冷静地否认了。许翊愣愣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才“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黑亮瞳仁藏在镜片后,比柔和的晚风还让人心悸。
“里面有筷子,先吃两口再走吧。”笑够了之后,许翊才善解人意地提议道,“不差这几分钟。”
郑泽锐确实饿了,于是就没推辞,这样的温和惬意的夜晚,他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来拉长与许翊相处的时间。
“好吃吗?”许翊笑眯眯地问道。
郑泽锐诚实地回答:“好吃。”他拿车上的纸巾擦了擦嘴,仿若不经意地问:“你呢,见朋友开心吗?”
“开心啊,我好久没见林致了,当然开心。”
郑泽锐发动车子,“那你那个同事呢?以前好像没听你提过他。”
“哦,他啊。我们俩其实不算太熟,他刚好有工作机会就介绍给我了。”许翊道。
郑泽锐脱口而出:“可我看他对你笑得还挺热情的。”
许翊沉默了两秒,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了郑泽锐一眼:“你不是走了吗?什么时候看到的?”
郑泽锐自知失言,立马闭上了嘴,紧盯前方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
许翊心里好笑,但没拆穿他。车窗外的路灯一排排飞速闪过,很像这些年匆匆流逝的时光。
到了酒店,郑泽锐停好车,两人却都没什么下车的意思。车厢里很安静,暖黄的灯光充斥整个空间,莫名有些暧昧。
“你大概什么时候离开?”郑泽锐先开口。
许翊想了想,回道:“大概后天吧。”
郑泽锐马上抓住机会问道:“那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是有——”
许翊侧脸看了他两秒,笑问:“不过郑泽锐,你是在追我吗?”
“是。”郑泽锐一点没慌,他将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也转头看向许翊,语气认真,“不明显吗?”
“啊。”许翊挑了挑眉,在他脸上仔细打量几眼,然后赞同地点点头,“其实还挺明显的。”
“所以你明天有空的话,时间能留给我吗?”郑泽锐看着他笑,“给个机会吧。”
许翊盯着他没出声,郑泽锐表面波澜不惊地耐心等着,心里却不由有些打鼓。对于许翊,他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其实我是故意的。”
许翊突然说道,“我跟同事昨天就约好了,今天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郑泽锐有些惊讶,但完全没生气,他迟疑了一秒后问道:“…为什么?”
“没为什么,”许翊低头解开安全带,挺随意地说道,“可能就是想出气,想让你吃点苦头吧。”
他抬头看着郑泽锐,有点认真又有点开玩笑地说:“我可没以前那么好追了。”
“我知道。”
郑泽锐感到心脏抽动了一下,微微发酸。他可以许下一万个誓言,做出一万个保证,但他想那些许翊大概都不会需要。
语言是最苍白的。
“我没有想要很快就追上你,许翊。你只要随心所欲,顺着自己的想法往前走就好。十年二十年,哪怕你一辈子都不答应我都无所谓,我会一直追着你的。”
“许翊,我只希望你觉得开心。”
话到最后,郑泽锐的表情变得严肃又认真,仿佛真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我现在就挺开心的啊。”
许翊笑笑,没做太多的回应,打开车门下了车。郑泽锐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但他很快地整理好,想随着许翊一起下车。
“别下来了。”
许翊阻止了郑泽锐,他站在副驾门口,扶着车门,表情十分平静。
“明早八点来找我吧。”沉默对视几秒后,他说道,“明天我有时间。”
郑泽锐微怔,面对许翊时,他好像常常慢半拍。
“发什么愣。”许翊忍不住笑,他关上车门,对郑泽锐摆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
郑泽锐想,这真的是一句很美好的话。
他呼出一口气,眼睛里染上笑意。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