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剧院的时候九点半。
有车送比自己打车坐地铁要快多了，吴霭虽被行方便但受之有愧，车一停，又重复了一遍：“阎哥，你不用再管我，我如果去找庄，可以自己打车。”
阎天一听，借着后视镜看过来。
他面部的肌肉总很僵，总是不苟言笑，谁也不认识似的。
吴霭已经习惯，跳下车，点头致意道：“那我去上班，谢谢阎哥。”
稍微迟到了一点，但他不在意，从靠空地的门进了剧院，遇到了几个不常遇到的女同事，莫名其妙，被夸变好看了。
说他看起来阳光，吴霭只当是客套，没多管。
结果跑到办公室一看，君哥正翘着首，左顾右盼。
一见自己他立马起身，道：“吴霭，你可来了，你爸爸的同事刚才又来找你了。”
爸爸的同事？可不就是王叔，吴霭去掏自己的手机，果然有两个未接。
他有点无奈，问：“什么时候来的？说什么了吗？走多久了？”君哥：“五分钟前来的，五分钟前走的，什么也没说。”
“问我干什么去了吗？”“没问。”
肯定又是来说服自己别再计较抄袭，吴霭觉得这可能已经被写入王叔的KPI。
他心疼他的不容易，跑出去望了几眼，没见到人又返回来，悻悻道：“他只是路过。”
君哥点头：“哦。”
吴霭找个凳子坐下来，一对上他的眼睛，警惕摸自己，问：“你看什么呢？我脸没洗干净？”君哥像见偶像，有点花痴地道：“你变好看了呢，吴霭。”
刚才就有人这么说，吴霭一听：“真的假的？”
“本来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哦。”
半上午不到，这个词已出现了两次。
吴霭对自己的样貌从没判断，疑惑：“不还是一样的鼻子一样的眼睛吗？我又没有去整容。”
君哥坏笑，循循善诱道：“大概是被什么滋润了吧。
自己想想你最近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变化？”合约、抄袭、钱，该解决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吴霭觉得自己的心境没变，回答：“全都是一样的。”
“小姐姐呢！爱情呢！”君哥连忙提醒。
吴霭从小只和吴辉相处，相濡以沫的事情没见过。
他在脑子里认定洪仓和知礼那样的才叫爱情，相爱、理解互相支持，而自己天天都在吵架，还和这俩字相去甚远。
他摇头，道：“现在还不能着急，还早。”
君哥一听，不信：“嗯？怎么听着像还没开始呀，你都好几天晚上没回家了呢？”吴霭被提醒，看一眼自己两天没换的衣服心虚不已，他正想开口转移话题，这时，手机响了。
本以为又是王叔，拿起来一看，显示的名字是：高枫树。
高枫树？吴霭对这三个字的记忆很模糊，五六秒后才想了起来是公司的一个艺人，之前的交情不深。
他诧异，对君哥做个手势，走到走廊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喂”，那边却放鞭炮似地喊出声：“吴老大！”烟嗓男低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两人之前总共见过两三次面，吴霭只记得他长了张娃娃脸，被强包装成了可爱路线。
他也懒得客套，问：“高枫树？你怎么给我打电话？”高枫树：“你没收到通知吗？Quest明天要开新专辑的企划会，我看见你在曲作者和制作者的名录里。”
他说话语速特别快，吴霭还不习惯，只听个梗概，问：“Quest？企划会？你等等，我看一下。”
他去翻手机，果然有王叔转的一个邮件截图，点开一看主题是Quest新专辑企划会，时间是明天下午一点。
怪不得王叔还跑一趟，吴霭一下又淡定了，说：“哦，看到了。”
高枫树：“你去不去？你忙不忙？”吴霭意兴阑珊：“不忙，懒得去。”
“你不去？那就没意思了。”
高枫树听起来有点失望，立马又好奇，问：“那你用什么借口？好像还真是谁都管不了你。”
“没灵感，还在体验生活。
我又不是艺人，管我干什么？”吴霭故意调侃，可话刚出口就反应了过来，问：“嗯？Quest？你不就是Quest的团员吗？不就是你们团？”高枫树不屑：“哦，算，但这些人天天不知道在乱搞些什么。
我没什么人气，去不去都可以。
听说这次要推九十年代的概念，要复古，old-school，可这团一帮子蹭热点的网红，还谈什么九十年代？”这人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吴霭：“……”“那你不去，我到时候也找借口跑了算了。”
居然有人比自己还不上道，吴霭隔空竖大拇指，道：“有骨气。”
高枫树：“OK，我就想问你这个，没事了，专辑随他们乱搞就是了，我继续打酱油，你也继续体验生活吧。”
来得快去得也快，吴霭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挂断。
他记得高这人是选秀歌手出生，唱功不错，性格很低调，被拉着组了一年多的男团连个微博都不开。
也是个性情中人，和自己一样，都不大适合这个行业。
他有点感慨，又走回办公室。
这几天剧组堆过来的东西变少了，也不知道拍摄到底什么进度了。
君哥正对着电脑和一张纸搞盘点，吴霭灵光一闪，问他：“你知不知道有个男团叫Quest？”君哥：“知道哦，他们团就一个出圈的吧，那个叫孙一帆的队长。”
看表情不像提起别的爱豆时那么激动，他很少这样，吴霭好奇，追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你不是最爱追男团吗？你不喜欢吗？”“我没什么感觉哦，我觉得人设感太重了，孙一帆总说自己在忙着写歌，可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三首哦。”
吴霭笑，走过去帮他，意味深长道：“忙写歌？哈哈，也不知道写出来没有，都要出新专辑咯。”
两天没回家，下班的时候吴霭想回去换身衣服。
走的时候也没给庄说好要不要再去，结果象征性绕到空地一看，车又已经等着了。
他走上去，还没有靠近阎天就下来把车门打开。
吴霭有点犹豫，主要是没衣服可换，于是道：“阎哥……我……”阎天仍漠然，发通知似的：“庄先生说他今天会早回去。”
一听“庄”字吴霭就像被下蛊，又乖乖上了车。
他本想在路上找家优衣库买件换洗衣服，但阎天变了路线，只遇到了一家肯德基。
到院子的时候7点不到，车又停在了小楼前。
吴霭一下来有点恍惚，发现自己这几天除了这院落就是剧院，两点一线，额外的生活都变空白了。
也不是不好，但自己是习惯了自由的人，不愿意被框定。
他又俯身，对阎天说：“阎哥，你真的不用再接送我了，我如果来，会和庄提前说好，到时候打车就行。”
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但阎天还是那副样子，听不见似的。
吴霭手上提着刚买的肯德基，拿出一份套餐递过了去，又说：“阎哥，我刚才买多了一份，给你的，谢谢你了。”
这下阎天终于抬起了头，看了过来，他有一瞬间可能是想说点什么的，但下一秒，又发动了汽车，说：“不用了。”
天将黑未黑，昨天下过雨，温度不似之前那么燥热。
楼里没开灯，吴霭看了眼四下。
心想昨天晚上才吵了一架，这次一定要吸取教训，千万别再主动示好，先端住。
他心血来潮，决定抢占先机，掏出手机问庄：“我已经到了，你什么回来？”出发点是装酷，但话一出觉得有点奇怪，上午才给君哥说了爱情还早，这句却有点像老夫老妻。
短信不能撤回，吴霭有点后悔，这时听见背后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一回头，熟悉的黑色的捷豹开了进来。
车停很快到了自己跟前，门一响他就变得期待又高兴。
早上没见到庄，这是今天的第一面，发现他又换上了白衬衫，领口、袖扣、都熨帖，明明很低调，却看起来耀眼。
刚还想装酷，可一看这人就忍不住，吴霭像久别重逢似的眉开眼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我刚给你发了短信，问你好久回来。”
庄一听，俯身去车里拿出手机，看一眼，说：“哦，刚开车没看见。”
心情指数四颗星，看起来也高兴。
他不发脾气的时候太好看——眼睛好看，睫毛好看，鼻梁好看，驼峰好看，笑起来时嘴角弯弯。
自己再好看也不会有庄好看，吴霭下意识靠上去，说：“刚发的，太巧了。”
庄笑着指后面：“嗯，我先去停车？”阎天是他的司机，借自己用了只能亲自开车，吴霭这么一想又不讨厌天天被接送了，乖巧点头，回答：“好。”
捷豹再次被发动，可车一开他就舍不得了，只想跟上去，一分钟都不想他离去。
昨天的冲突，两人今天又像都忘记了。
这就是爱情吗？吴霭觉得并不是——爱情应该是平顺的，稳定的，像洪仓和知礼。
而之于自己和庄，一个人愈发盲目了，一个人脾气也不见好，可每次只要冲突一结束，彼此就能心照不宣地把不愉快都抹平。
说不出具体，可能还不是爱情，但这种感觉也并不坏。
只几秒后，捷豹又停下来了，庄走出来，笑着问：“这是干什么？”吴霭回过神，发现自己原来正追着车在跑，他一下子窘迫，干脆就坦白道：“我想跟你去啊。”
庄看一眼他手上的肯德基塑料袋，问：“晚饭？”肯德基总比吐司好，吴霭：“嗯呐，一起吃。”
庄一听，笑着点了点头，再次俯身从车里拿出个袋子，也老夫老妻似地说：“那车停这里吧，我们先回去吃饭。”
小吴霭也不能不搞事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