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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作者:吱呜哀 当前章节:4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4

吴霭站在编号1的位置。

服装师最后检查他的衣服和头发,问:“你很热?”他缩自己裸露的背,反问:“热?”服装师:“有汗。”

脑子糊了,吴霭呆滞,服装师开始给他的背拍粉,尘埃一样的颗粒飘散起来,一吸气就全部钻进了鼻子里。

有人在喊“准备”,冯走到了舞台前,副导演坐到了监视屏幕后,所有工作人员都各司其位。

耳畔响起了打板的脆响和“action”,摄影师穿戴着斯坦尼康在离吴霭背部很近的位置拉开了镜头。

拍摄开始了,舞台上没有贾昼,登场了一男一女两个演员。

男的没见过,女的是王叔带的周姝姝。

两人拿着瓶红酒念出台词,很舞台化的表演方式,声调和动作都夸张。

吴霭离最近,但什么也听不清。

头顶上的灯光明亮,假发戳得肩胛骨很痒,他赤足踩在地板上,唯一的感觉就是奇怪。

奇怪,周围是封闭的空间和层叠的布景,场景交错,同事们都乔装打扮,他涂红唇穿红裙。

奇怪,他认出了那颗袖扣和手,认出了是在台阶上擦肩和从黑车中走下来的人,在剧院等到了在肯德基里一直等的人。

奇怪,男人却好像没认出他来。

两人之前明明相遇了好几次,吴霭确定他的目光曾不止一次地打量过自己。

而且就算没认出来,眼神也不应该如此冷淡,如此疏离。

空调风大,他浑然不觉间被冷出了鸡皮疙瘩。

摄影师的运镜绕过裙摆,他见了,反应过来,男人也许是在厌恶红裙。

厌恶男人穿红裙。

吴霭偷偷去看君哥。

他正站在最角落,穿着和其他群演一样的工装被挡了个严实,尽管如此,却仍站得板板正正,满脸的投入与认真。

男人穿裙子,不碍谁的事。

吴霭正思考,这时身边突然一响,有玻璃“噼啪——”。

他受惊,不住往后退,撞得身后的人骂出一声“靠”。

群演的站位错一个就动全身,副导演忙起立,冯也喊“cut”。

拍摄进程急刹车,多米诺似的,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地上有个碎酒瓶子,是剧情需要男演员在表演中摔的。

吴霭想起郭导讲戏的时候说红裙在这一幕中代表了不能动的情欲,一霎反应过来自己坏了事。

他连忙道歉,周姝姝可能眼熟他,笑了笑站到了一边。

男演员没好气,指着台下的副导演问:怎么是个男的?性别没问题,但走神是自己不对。

吴霭理亏,拱手又鞠躬。

然而除了君哥是关心,其他人看过来,都像在鄙夷他故意抢镜。

太怪诞了,变成了那只叫格里高的甲虫。

他不想演了,看向冯,请辞:“导演,我……”“不要收那么紧,逼迫得太凶狠了,不是我想要的感觉,再来一遍。”

冯不理他,自顾和男演员交流。

群众演员没资格与名导演说话,吴霭尴尬回过头,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眼神又变了,方才还是甲虫,这下就成了羊脂球。

他强忍着,后背再次被扑上粉。

几分钟后,副导演再次喊出“演员准备,各机位准备”,舞台上的灯光亮起,台下的灯熄灭,第二次拍摄开启。

男女演员一开始交谈,然后争执,冲突很快变成了身体层面的推搡,周姝姝的指甲总在无意中碰撞红酒瓶,发出“叮叮”的声音,像是摇铃。

台词的主题似乎是围绕着等待。

吴霭置身事外,在不摆动头部的情况下转眼珠看四处。

礼堂变成摄影棚后缩影了一个小世界,有搭出来的房间楼层和街道,但只有高处有真正的窗户。

天色比进来时候暗了,露出的一小片光亮昏沉。

吴霭压抑,红裙和舞台都像变成了囚禁,这时他看见外面飞过了一只喜鹊,拖着黑色的长尾翼。

被厌恶了。

情绪好像悬在半空,心脏生长出针,整体来说比遗憾要淡定,比淡定又遗憾。

他觉得人要是能像鸟一样自由就好了,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想在重庆就在重庆,想在上海就在上海,想穿裙子穿裤子,都随意。

表演继续推进,男演员又举起了红酒瓶。

吴霭去看,这时,余光在黑暗的通道口边,又瞥见了那个男人。

人高,腿长,身材很挺拔。

舞台前有盏照明斜了,照出了一个类似日冕的影,他路过踏进了那个圈儿,而几乎同时,酒瓶第二次碎裂了。

“噼啪——”长出针的心房一紧。

吴霭这次没受惊吓,男人却寻声望了过来。

距离虽远,但模糊不了一张清俊的脸,眉骨很舒朗,眼睛深邃又明亮。

半个月的等待,原来长这么好看。

没人可以规定男人不能穿红裙,也不能规定必须接受男人穿红裙。

吴霭心中没有责怪和自责,只淡淡伤感。

不会再去肯德基了,点到为止了。

他用手指去抠裙子大腿处的那条缝隙,想最后看他一眼作为自己和心中念想的告别,但稍一抬头,意外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唇角和眼角都略微弯曲,似是含笑,噎着些意味深长的情绪。

吴霭偷偷看周围,演员正在表演拉锯和冲突,不像有什么特殊。

他正疑惑,男人却朝着他颔了颔首。

打招呼的动作,像是熟识的人之间示好。

吴霭一下懵了,肩膀随之绷紧,但男人的笑容却愈发温柔,眼神带着欣赏和尊重划过红裙的边缘,绅士般磊落又热切。

好像有风灌进了胸口的缝隙,带来了温暖和惬意。

吴霭体内又像出现了回上海那天的羽毛和游鱼。

脚背被方才的酒染了色,浮起了一层红晕。

被封住的地方变硬,沿着脊柱向上和鼻腔里的羽毛游鱼汇合到了一起。

两人隔着十来米对视,一人戴袖扣一人穿红裙,庄重得像婚礼。

男人的衬衫洁白,在黑暗中像被打上了光。

吴霭忘记了时间,只觉还没见过有人此般耀眼,那首香颂又在脑中响起,伴随着喜鹊在枝头的啼鸣,格外动听。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中间突然被挡。

吴霭从乐曲中回神,发现演员已经挪到了下个场景里。

君哥推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下台。

原来是这一幕的拍摄结束了,他却像没睡醒,木楞地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回头,男人也已转过了身,正在朝门的方向走。

吴霭一怔,甩开其他人冲回后台。

他以最快的速度扔了假发,脱了红裙,还企图去撕胶布。

但扯着耻毛太疼了,没工夫继续,穿上自己的衣服立马往外跑去。

他穿越过兴奋的人群,听见君哥问“你干什么去?”,却没时间回应。

剧院的结构是回环的,吴霭从后台出来后沿着走廊狂飙,绕了一大圈才到了刚才男人朝向的出口。

他四下寻找没看见人,立马扭头,又朝着之前指过路的通道去。

跑太快了,刚才撕了一半的胶布部分又粘上了内裤。

他被扯蛋,感觉自己大起大落、被厌恶妄想的情绪太扯淡。

从甲虫变成了羊脂球,又从羊脂球变成了小美人鱼,每一迈步都疼得钻心。

还好,一出通道就看见了那辆见过两面的黑色轿车,下台阶的时候更急了,不小心把自己绊出了一个趔趄。

下面很可能已被胶布扯秃,但一朝着车走就顾不上疼了,只觉得心跳有点过快,耳鼓被震得“噗通噗通”的,像爵士鼓。

他佯装镇定,又难以镇定,怕走快了太主动,走慢了太刻意,几十米的距离时快时慢,搞得像一瘸一拐。

但近了一看——男人不在。

夕阳西下,空地没遮挡,只几辆车和几张长凳,大漠般荒凉。

吴霭独自杵在最当中,懵懵憧憧。

刚才明明是看他走出来了,难道中途有了其他事。

但车在人肯定没走。

他又纠结自己该坐还是站,皱着眉头来回踱步,最后为了显得比较自如还是选择了坐。

但坐又分位置,太近怕像要债寻仇,远了又怕一会儿见了来不及,他试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找了张离黑车五六米远的长凳坐定。

又开始等待。

吴霭从不是敏感的人,很能把握自己的情绪,所思所想,一般不脱缰。

但此刻,他却怎么也忘不掉与男人方才的对视,换了衣服也还能回忆起皮肤微痒的感觉,被抚摸,余温未尽。

半个小时过去,空地的另一侧来了个保洁,远远拿着大笤帚开始扫地。

尘土被掀起,漫天飞扬,吴霭感到了一瞬的孤独,开始怀疑男人是不是乘了别的车走了。

别走。

他皱着眉头思考要不要进去找一找,这时电话响了,一看显示知礼,忙接了起来。

“知礼哥。”

他招呼。

夏知礼听起来高兴,问:“小吴,下班没有?”吴霭望剧院,说:“啊……还没。”

“加班?早点回去啊。

我和洪仓今晚就都先去杭州,我在江北机场了,他从云南走。

你是明天晚上到还是后天早上?”怪不得高兴,不管什么时候,一说洪仓他就高兴。

吴霭:“明天晚上,哥,我买了下班之后的高铁。”

夏知礼:“嗯,你一会儿发我车次,我安排车去接你。

酒店在三台山上,洪仓在那开会,我都定好了。”

他本身是粗枝大叶的人,但任何事一沾边洪仓就立马变仔细。

吴霭是被洪仓邀请的,被阳光普照,感动道:“谢谢哥。”

他话刚出口,突然看见男人从另个方向走了过来。

本以为白衬衫只在黑暗的环境中亮眼,但没想到在室外也一样,步子大,昂头挺胸,每一步都稳健,像是风。

吴霭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抬头找喜鹊。

但夏天的傍晚,天空无云。

飞鸟都归巢了,只剩下蚊蝇。

有蚊子“嗡嗡”要叮人,他莫名就慌了,一挥手驱赶,男人就越过车看了过来。

距离悠长的对视过去了不到一小时,他对那张面容熟悉,可当他缓缓靠近,耳鼓上的心跳却比刚才狂奔还清晰。

是紧张吗?他很少紧张,这时听见耳边的手机里夏知礼在唤他:“小吴?”他慌乱:“哥,我有点其他事情,一会儿微信联系。”

这章写了一周哭了,庄安你来说说你对红裙的爱好吧。

庄安:没爱好。

拽:排个名。

庄安:何希,贾昼差不多。

霭第二。

吴霭:你确定?庄安:并列第一。

吴霭:行!我这就打电话给夏知礼!庄安:消停——你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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