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进来时太匆忙,被门夹了一下,庄忙检查他的手,问:“没事吧?”吴霭:“没事。”
庄这才去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很意外,问:“小狗,这是什么?”戒指吴霭收到后一直贴身携带,拿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电梯间的光源在头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照,反正他觉得它变得更亮了,在庄手上被捏着,像被开了光。
“我……哥给我的。”
一开口,吴霭略微吞吐。
庄推了推他给配的眼镜,又拿起他给的戒指,仔细看了看,问:“有个音符在这里,是和你一样喜欢电影的那个哥哥?这戒指是专门为小狗做的?”戒指是洪仓和知礼订婚用的,作为一种祝愿传承给了自己,吴霭实话实说:“戒指是我哥的,给他带来了好运气,给我是为了让我也有好运气。”
庄摩挲戒指的内圈,又问:“什么样的好运气?”特别想向他解释戒指背后的故事,介绍自己最亲密的洪仓和知礼,以此表白心中与两位哥哥同样真挚的爱,讲述自己对未来的设想和安排。
但这一切太郑重了,不应该在匆匆忙忙下被倾吐,吴霭想了想,催促:“快走吧,不能迟到。”
庄拿着戒指又看了几眼,把它也放进了裤子的口袋。
他伸出手摸他脸颊,说:“我的小狗总是脸红。”
吴霭看他,没说话,那双还有些红的眼睛曾经复杂、多变、甚至狡黠,但这一刻简单、纯粹,倒影出的只有他。
他有一种感觉,感觉庄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于是仰头去吻他的唇,说:“庄,你现在有我和我哥哥两个人的运气了,加油!”等电梯再次被关上周围就像是被降噪,吴霭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他回到办公室里,一看还有琴在,忙跑过去打开。
这次的琴箱比较厚,锁比以前要繁复,几分钟后盖子才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暗光漆面的缺角吉他,原木色。
乍一看其实也没特殊,外形算低调,但细节的做工极为考究,该是一把手工琴。
他一敲面板和侧板,发现全琴都由相思木打造,而且已经装好了双系统的拾音器。
这个木料的琴制作难度大,光是用于面板就很昂贵稀少了,别说整体。
吴霭怔住,很迟钝地拿起琴一弹,发出的音发涩、发沉,并不惊艳。
虽然只有22岁,但被吉他陪伴的岁月就接近20年,从吴辉的旧琴,再到各种练习琴再到后面自己的马丁和吉普森,虽然弹过了不少,但这一把带来的感觉太奇妙了,蓬勃生命力透过指尖几乎震颤了吴霭的身体,他愣了愣,忙去找琴头。
Logo没见过,居然是个方印,再一细看,里面是纂刻着的——是“春霭”。
毫无疑问,这把琴不属于任何品牌,任何人,是庄为春霭打造的,独一无二!他立马本能地俯身用胸口感知琴身的质感和温度,像第一眼见了自己孩子似的手足无措。
震惊难以言表,呆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调弦。
琴还不成熟,而他却耐心十足,在沙发边席地而坐,对琴的音色,共振一点点揣摩,紧张、惊喜、兴奋的感觉似曾相识,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被吴辉教着弹琴的时候。
那时候身体还很小,握不好一把琴,也够不上按品,而父亲却总说:“慢慢地,不着急弹它,先互相认识一下。”
时空被打乱,春霭识得一把新琴,眼前却闪过旧光影,下意识说:“爸,我有了新琴”,挠了挠头,忍不住炫耀:“我对象送给我的,嘻嘻。”
吴辉出现了,恢复了生病前的健康模样,手里握着一个茶缸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过来,笑了笑。
吴霭也对他笑,低头弹出一段的《春霭》,用家乡话又道:“还没有正经介绍过,我对象叫庄安,你在很多年前受人之托给过他签名。
太巧合,他最喜欢你给我写的《春霭》,是你的铁粉。
平时挺成熟的,但每当我说起‘吴辉’就会露馅儿,变得像追星的小娃儿,嘿嘿,你都不知道他那副样子,太可爱了。”
“他真的特别优秀,很宠我,又温柔。
虽然以前脾气不那么好,可现在都改了,因为我。
他长得特别好看,你给我的眼珠是黑色的,但他的却是金色,鼻子也好看,有个小骨节。
从第一次见面,我看他就拔不开眼,就想一直看,一辈子都看。”
“他也是男孩子,但你不会介意的,我知道。
等过段时间,我准备带他回去趟咱们万州的家里,你到时候来车站接我们,让阿姨做好饭。
我带酒回来,一家人一起喝一杯。
如果他忍不住找你签名你可不能拒绝,别说你不认识辉乐队,逗别人可以但要给我留点面子,因为呐——”吴霭脸又热,抹了抹自己眼下,说:“爸,因为他是我想共度过一生的人。”
周围的场景都变了,变回了万州的家里,窗外的雨换成树影,有鸟叫和蝉鸣。
吴霭并不悲伤,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他顿了顿,又说:“但他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
“我爱他,爸,你知道吗?我太爱他。
我会好好弹琴的,也会好好写歌,我接下来的这辈子就决定给他了,不会再更改。”
他抱着琴像抱着小时候的娃娃,突然感到无助:“但生意的事情我帮不了,我好希望他能渡过难关。”
吴霭俯下身抽泣,豆大的泪珠砸在琴身上,明知是想象中的对话得不到回答,但一去擦,居然听见了父亲的声音说:“没事的。”
他抬起头,一脸惊诧。
吴辉笑了笑,说:“儿子,会好的。”
他用右手比了个“OK”,笑容里的温柔、笃定都变成了流沙和樱花,在空气中缓缓淡去。
吴霭记起了父亲在去世的前一天,曾问自己:“相不相信魂灵?”,当时好怕成孤儿,赌气说不信。
但这一刻,观点都变了,变得希望刚才的一幕是真的,希望父亲的灵魂还在,希望他听见了刚才的告白。
他舍不得,放下琴,跑到吴辉刚才出现的地方缩成一团,努力去寻找和他在一起时的温暖,不断嗫嚅:“我知道了”,“会好的”。
爱太强烈了,回忆成波涛,等再回过神,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阵。
最爱的两个人身边还剩一个,他估计庄那边的会议已经开始了,立马从朝花夕拾转为牵肠挂肚。
但自己从来没有开过董事会,正想去百度,这时电话一响,一看,居然是知礼。
他:“?”,忙接起来:“哥?”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他先是听知礼在对别人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又贴进手机,带着哭腔,道:“小吴!”吴霭:“嗯?”“你快来看看我!我来上海了!进医院了!”来不及细听吴霭就挂了,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出大楼确实在下雨,他着急忙慌打了一辆车,但路上特别堵,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医院。
昨天刚听洪仓说了他还在英国,夏知礼自己回来了。
他结合刚才的语境和语气生怕是他被人害了、打了,受欺负了,预感不明。
他打电话,气喘吁吁边连线边找人,也快急哭了:“哥,我来了,你撑一撑,哥,我到三楼了,怎么拐?”那边不知为何又换成了淡泊语气:“其实也不用着急,我在等候区坐着的。”
“坚持住!”吴霭生怕他放弃,冲进一扇门一拐,见好几排的座位上全是人,知礼正坐在最后面。
他身材高大,穿戴也整齐,正在喝水,也看见了他,挥手说:“这里,这里,小吴!”吴霭:“?”,心想看起来没异常啊,莫非是内伤?他跌跌撞撞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哥,你,你。”
知礼放下水瓶,一脸讪讪表情:“唉,刚才电话里可能没说清。”
吴霭直不起腰,忙掏出手机,边打字边用重庆话说:“我刚才听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被牵涉进什么案件了?在给警察提供证据?危不危险?!”知礼:“不是……”吴霭:“更严重?”知礼眼睛偏大,闪烁起来少年气重,像学生旷课去网吧被抓住了似地说:“我就是早上在酒店……吃了个松饼,吃到最后……发现……”吴霭从来都是更服洪仓的,反过来像个哥哥:“快说啊,发现什么?”知礼捂自己脸,苦笑不得:“发现了,里面有花生……”吴霭:“花生?等等,我好像听洪仓哥说过你不能吃花生?”“嗯,我本来是要去我姐公司的,结果,路上觉得喉咙痒,怕出事,扭头就跑医院来了,本来以为要吊吊瓶,心想得安排个陪护——不敢告诉别人,我姐身边都是洪仓的线人,你嘴一向严,你比较靠——”知礼说自己的事跟说段子似的,然而一转头,大喊:“你干什么呢!”吴霭正在屏幕上给洪仓输入:“哥哥,知礼哥早上吃花生了,现在状态指数……”,一脸公正不阿:“你看错我了!隐瞒不报绝非我的风格!”知礼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手机狂按删除键,出离愤怒:“你个千翻娃儿!早知道没事就不要你来了!”吴霭争不过他,不服气:“你干嘛啊!医生怎么说的?!”“医生让我在这里等一小时观察,这快到了也没什么异常,你别瞎去报告!而且洪喵咪给自己找导师呢,不能打扰他。”
知礼站起身,往外走,义正言辞:“我结婚了难免惜命,请你理解。
不过现在看来是没问题的,得干正经事去了。”
他身高和庄相仿,但更年轻、强壮,正经起来就是标准的青年才俊,吴霭看这么精神就放了心,追上去,问:“洪仓哥在见什么导师?知礼哥你怎么来上海了?”医院人多且嘈杂,但知礼的步子很大,走在前面边看手机边回答:“之前给你说过的,他想攻读建筑学的博士,去爱尔兰拜访一个他本科期间就很敬仰的建筑家,想争取成为他的学生。
洪喵咪现在特别厉害,太懂为人处世了,光是自己作品就打印了好大一摞,还拿了瓶中国茅台,背着就走了,嘿嘿,我在后面看着都要被萌死了,跟蚂蚁搬家似的。”
他满怀爱意地笑,吴霭想象那副场景也觉得可爱,但一霎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你怎么不陪他去呢?来上海干什么?”两人走出医院大楼了,外面的雨势比刚才更大。
一辆车已经停着在等候了,知礼拉开车门示意他进去,说:“不能让小吴白跑一趟,马上中午了,我给你找点饭吃。
诶?你问我什么?”吴霭坐进车里:“你来上海干什么?为什么不提前给我说?”“时间太紧了,心想都是工作就没告诉你。”
知礼也坐进来,拂了拂西裤上的雨滴,漫不经心:“但也没大事,就,杀个人而已。”
拽:夏知礼你可太能了!知礼:毕竟结婚了,嘿嘿。
小吴在一边眼红:切,全世界就他有媳妇似的!媳妇,你觉得知礼哥这样天天炫耀烦不烦?哥哥:烦,我反正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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