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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作者:吱呜哀 当前章节:6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4

两人没有选择,周六早上七点多就到了剧院。

吴霭自小就是一级懒觉运动员,平时的周六,十点前起床算没发挥好。

今天活生生提前了快四小时,本来就是满腹的怨气。

结果到了剧院一听,工作就是把道具科堆的东西运到车上——艺术家的清高一霎就上来了,死活不愿动手。

剧组的人布置完工作就走了。

他不干,活就全部落在了君哥身上。

清高不值钱,吴霭背着手在一边就看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上去忙活了起来。

两人一起收好东西,在剧组的小货车上蹭了两个座位,缩在一起,建筑工人似的。

前面一辆车上是矮冬瓜和另外一个人,君哥探出个头去看,自言自语:“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吴霭搬货搬得心烦,鬼使神差用手机去搜自己被孙一帆偷的那三首歌,一看都快半年了还都在榜上,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再一打开评论,十几万条清一色在刷“一人一血书,求创作天才帆队出新作”,忍不住偷翻出个白眼。

事业感情,没一个行。

他无奈,看着窗外越来越偏的郊区景象,又默默喃:“想想办法啊,春霭。”

小货车摇摇晃晃,吴霭很快睡着,浅眠着开始惦记周六还会不会有花送去办公室,再一睁眼,车已经停在了一个铁门前。

两人被叫下车,铁门一开,剧组的人指车后面拉着的东西,说:“往里搬吧。”

吴霭往里看,就见是个草坪,有大半个足球场大,再远就是一片树林。

一小货车的东西可不少,他反问:“开进去就是啊,我们是搬运工吗?”剧组的人:“开什么开?这是人家的私人庄园,借了拍戏,哪里有能走货车的道?而且,你俩不就是搬运工吗?”吴霭一听,恨不得把车拆了,君哥又来拉他,推推搡搡好几个回合,还是妥协了。

不一会儿就弄得自己灰头土脸,他和君哥一左一右拎着个大箱子,边往里走边看自己脏兮兮的手,一言不发。

君哥看出了他的惆怅,问:“吴霭,你有什么计划吗?”吴霭一愣:“计划?”草坪绿油油,踩上去蓬松松,君哥考虑了一下,说:“就是对于未来的考虑,想干的事情之类的吧。”

虽然不想做明星,但是真的像爱生命一样爱着音乐,爱吉他,爱着写歌和作曲。

其实有很多事想做,但现在好像都搁置了。

吴霭有点心虚:“我……”“你在学校的时候,虽然很低调,但你只要站那里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你知道吗,你们大一考器乐演奏,你们系全是弹钢琴的,就你背着把吉他去了,结果拿了第一,当时被一个老师录下来了,可太哇塞了,大家都在转呢。

女同学们快疯了,好多找我打听你的。

大家都议论你又好看,又能写歌,这级要是真能出个明星,肯定就是你了呢。”

吴霭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可我不是当明星的料,我除了会弹琴和写歌其他什么都不会。

他们想让我唱歌,结果音在我脑子里是准的,一开口就全跑偏了。”

草坪的一边是一栋小楼,前方有一个小台阶,两人协力把箱子抬过去,一落地,君哥突然催促似地道:“那你就写歌呀,弹琴呀。”

吴霭没接话,拎着箱子埋头朝一片灌木走。

他想起自己在吴辉进ICU前发过的誓——“春霭有天会比吴辉厉害”,一时间百感交集。

父亲进去了就没再被抢救回来,也不知道他当时听清这句话没有。

但现在看起来,自己好像只是吹了个牛。

视线不觉变模糊,吴霭背过脸偷偷去擦,这时又听见君哥说:“我有时候会盼着你从剧院走呢。”

他一听破涕为笑,故意较真:“我是你对家吗?你这话说的。

我走了有你有你忙的。”

君哥笑眯眯:“那你就是去更好的地方了,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我不怕忙,我会很开心呀。”

小树木都生得茂盛,太阳被遮挡,并不热。

剧组开始搭景,像是要营造一个公园的环境,吴霭一边帮忙一边看四下,怀疑这还是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吗,怎么有人的私人庄园这么大。

君哥在远处帮另一组的忙,到了快中午才跑回来,偷偷摸摸道:“吴霭你知道吗?那边还有个马厩。”

“马厩?居然还养马?”两人领了盒饭,跑到一边,并肩蹲在一个小土堆上,更像民工了。

“我都打听到了,这一大块都是一个开发商的私宅呢。

因为奶飞是境外的投资方,在外面借公园拍摄行政审批流程很长,也不知道动了什么关系就借了这里哦。”

吴霭心想自己当一天搬运工才赚2000,悻悻:“真有钱。”

君哥点头,他平时吃什么都香,到了今天却跟赶场似的,几口就扒完了,收拾了收拾,郑重宣布:“还有一件事,我要去化妆组了呢。”

吴霭:“嗯?”“化妆组的王姐是我专业的老学姐呢,我刚才才知道的。

她一听我是艺术设计系的就把我要走了,嘻嘻,我可以看希仔了哦。”

君哥边说边搓手,又问:“好激动,你说我找他要签名他给吗?”他胖嘟嘟的,总是没心眼,昨天才被贾昼欺负一通,这就又好像都忘了,吴霭看着他,笑:“去吧去吧,化妆组轻松点。

何希会给你的。”

吃完饭,又开始工作。

吴霭以为自己在剧院是临时工,到了剧组就是临时工的临时工,想随便干干。

结果他很快发现,所谓的正式工比自己还磨洋工,那胖冬瓜从头到尾都和朋友在一边抽烟,剩下的人一个小布景搭了一下午,傍晚了才竣工。

他:“……”一搭完,陆续就有其他人来了,不一会儿远处靠近了一阵吵嚷,他一回头,看见有个穿白衣黑裤戴鸭舌帽的人,跟着导演助理走了过来。

大家都在看他,吴霭没多虑,准备退场,但那人走过他前方时突然停住了,摘下帽子,是个长丹凤眼的好看青年,抬了抬手,带着惊讶喊:“吴……吴老大?”吴霭一看,就是君哥心念念的何希。

他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这时旁边的工作人员抬来了一块打光板,他被遮挡,于是也没回答,低着头往别处走去。

片场很快开始启动拍摄,天色渐暗,补光都亮了起来,道具组不再有工作。

吴霭没再管其他事情,跑到一边靠着棵树发呆。

忙了一天,看了看手机也没有未接,虽然不是工作日,可还是在为收不收花牵肠挂肚。

一开始想这个主题就完全停不下来,想花其实就是思人,他很奇怪自己都被打击三次了,为什么对男人零星半点的讨厌都生不出来,怨气都熬不过一晚,基本上自己打个飞机就都能消散。

也不知道这在洪仓的评价标准里,能不能算上“喜欢”……吴霭跑到两个哥哥的群里,没事找事扔了俩表情,但估计他们都在忙,没得到回复。

他靠着树发呆发到困,眼皮打架,索性就打起了盹。

站着睡不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远处很细碎的对话声吵醒,听着像是香港来的胖冬瓜。

他一集中注意力,发现他正在和其他人说话。

一人是粤语,一人是南方口音,吴霭无意偷听正想走,这时捕捉到了两个很刺耳的词:“偷拍”、“卖钱。”

他定下了脚步,回过头。

南方口音像是川渝那边的,在说自己会装针孔的摄像机,很隐蔽。

吴霭心里一阵恶臭,结果立马又听见他说:“我准备在剧院的女厕所也装。”

他后脊背一凉,忙换了个方向偷偷摸摸走过去。

天已经黑了,藏在一棵树后借着剧组的打光见两人正靠在一起,南方口音正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胖冬瓜看,连背影都猥琐。

“大陆有渠道销,这两年偷拍吃香,挂个‘厕所’‘更衣室’‘野外’的标签,在论坛光投币都够赚。”

“那你拍了这些女仔,发现了告你点算啊?”“发现了也没有证据,我做事仔细,漏不了。

而且,传的时候露脸的都打个马,就当我保护她们了。”

两人对视,“咯咯”笑了起来,矮冬瓜拿着手机在挑,不住说道:“这条发我”“这条我看看”的话,吴霭藏在树后,看见了屏幕上一片白花花。

他听懂了,南方口音是在传授给胖冬瓜,如何做偷拍并且卖到黄色网站获利的途径,这样做无疑是犯法的,况且他刚才说了要在剧院装,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就会是自己的同事!女孩子怎么可以被这么对待!吴霭从来都尊重她们,一听被气到发抖!他拿出手机想拍照取证,但试了试,天太暗,距离远,不开闪光灯的情况下,什么也看不清。

不行,必须拿到证据。

他被愤怒冲得太阳穴直跳也不敢妄动,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了一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再次朝片场走了去。

果真就如李科说的,只是一场小外景,他到了后看见了上次摔玻璃的男演员正和冯在监视器前对话。

君哥不知从哪里冒出头,蹦蹦跳跳地跑来,说:“希仔人可太好了哦,我帮他拿了瓶水他还和我说谢谢呢。”

吴霭:“人呢?”“他已经撤了,一条就过了,我还不知道原来希仔的演技这么好哦。”

君哥边说边看旁边,突然又皱着眉重复了一遍:“好眼熟。”

吴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是胖冬瓜和南方口音也走过来了。

又等了一小时,今天的拍摄就结束了。

吴霭想起冯告诉王叔别急的那幕,心想他一天也就拍这么一条,出不出细活不好说,慢工货真价实。

不过他惦记着其他事情没心思吐槽。

君哥一下午就和化妆组的人混熟了,被王姐邀约乘一辆车回去,本想留下来一起收拾,却被吴霭逼着去认学姐,死活劝走了。

东西不算少,最后就剩了道具组几个人,胖冬瓜和南方口音继续不干活,在边上光看着。

忙活半天才收好,其他人都陆续离开,吴霭装好最后一箱东西,拿了一下没拿起来,于是喊胖冬瓜:“帮一下,我一个人不行。”

那两人不知道又凑在一起笑什么,对视了一下,揶揄他:“你是个女仔啊,这么轻也拿不起来?”吴霭装迷糊:“我也可以一个人拖出去,但外面草坪坏了,可能会追究你们组的责任。”

胖冬瓜算是半个负责人,黑着脸瞪他一眼,指使南方口音:“你去。”

时间已经逼近十点,南方口音也是一万个不情愿,他走过来,吴霭立马和他打招呼,道:“哥,听你说话是四川的?重庆的?”南方口音白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一左一右提着箱子跟在胖冬瓜后面走出树林,吴霭装出一副好脾气,借着夜色笑嘻嘻的,换成重庆话:“哥,我给你说个悄悄话。”

南方口音一听,反问:“你还真是重庆的?”“我万州的。”

吴霭抻着个脖子,小声道:“哥,我刚才……在树林里,听见你和那个香港人说的……”南方口音一惊,作势要放下箱子,可这时吴霭立马转身,超小声:“哥,我也喜欢这个。”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卑微,香港人在前七八米愣是没听见,南方口音打量他一眼,戒备又做作:“什么?”“偷……偷拍……”南方口音来了兴趣:“哦?”“我手机里也有货,我不小心听到你和那个香港人说的话了,我真的是在树林方便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但——怎么才能卖出去啊?”三人走出铁门,找到了来时的小货车,胖冬瓜不管不顾地先坐了进去,吴霭和南方口音一齐把东西放上后面,又拦住他,说:“哥,你帮我看看?”南方口音终于放松了些警惕,问:“什么样的?你怎么来的?”吴霭掏手机,装羞怯:“我在夜店拍的,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南方口音故意推他,道:“来,你细皮嫩肉小白脸似的,路子还挺野。”

吴霭手机掏了一半,故意又停了,缩脖子,说:“哥,你先给我看看你的。”

南方口音:“我的?”吴霭:“我不知道我这行不行,你找个能卖钱的给我看看,我再给你看我的。”

这时,胖冬瓜不耐烦了,在车里面喊:“快点啊,你们在ML吗?”南方口音被催促,犹豫。

吴霭乖起来人畜无害,眨着眼睛又唤了声“哥”,心虚虚地道:“我家里还有特别多,女的……男的……都有……”南方口音一听:“操,你男的也拍?”“都不大清楚。”

吴霭扭捏着:“你给我看看吧,哥,我就想心里有个标准,你给我看了我立马给你看。”

矮冬瓜这时发火了,猛敲车窗。

南方口音发慌,还是不放心,道:“那我加你个微信吧,回去再说。”

吴霭:“嗯,哥,那我扫你。”

南方口音掏出来手机,打开微信,吴霭又细声细语地问:“剧院……你装了?”南方口音:“还没有,你是剧院的?帮我想个办法找找监控点。”

吴霭糊弄着:“嗯呢”,凑上去,突然看见这人耳朵上的一排的黑钉,想起了君哥当时形容的拍他照片的人——南方口音,戴了很多耳钉。

“你?”他换回自己平日的腔调,看四周,又看铁门内,问:“是不是还拍过穿LO裙子的女孩子?”南方口音没觉出他的变化,反问:“你说上次那个?就是剧院的,我看他脸熟就拍了,是个人妖,这种赚不到——”话音未落,吴霭脑子里“嗡”一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不要命似地朝铁门内奔去。

本来只想抓个偷拍的人!没想到还变相抓到了到处乱发小兰照片的罪魁祸首!郊区的马路自己再快也跑不过车,吴霭不敢上,只觉得院里是私宅,可以找个人帮忙报警!南方口音霎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钓了鱼,立马追了上来。

他跑得快,一边还咒骂。

被吴霭得罪过的那个胖冬瓜也好像反应过来了,跳下了车。

整个院落都寂静,吴霭朝着前方小楼的方向不要命地狂奔,很快听见肺部发出了低鸣。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运动不行,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但面对这样的歹事!无论如何都忍不了!忍不了这种人渣败类欺负无辜的女孩子!更忍不了好朋友被人恶意拍摄!他只想报警!手上握着的手机就是证据!但那两人一人寻仇一人捉鬼,很快就形成了包夹之势,吴霭体力不支,速度有点跟不上了,这时,突然发现那栋楼没有亮灯。

没亮灯,没人?失策!他心里猛一“咯噔”,脚下踩到硬物一个趔趄,“咚”地一声扑到在了草坪边缘。

南方口音终于用重庆话喊出了一句:“操你妈!敢抢手机!”,胖冬瓜也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吼道:“打死他!”,逼近的声音夹杂着“噼里啪啦”,像是带得有武器。

吴霭心想完了,还是太鲁莽了,他搞不懂自己平时挺淡定的,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候总会变得很冲动。

和公司刚也是冲动,离开学校也是冲动,为100万签卖身契也是冲动。

他倒不害怕,只觉舍不得,自己被打了,被残了,被杀了,被抛尸了,君哥肯定很难过,知礼和洪仓肯定也难过。

他很遗憾自己的琴还没有继承人,甚至想到了吴辉明年不再有人上坟。

人生走马灯,过去和未来都成了电影在脑中放映。

他最后关头又去看手上的手机,心想自己反正都要完了,但这个手机里还有好多偷拍的东西,也不能留下。

他趴着,抬手,胳膊发力,准备砸,这时,突然听见头上,不远处外有个声音幽幽,问:“你在干什么?”发声的位置靠后,沉稳,顺滑,像没有颗粒。

他抬起头,一下对上了每天出现在梦里的唇角和眼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害怕和脆弱一下像泄洪,吴霭捏着手机,求救:“他们要打我……”“打你?”男人从笑变成了疑惑,抬起头,问:“你们要打他?”戴着眼镜,脸上的轮廓清俊,并没有很严厉,但是不怒而自威。

吴霭先是感到冷,像是武侠片里周围都升腾起了凌冽的杀气,下一个瞬间又感到了温暖。

他抬起头看男人,借着楼前的一盏暖灯,如同注视着保护自己的神。

哥哥:这孩子太熊了,我出场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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