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ET#
夏,雨。嘉定区的一个红灯前,时间刚刚过正午。
一个骑自行车的路人在看边上的黑色四个圈,他昨天在《世界汽车》上看见了它排量后面T的含义,这代表着这辆是整车从欧洲进口的,全中国仅一批。
路人知道它价格不菲,觉得雨点打在这样的豪车上都格外清脆。这时绿灯亮了,他又看了眼才依依不舍地往前,丝毫没察觉到车后座的人在看他,在观察他雨衣上的水花。
车里的收音机在放《My heart will go on》,每个电台都在播,四十分钟不到的路程里,这已经是第三遍。敦厚长相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过来,找话题:“少爷,我昨晚去电影院看了《泰坦尼克号》,特别喜欢,你听听这个歌,诶——你在看什么?”
后座坐着的人是个戴眼镜的少年,侧着头,隔了几秒才说:“看别人的雨衣。”
他穿白衬衫和黑皮鞋,全身上下都光洁。司机忍不住笑,道:“穿雨衣有什么好的?穿雨衣的人都在羡慕你哩。”
“羡慕我?”少年的语气很成熟,摸了摸自己干燥的皮肤:“我都快十四岁了,居然没穿过雨衣。”
一路上,电台里放的除了《泰坦尼克》就是《还珠格格》,都时下最流行的。司机一直在喋喋不休自己的新女神露丝,念叨她和杰克穿越了生死和时空的爱情。
少年没兴趣,一路上专注于窗外的各种雨衣,用随身听在听辉乐队的专辑。
等到了少年宫,司机一看脏兮兮的车身,冰山沉船就无关紧要了。他拉开后座的门,不怎么高兴地嘟囔:“少爷,雨天在家里练琴多好啊。”
少年背着背包从车上走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
司机:“少爷,怎么了?”
“没怎么。”少年朝少年宫内走,几步后回过头,说:“我要穿雨衣,练完琴就去买。”
琴房在少年宫的主楼之外,是一排平房。少年用零用钱给自己租了一层最靠里的那间,对着窗外的小花园。这里是为了家里没条件练琴的学员所设置,没有斯坦威只有台老珠江,他谈不上喜欢,但家里不愿待。
少年坐在琴凳后先伸了个懒腰,用带来的保温杯喝了口水。他下个月要参加一场市里的比赛,拿出谱子就开始练老师帮他选的歌,尽管所有人都夸赞他天生内敛、沉静,最适合弹李斯特,但他自己却不觉得。
曲目他已经练得不错,两遍之后把谱子一翻,后面是偷偷扒的《春霭》。他从不告诉任何人,相比李斯特自己更喜欢辉乐队,古典音乐太刻板了吴辉最鲜活,他能从他的创作中找到共鸣,找到最向往的自由生活。
为什么比赛就非得弹李斯特呢?少年想,他太喜欢《春霭》了,决定等长大了就赞助一场比赛专门弹它,到时候自己也参加,请吴辉来当裁判。
见到他该说什么呢?怎么能含蓄表达自己对他的无上崇拜?他一边弹一边思考,这时身后突然有个声音:
“你这里扒错了。”
少年立马停下来,回过头,见不远处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个穿雨衣的人,还湿漉漉的,被帽子遮着头。
“你是谁?”他立马站起了身。
“我……我路过,听见你在弹《春霭》,弹得不错。”来客看起来本神秘,但边说边把头上的帽子一放,露出了一张笑盈盈的脸,道:“你好。”
他眼睛很亮,像雨后的桃花似的。少年怔怔,问:“你是这里的老师?”
“不是,我只是路过。”那人把雨衣脱了挂在门把手上,说:“你在这里练琴?我可以进来吗?”
他看起来已过中年,但好奇的样子却孩童般单纯。少年觉得眼熟,但因为豪门出身不能对陌生人放松警惕:“你为什么路过?什么目的路过?”
“哈哈,你从小就这样啊?真好。”那人没生气,笑得更粲然了,道:“我来探望我认识的一个老朋友,听见了《春霭》,太巧了。”
《春霭》并不是新歌,发行有三年了,莫非是这儿隔音不好吸引了同好?少年:“你也喜欢《春霭》?”
“当然。但你有个地方谱子扒错了,和我对象一样忽略了变调。”中年人说。
少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错?”
“小细节,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但你知道吗?扒谱有点像是画画,画布上的颜色不一定所见即所得,特别是吴辉这样的画家,最擅长玩颜料的叠加。所以你如果想画得像,画得好,不能只模仿,而是需要拆解、思考。”
少年听了摸自己下巴,让到了琴凳一旁。
中年人心领神会,立马坐过来,抬手就在琴键上弹出了一大串音符,又道:“这是你弹的。听听看,如果这样呢?”
他重新弹,大面上没什么改动,但几个细节处理下来,确实与原作更贴近。少年惊讶:“你是钢琴家?”
“我不是,我只是平时老听我对象弹,这是你记的谱子吗?”中年人把琴上的本子拿了起来,夸赞:“字真好看。”
少年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只笔,问:“那你对象是钢琴家?”
“也不是,他只是喜欢,非要论的话是吴辉研究家,恰巧琴弹得很好,和你一样好。”
中年人很默契地接过了他手上的笔,边弹边在本子上修改。少年在一旁站着,不小心瞥到了中年人的后颈,颈椎靠领口的地方有颗细小的红痣——很奇怪,他从不亲近人,但却对此般细节有熟悉感。
一小会儿后,中年人:“好了,你再来试试看。”
他站起身少年就坐回去,按照新谱子重新弹奏《春霭》,这一次不光是和弦的处理还有节奏都变得更加流畅,几个关键的地方还被加入了修饰,更接近吴辉原版的同时,也更适配钢琴去演绎。
一曲罢,少年:“你现改的?!”
“不是我。这是我对象改的。”
少年默默把谱子捧了起来,很惊讶。
“你是不是也觉得厉害?哈哈,我只在一开头纠了个小错,他就很快触类旁通了,越改越入迷。我家光是《春霭》的版本就有十几个,他有时候一弹就是一整天,比我可努力多了。”
中年人有颗虎牙,在唇角点缀着笑意,很别致,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有种天真的感觉没被时光所侵蚀。少年看一眼,避开,但避开,又忍不住再看,几个来回后不禁窘迫,道:“哦。”
“哦?哈哈,心里又不平衡了?”中年人像能读心似的,哄:“他能改得好是因为有大把时间。你还得练李斯特参加比赛,你太忙了。”
少年:“你怎么知道我在练李斯特?”
“啊……因为……我……”
“比赛?你怎么知道我要比赛?”
“比赛……比……赛……”
中年人虽然琴弹得不错,但似乎记性不很好,一被提问就有些呆呆的。他求助似地望过来,少年莫名就心软,不光不设防还主动找台阶,道:“好吧,你可能是刚才听见我在练,又在少年宫墙上看见了比赛的海报。”
“对对对。”中年人一听,醍醐灌顶:“你最会弹李斯特的。”
多数人钢琴比赛都弹李斯特,这不独特,少年:“弹他很普通。”
“不普通啊,你弹的最特别。对了,这次比赛弹什么?”
“弹《爱之梦》,老师给挑的。”
“哇!”中年人激动地跳了一下:“《爱之梦》!我有些日子没听你弹过了!”
两人之前从来没见过,又何谈弹过?少年抬起头,问:“你说的是你对象吧?”
“是啊,是啊,现在弹弹吧。”中年人的两颊微红。
几秒后,屋内悠扬的琴声响起。外面灌木绿,红墙立,雨点在玻璃窗上和琴声一起奏鸣,岁月太静谧,时光仿佛不流转了,过去和未来都定格于了现在。
少年完全沉浸,第一次全身心地进入了这首乐曲,收尾的时候不自禁变得很黏着,自己都惊着了。
等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房里房外鸦雀无声,几秒钟后,突然掌声响起。
中年人:“好棒!真棒!”
“棒?”少年尚懵懂,把黏着视为失误:“太差了。”
“不要谦虚啦。”中年人半蹲下来:“我搞了一辈子的音乐,我都能听懂的。”
他语气像孩子,又像在哄孩子,边说还边往琴凳的边缘坐。少年心想自己《春霭》扒得不好,《爱之梦》也一样,赌着气往另一侧让了让,道:“我弹得肯定不如你对象。”
“没有没有,不一样。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对生活的体悟,音乐和演奏者的境遇、经历是互通的。我对象现在弹《爱之梦》都会加入一些对我们孩子的宠爱,情感丰富了,但说实话,技巧还不如你现在。”
“你有孩子?”
“是呀,我们有一个女儿,还很小。”
中年人的笑容之间都有细微差别,提起女儿就多了些慈爱和体贴。少年看着他,问:“你和你对象都会弹琴给孩子吗?”
“当然,我们每周开家庭的演奏会,女儿在试着学习长笛和爵士鼓,我和对象会抓阄选择吉他或钢琴,有时候还搞比赛,请我们的朋友们来当裁判。”
家庭演奏会,长笛、爵士鼓、钢琴、吉他,还有朋友相伴,少年幻想那副画面,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羡慕面前的中年人,他对象,还是女儿……他心里酸酸的,偷偷去看自己放一旁的背包,说:“哦。”
“你每次说‘哦’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中年人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又说:“对了,《春霭》也是吴辉写给孩子的。”
“我在杂志上看见了。”
“吴辉也是位父亲。”
“父亲?”少年脑中闪过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伴随着打骂、奚落还有无穷尽地缺席。他想不出任何关于“父亲”二字的正向意义,很冷漠:“哦,是就是呗。”
“做了父亲的人弹《春霭》会更有感悟。”
“你在说我弹不好。”
“没有不好。”
“我没有孩子。”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但长大了会有的。”
两人并肩坐着,一人在琴键上弹出《春霭》的主旋律,另一人就立马补上伴奏,默契得像已熟识了多年。但提及“以后”——?少年再一次偷瞥背包,道:“不会有的,我并不想。”
“嗯?”中年人立马停了下来。
“我并没打算以演奏为生,未来也不想有孩子,弹不好就弹不好呗。”
少年边说边起身去拿水杯,但他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能假装喝水看向窗外。少年宫应该是有课上完了,从主楼那边过来了很多穿雨衣的同龄人,都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被各自的父亲推着。
从没雨衣,没坐过自行车后座,少年也不愿被推,反倒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模糊掉自己和“父亲”二字的关联。他忍不住用手去触碰背包,但这时,中年人又笑道:“你不喜欢小孩子,总喜欢小狗吧。”
“小狗?”
少年回过头,见他举着曲谱另起了一页,上面是好几只小狗的速写。
“你最喜欢的。”中年人起身走过来,像炫耀宝贝似的:“当当当当!请看,这是黄、绿、红、黑。”
时间有限,狗画得并不细致,但眼睛和毛流栩栩如生。少年眼前一亮,问:“什么?黄绿红黑?”
“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发生,它们就是黄绿红黑。”
四只小狗的边上还有一只,体型更大,前面都是写实的风格,到了它却像是在笑,很有漫画感。
“那这只呢?”
“小狗。”
“小狗?”
“对啊,就叫小狗。”
小狗的名字是小狗,少年盯着它看,觉得太可爱。他突发奇想自己也可以养一只,然后抱着它睡觉,帮它洗澡,带它散步,弹琴的时候就放在膝盖上。
“难养吗?”他迫不及待地问:“小狗平时都吃什么?”
中年人:“不难,你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那它亲近人吗?”
“只亲近自己的主人。”
两人从钢琴又交流到了小狗,隔壁在弹《My heart will go on》,他们的对话被加入了悠扬的琴音,少年有好多问题,中年人一一都回应。
“如果我不在它会不会孤单?”
“很孤单,特别孤单。”
“那它会做什么?”
“做自己的事,但是不管做什么都会想着你,特别牵挂你,一直等着你。”
他话毕,那个充斥着矛盾和冲突的大宅里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身影,跑出卧室穿过客厅,乖巧蹲坐在玄关,守着门望眼欲穿。少年光是想象那副画面视界就开心得不行,又问:“小狗是什么品种?你对象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没有品种……”中年人又挠头,但一看过来,惊讶:“你笑了诶!”
两人站得很近,少年已经不矮了,能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影。他心中有冰在融化,开出浪漫的春花:“高兴我就笑啊,我又不是木头,而且你提醒了我,我也要小狗!”
中年人:“哈哈”,两人就跟傻了似的,互相对望着笑。他们没见过,反推一小时都还是陌生人,但少年的感觉很温暖也很亲密,像重逢了一生的朋友。
他想实现背包里面的秘密,想有小狗,也想交朋友,兴高采烈又往琴跑,说:“你对象会弹《钟》吗?”
“《钟》?”
“我会弹,我弹给你听。唉啊——”琴室因为逼仄,少年侧着头没看路,不小心踩到了琴凳上的老旧流苏,被绊倒了。
中年人忙蹲过来:“碰哪儿了?!没事吧?”
“没事。”
“给我看一下。”
少年一听,忙坐在地上用手捂自己的胸侧,他不到十四岁,力气没有成年人大,两个来回之后,被掀起了衣服的一角。但只一眼,中年人的手和目光如被冰封。
少年身上遍布着淤青,因为一直在被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打,有时候用拳脚,有时候用皮带、烟灰缸、凳子……任何搓手可得的硬物。他搞不懂原因,但很不屑——不屑于男人明明已经代表了绝对的权威,却仍热衷于用暴力自证强大。
“都是我不小心撞的。来吧,我给你弹《钟》。”少年放回去衣服,扶好自己的眼镜,起身又坐到了琴边。他虽然很疼也屈辱,但佯装无所谓:“我一点也不在乎。”
《钟》虽然已经练很久了,手却还不够大,他努力去弹,认真到大气都舍不得喘,但当49小节的正反向大跳到来时,还是乱了。
“失误,我重新来。”
少年继续弹,但第二遍又错了,忙又另启了第三遍。他期冀着小狗、朋友,期冀背包里的秘密,想用变强大去对抗强大,想在那栋大宅以外,拥有陪伴和爱。
必须把每件事都做好,他执拗地想,一遍遍地继续直到自己都不知道弹到了哪里,直到控制不好手腕的肌肉,这时突然听见身后的人唤了声:“庄——”
“庄?”从来没人这么叫自己,他停下来回过头,问:“你知道我的名字?”
中年人又笑,道:“知道。”
少年:“可能是琴谱上有,被你看见了。”
中年人:“嗯”,靠过来蹲在他面前,说:“我还看见了其他很多事。”
少年不解:“还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你过去和现在其实都很难,也看见了你未来会很快乐,每件事都变好了。”
中年人微微仰起头,少年看着他,眉心中央被打开了一个点,情绪能互通。他真的相信自己见过这张好看的脸,虽然说不出熟悉感的来源,但不重要,他道:“那你看见我养小狗了吗?”
“养了,每天都粘着你。”
“叫什么?”
“小狗。”
“哈哈,那不就是和你对象的小狗重名了?”
“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发生,这个名字挺好的。”中年人吸了吸鼻子,坐到了琴凳的一角,把手放上老珠江。
他十指前端都很平,少年目不转睛地看他很流畅地弹出了自己越不过的轮指,又补完了后面更难的章节。他立马有样学样,终于找到了感觉。
“你看,都会好的。”中年人笑。
他来摸自己的头,少年不光没躲还很顺服地顶蹭了顶蹭。这时窗外响起了下大课的铃声,他没管,又问:“你刚才说你会弹吉他?那你和吴辉谁弹得好?”
“哈哈,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比比看。”
少年:“教教我怎么样?”
“好啊。”中年人站起身,顿了顿,道:“但现在我得走了。”
外面的人流很熙攘,少年以为自己没听清,愣了一下。
“庄。”中年人看向窗外,留恋不舍:“我要走了。”
“这样啊……”少年想起他刚才说是来看朋友的,也不舍,道:“那好吧,下次再一起玩吧。现在是暑假,我每周二、四、六都会在这里,除了下周。你记一下我电话,也告诉我你的号码。”
他边说边从自己的包里掏电话本,不小心就带出来了另一个东西。中年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问:“你下周不在,是要去云南?”
被带出来的是《云南旅游大全》,少年忙把它又塞回去,敷衍:“看着玩。”
“是吗?”
“把你家电话写在这里,我打给你。”
少年难得地殷勤,把电话本双手递上去。但中年人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最不能忍撒谎。”
他不接,电话本就悬在了半空,进退都维谷。少年看过去,发现他眼中波光粼粼,犹豫了几秒,缓缓开口道:“去找人。”
这是自己心中的秘密,从未向任何人提起,他其实也只见过那个身份不明的小孩一面,唯一记得的只有一双眼睛,和面前的人一样光明。
中年人听了,伸手从包里又拿出那本《云南旅游大全》,翻开仔细看了地图旁边标注的文字和时间点,问:“你自己去?”
是要自己去,少年怕被劝,说:“我十岁的时候就自己去过温哥华的夏令营了。”
“但这次不一样。” 中年人把书有些用力地一放。
少年:“有什么不一样?云南还近一些。”
中年人不接话,背过了身,隔壁的琴声和窗外的雨声都停了,琴房里气氛骤变。
他是在关心自己吗?少年忙解释:“是我的小弟弟。”
“小弟弟?”中年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他在云南,来过一次上海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我爸爸不管他,所以我让人打听了他的住所。我怕他没有钱,也怕他过得不安全,必须得去看一看,我已经决定了。”少年说得很快,面前是朋友,包里是弟弟,他都太想拥有。
“唉”,伴随着一声叹息,空气又变安静了。过了很久,太久,中年人:“那你都决定了,别人还能有什么选择?”
“选择?”
“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
“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发生,我知道你总是想保护好所有人。”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到一片温暖,被很礼貌地抱了抱。两人个子差不很多,他看见中年人的眼睛红红的,忙问:“你怎么了?”
“没事。”中年人抹了抹自己面颊,说:“不要伤害任何人,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
“我没想伤害谁。”
“嗯,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发生,我时间到了。”
中年人放开手往外走,少年追上去:“什么时候再见面?我们一起弹琴。”
“等你彻底从云南回来我就再来,到时候邀请你看小狗。对了——”中年人拿起自己挂在门上的雨衣,说:“这个送给你。”
雨衣是深蓝色的,与在路上看见的那些无异。少年终于摸到这个东西,发现质感原来介于塑胶和布之间,还带着雨水,沉甸甸的。
愿望之一成真,别的肯定也快了。他抬起头,说:“谢谢。”
“嗯。”中年人又一次笑了,说:“庄,一切都会好的,在你的未来。”
他说罢就消失在门外,但过了两秒,少年想来还没有留电话连忙追出去,但这时,琴房所在小楼里也响起了一声铃音:
“叮铃——”
“叮铃——”
穆时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但还没动,身边的人先不高兴地发出了一声“哼”,然后一扭身,往被窝的深处钻去。
周围是自己家的卧室,身下是柔软的床体,穆时愣了一下,忙抱住身边的人,唤:“小狗?”
春霭把头枕头里缩,含混着说:“吵”。他裹着床单缩成一小团只露个圆溜溜的屁股在外,上面微微泛着昨晚被撞击后的红,像蜜桃团子,糯叽叽的。
穆时受不了,关了闹钟贴上去搂紧,边摸边问:“这疼吗?”
春霭还是躲,推他:“不。”
太乖了,穆时被萌到心脏融化,依依不舍地下了床,但戴好眼镜一回头,又忍不住凑回去猛亲一口糯团子,说:“那小狗再睡半小时。”
穆时路过那台老珠江来到浴室,独自洗漱、剃须、细细护肤,然后又量体重、体脂和血压,一丝不苟。他前30年的生命里对工作太拼,现在总担心会陪不够小十几岁的小狗,对身体的重视过犹不及。
白天泡枸杞晚上泡脚,学会了玩b站但只看食补和健身,有段时间张口闭口《黄帝内经》,把吴春霭气得不行。他现在只好以养生公众号为主,朋友圈一水儿的转发,全是譬如:《必转!一百岁的老人告诫世人!》、《震惊!赵雅芝说这样吃饭永葆年轻》……
等做好了身体自查,穆时去厨房加热昨晚留出的饭,还到院子里喂了黄绿红黑二代。等把一切都准备妥帖了他回到卧室,抱起来还在熟睡的人,哄:“小狗起来吧,中午就得去接君兰他们了。”
春霭没再躲,但不说话也不睁眼,跟没骨头似地黏在他身上,等到了卫生间被放下来也一样,坚持站着睡觉。
最近HO接了一个帮电视剧做主题曲的工作,他特别认真,工作起来废寝忘食,总强调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如果做好了就能被介绍去电影圈,忙了好一阵,昨天好不容易有了点时间,却打死不休息,不搞黄不行。
即便已经努力温柔,但两人契合起来就忘我,又尽欢。穆时怕小狗没休息过来,很温柔地半抱着他代劳洗漱,最后还忍不住亲了亲那颗虎牙,也是蜜桃味的。
谱曲工作已经做完了,今天HO会到他们家里的录音室集合进行下一步编曲和制作的沟通。两人一会儿要去机场接其他的成员,时间都是计划好的。洗漱好了穆时把人又抱到了厨房的餐桌前,说:“小狗,可以吃饭了。”
春霭坐在他膝盖上,还是不睁眼,咕噜:“再睡五分钟。”
小媳妇其实已不再小,而且早就有了另一重身份,是他法律上的伴侣和财产的共享人。他那么软那么暖,抱紧了就如同被春塞满怀。穆时看着那光洁地后颈入迷,忍不住用舌头去舔靠下的红痣,说:“我爱你。”
春霭这些年在音乐上做出了比肩吴辉的成就,但只要一回家,比以前更像个孩。他被弄痒了,笑着又躲,哼唧:“不要舔我。”
但关于孩子穆时有其他的想法,想了想,道:“狗狗,起来了。”
春霭侧了侧头,突然说:“主人你看,下雨了。”
穆时本想说关于收养网站的事,听了也去看。院落的草坪上果真在溅小水花,窗户也被拍打。
他太喜欢这种静谧的美好,笑了笑。
“你又要穿雨衣了。”怀里的人说。
“你不喜欢我穿雨衣吗?”
“没有。”春霭把头重新埋进他的颈窝,蹭了一下,又道:“就是有点傻。”
穆时前些年没有机会,但现在自由,每当下雨就穿上雨衣出去散步。雨势不大还好,大了总能吸引一堆打着伞的路人侧目。他自己说不上为什么就喜欢这样,但一想那副画面也“咯咯”地笑,道:“那我以后只在院子里穿吧。”
“不行!”吴春霭听了,从他身上蹦下地,跑向储物间。等过了会儿又举着两个袋子跑了回来,道:“老公你看!我早买了新的,今天咱就穿,我和你一起!”
下午一点,HO的另三人走出机场通道。老王带队,率先看见接站的两人各自提着个塑料袋。
他回过头:“啧,这两口子来就来吧,还不空手。”
“大哥哥最好了呢!”君兰很激动。
几步后走近了,老王又:“你俩别是傻——”
“吧”字还没出口,枫树:“哈哈,居然是雨衣!这年头还有人带雨衣!快,借我和老王穿穿!”
听说要关站了来更个番外,不知道大家看信条没有呢?
我其实在开篇就埋了个珠江钢琴的伏笔,当时想写一个玄学的小番外 但是三刷信条给了我更多的启迪
前半段要么是哥哥的梦,要么是碰巧有个真实的人遇到了小庄安,要不然就是未来的吴春霭时空逆转到了过去。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们很幸福,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