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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genoki 当前章节:57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4

本章有死亡表现描写!

这天晚上,季笙很难得地,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类似于“家”的感觉。

傍晚时分季潮给助理打了电话,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颇为丰盛的晚餐。

季笙开朗健谈,眉飞色舞地向餐桌对面的苏飞渝科普了一番这家餐厅的盛名,菜品的美味和平时绝不外送的规矩,言语间颇有帮他哥邀功的意思。

苏飞渝听了只是笑,并不怎么开口,捏着筷子埋头吃菜。

季笙也不在意,不多时话题就已经从饭菜转到了高中生活,尽情吐槽了会折磨了他大半个月的竞赛训练,又想起什么,说下周暑假结束他就要回学校正常上课,把自己的行程交待得一清二楚,问苏飞渝有什么安排没有,看起来对于这位他哥安排的、从天而降身份成谜的“贴身保镖”接受良好。

苏飞渝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一眼他,嘴角还是那抹不变的淡淡微笑:“我只负责保护你,没有其他的安排。”

季笙想了想:“可是学校里总不好太引人注意…”“我有分寸。”

苏飞渝很有耐心地说,“我以前也在那里读书,做的事也……差不多,你放心。”

意思是起码学校环境他熟,而这种事他挺有经验了。

“季笙,这些事过后谈。”

季潮忽然打断他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菜要凉了,吃饭。”

阳光少年季笙顿时怂如狗,乖乖闭嘴扒菜,再一抬头,就看见他那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哥忽然起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盛满了的汤,神态自若地放到苏飞渝面前,说:“趁热喝。”

而苏飞渝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反应很快地抬起头,笑着说了“谢谢”。

季笙目瞪口呆。

诡异,太诡异了,这什么老夫老妻的撒狗粮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而他就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季笙捂住脸,绝望地想。

一顿饭吃得他快憋死,终于等到季潮撂了筷子去书房打电话,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便悄咪咪地问苏飞渝:“苏先生,您跟我哥到底……?”苏飞渝也吃完了,却没急着走,正慢吞吞的挽起袖子收拾碗筷,听了他的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像是看出了季笙脑袋里翻滚着的黄色废料,平淡地否认:“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又是哪样啊。

但苏飞渝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冷淡,很明显是不想再多说,季笙只能把满心的疑惑压下去。

他没什么少爷架子,就帮苏飞渝打下手,把送到厨房的脏碗碟一个个放进洗碗机里。

等他干完,一回身才发现苏飞渝正倚在厨房门口,年轻美貌的男人站在日光灯照射的边界处,面容模糊,目光平静,像志怪小说中来自过去的幽灵。

“我猜你一定知道我是什么人。”

苏飞渝忽然说,“对吗?季家就像一枚硬币,而你两面都见过——你甚至知道我过去的身份。”

季笙怔了怔,站直了身体,片刻后坦然承认:“我确实见过硬币的两面——我哥接我回来的时候就跟我说过。”

他顿了顿,“但他很少提起你。”

苏飞渝注视着他,神态既不惊讶也不困惑,久久,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说:“那你比我幸运。”

季笙确实比苏飞渝幸运,苏飞渝在季家的11岁到16岁是他生命中最美最幸福的时光,他被烤面包的香气和闪闪发光的滤镜笼罩,从来没想过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而正是因为不知道硬币的另一面,美梦破碎时才格外痛楚。

-晚饭后大约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季潮一直待在书房没有出来,而苏飞渝无事可做,便自行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以后决定先去泡个澡。

主卧自带的浴室也有浴缸,只是有些小。

苏飞渝放满了水蜷着腿躺进去,身体内部的疲累便一点点的泛上来,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也许是为了抵抗困意,苏飞渝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太连贯的片段,有今早折腾他时季潮额角滑下的一粒汗珠,有站在卧室门口的、 不知何时出现的佣人和保镖,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告知苏飞渝他的软禁范围扩大了,之后可以不必只待在房间里,然后是他自己的手,抚过二楼整洁明亮的走廊、雕花的木制楼梯扶手、起居室的餐桌、客厅的沙发……竟然是香庭。

他之前出入都是匆匆,加上大部分时间光线昏暗,因此只是觉得有点熟悉,可他没想过会是香庭。

热气袅袅,蒸腾的水雾模糊了视线,苏飞渝垂着头,把自己往热水里沉了一点。

为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想,为什么是香庭,虽然更换过内饰和部分装修,可这依然是香庭,是承载着他记忆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光、堪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疑虑并不是此时才第一次产生,但苏飞渝还记得当时的情形,自己混乱不堪,根本无法思考,接着玄关的门开了,他抬起头,看见——苏飞渝猛地从浴缸中起身。

不知为何,明明泡了很久的热水,却还是觉得身上发冷。

苏飞渝一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一边打开淋浴草草冲了几分钟,直到身体重新热起来才关了水,换上浴袍裹着被子躺回床上。

他还是累,没过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半睡半醒之间好像听到了房门开关的响声,没过多久就感到身下的床垫往下一陷,一双有力的双臂从他身后环绕至胸前,把他拉进一个充满季潮味道的、温热的怀抱。

苏飞渝已经困得不太清醒,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转头含糊地向对方询问:“要做吗?”环抱着他的手臂好像僵硬了一瞬,接着努力撑起的视野忽然一暗,是季潮伸手捂住了他的眼。

“不做,”季潮的声调没什么起伏,像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那样温和而冷淡地回复,“睡吧。”

-也许是白天的时候提到了季薄祝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入睡前看见了季潮的脸,苏飞渝做了一个有关过去的、不怎么美好的梦。

他跪坐在冷冰冰的石砖上,怀里抱着一个轻飘飘的人。

那是个面容秀丽的男孩,可能比他还要小个几岁,眼睛无神地大睁着,两颊泛起不详的青白。

苏飞渝手忙脚乱地试图给他做心肺复苏,但是没有用。

男孩赤裸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地砖上微微晃动,像砧板上的死鱼。

苏飞渝不愿放弃,按压的动作不停,却改变不了什么,男孩的瞳孔渐渐散大了,嘴巴里也流出一股股鲜血,混着某些令人作呕的白色液体——“停手吧。”

有人把他从男孩身边拽开,他听见季薄祝的声音,温文尔雅地,吐出的却是再残忍不过的字眼,“他早就死了。”

苏飞渝觉得自己应该是哭了,所以视线才会变得一片朦胧不清。

“飞渝,看啊,如果不是我儿子,这才是你本应有的未来。”

男人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男孩那双漂亮的、死去了的眼睛,耐心地在他耳边循循善诱,“你想变成这样吗?飞渝?他们可都等着呢。”

苏飞渝想怒吼,想大骂,想杀掉这里所有在场的畜生。

事实上最开始他也的确尝试了,但如今的他却只能手脚发软地枯坐于地,浑身颤抖,头脑麻木,像条被主人用棍棒狠狠教训了一顿的落水狗。

“飞渝,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分不清孰轻孰重?”男人笑着把他扶起来,两手搭在他肩膀上,催促着他,“去,把他处理了,做得干净点,你以后要帮季家做的事可比这难得多。”

苏飞渝木然地听从了他的话,弯下腰,把男孩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真轻啊,为什么会这么轻。

苏飞渝想。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毕竟这是曾经真实发生的过去,即使是在梦中,也不会随着他的意志改变——与16岁前天真无知的苏飞渝一起,男孩将长眠于这栋别墅外某片荒无人烟的林海。

但梦中的他还在走,四周一片黑暗,脚下的路漫长得看不见尽头。

而当他终于停下脚步,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松开怀抱,男孩安静地躺在幽暗潮湿的穴坑底部,已然浑浊的眼瞳中倒映着朗朗星空。

苏飞渝垂头看他,发现有淅淅沥沥的水珠不断落到男孩僵硬的眼睑上。

下雨了吗。

苏飞渝想。

他将男孩送入坟墓,却开始觉得自己也在受同男孩一样的罪:泥土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填满他的眼眶、鼻孔和口腔,蛆虫啃食他的肌肤,撕扯他的肌肉和内脏——有人在抚摸他的脸,指尖态度暧昧地擦过他的脖颈和锁骨,男人的声音如鬼魅般如影随形:“飞渝,乖孩子,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他赞叹似的:“要是季潮看到现在的你,不知会多么开心。”

不,不会的。

苏飞渝反驳他,季潮不会的。

季潮,如果季潮在这里,如果季潮知道。

不会的。

不会的。

如果季潮知道。

苏飞渝猛然仰起头,他在和男孩一同死去,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却拉住他,让他看见月光下季潮的脸。

季潮。

季潮。

如果季潮知道。

明知是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幻影,却还是无望地伸出手去,但男人从不给他机会,捏住他的手腕,一阵剧痛后苏飞渝便再也动弹不得。

“飞渝,你怎么会觉得他不知道?”季薄祝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故作惊讶地询问,“你以为你要当的是谁的狗?又是谁把你的缰绳交到我手上?”“而且——我想要的只是一只好猎犬,但季潮可比我更贪婪。”

男人附在他耳边,发出恶毒的轻笑,“我们再来打个赌吧,赌他会不会让你变成一只小母狗——我的儿子,他想操你可是想得欲罢不能。”

他指着男孩的尸体,做出最为无情的预言:“飞渝,他就是你的命运,你逃不掉。”

苏飞渝木然地顺着男人的手指低下头,看见躺在黑暗中的、死去的男孩有着漂亮的桃花眼,白皙的面孔和薄薄的嘴唇,深色瞳仁里好像含了一整个秋夜的雨水——那是他自己的脸。

-苏飞渝大睁着双眼惊醒,耳边是自己胸腔急促嘶哑的震动,他张大了嘴试图呼吸,却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空气被隔绝在肺部之外,让他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苏飞渝!”有人在大声喊他,与此同时自己的手脚被一股大力牢牢制住,嘴唇也被另一温热的物体覆盖贴合,新鲜的空气通过对方灌了进来,几分钟后苏飞渝终于能够正常呼吸,视野也逐渐清晰,不再是缺氧时一片黑的状态。

季潮挪开了唇,还保持着伏在他身上的姿势,脸色很黑地陈述:“你过呼吸了。”

窒息的余韵还残留在他身上,苏飞渝虚弱地喘息,说不出话来。

季潮似乎也没期望苏飞渝回答,冷淡地对视几秒后便沉着脸放开他,开了灯起身去翻柜子里的药箱,没过一会就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型的镇定剂。

苏飞渝刚想摇头表示拒绝,季潮就已经熟练地拉开他浴袍的袖子,找到静脉注射进去。

药物很快就起了效,苏飞渝躺在床上,胸腔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片刻后他觉得缓得差不多了,才对季潮讨好般地笑了笑,想要开口,却发现嘴唇还在抖,只能放缓语速,努力若无其事地解释:“没事,只是做了噩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季潮站在他床边,俯视着他,脸色不知怎么变得实在有点可怕。

“苏飞渝,你怎么回事。”

季潮缓缓俯身,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没什么感情地问,“你做什么噩梦吓成这样?”就如季潮设想的那样,对于他的问题,苏飞渝依旧紧紧抿着唇,闭口不语。

而今天季潮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你说话。

别tm装死人。”

季潮垂眼看着他,抬手捏住苏飞渝的下巴,不让他躲避自己的视线,像警察对待犯人那样冷酷无情地审问,“今天季笙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苏飞渝,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苏飞渝的眼睛顿时无助地睁大了。

如果可以选择,苏飞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主动回想起今天他见到季笙的第一面,然而镇定剂让他的思维变得混沌而迟缓,残留在他脑海深处的噩梦片段也时时压迫着他,苏飞渝无法控制自己,眼前仿佛又出现白日里那扇逐渐开启的玄关的门,他抬起头,看见旧日的幽灵缓慢走了进来。

“我以为他是你……”他终于崩溃了。

仿佛梦境再现一般,视线里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季潮愕然而扭曲的脸也变得可笑起来。

苏飞渝曾经将某个时点视为永久的屏障,蒙蔽自己在那个时点之前的季潮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他不再出现,只是因为死去。

但苏飞渝的大脑总是乐于欺骗他,用已逝之人的幻影引诱他,给苏飞渝生存必需的氧气,却总让他忘记自己早已溺毙于泥沼之底。

但苏飞渝总归是聪明的,幻想出来的影子永远不会长大,永远是少年时代最好的那个季潮,他们之间的差别那样巨大,因此他很快能够区分幻觉和现实,不再受到困扰,而对抗幻觉的最好方法,除了无视还有什么呢?“我以为我又看到以前的你了……可那是假的,对不对?”苏飞渝的神志已经不太清楚,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手指紧紧抓住季潮的睡袍衣领,语无伦次,“我没事的、我还有用……我不能、我不能——”忽然有颤抖着的手掌胡乱地从他脸上抹过,带走一片水汽。

视野范围一整个暗了下去,苏飞渝好像又回到刚才的梦中,他还是16岁的天真少年,在那个月夜,在那天长得走不到尽头的黑暗道路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某个姓名,祈求对方能来救救他。

季潮。

季潮。

而就在苏飞渝最美好的幻想中也不存在这一刻,他听见空气中传来季潮很轻的、温柔的声音,却不知为何尾音带着奇妙的颤音,好像压抑了莫大的痛苦——“我在这。”

季潮回答他。

充满了暗示和信息量的一章……写得我头疼(结果收藏还掉了几个,为啥啊,汪地一声就哭了)先说一声好了:季爹又屑又渣,有事骂季爹准没错,别骂作者???♀?作者陪你们一起骂季爹??会好起来的,不如说他正在好起来~p.s.过呼吸本来应该用纸袋子之类套住口鼻来着,用接吻来代替的梗来自e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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