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帆不回应,目视着前方,脖子在努力保持直立,头却以一个细微的角度微微低垂。
多说无益,吴霭故意回头去看他身后的人。
他笑着朝他们一一颔首,对上好奇的眼睛,戒备的眼睛,诧异的眼睛却故意欲言又止。
等再回过头,孙的表情紧绷得像是被什么朝后拉扯了。
吴霭感受到他的僵硬,怀疑是在担心自己突然撒泼。
但怎么会呢?以现在的境遇,大明星对峙小白路人。
鱼死了网不会破,同归也只有自己会尽。
路太短了,三十秒后就到了头,他一停下脚步,孙的肩膀立马可见地下沉了沉。
前方的玻璃嵌入了墙体,两个空间各自转向,一行人消失得过于快速,逃跑似的。
本还想故意告个别,结果没来得及。
小把戏落空了,吴霭觉得遗憾,但耳畔的熟悉旋律仍在继续。
歌是自己写的,创作的时候回忆的是离开老家万州后的生活,却被填词为了爱而不得。
他听见它被打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水印,怅然若失,感觉属于自己的孩子被改名换姓了,坚守的信条被改弦更张。
该哀痛的点有很多,但蹿上来的,愤懑最靠前。
他仰起头深呼吸,突然又听见那个浑厚的声音问道:“怎么样?”吴霭忙回过身,发现高枫树还站在自己背后,吃惊:“你怎么还在这儿?”“歌不错吧?”枫树又问。
他还是不那么正经地笑着,吴霭却觉得比刚才复杂,他想了想,回答:“你分到的部分都不错。”
。
“呵呵,吴老大抬举了,我就嗷嚎了几嗓子,哪有什么好坏。
但这是魔改啊,这么好的曲子真是被Quest浪费了。”
他把眼睛眨得激灵,像是事事都洞明,但吴霭不想去揣测其中的深意,边往前走边说:“我没什么资格评价。”
“你太谦虚了。”
高枫树跟上来和他并肩,言语一改戏谑变得欣赏,又道:“那谁有资格呢?我有资格?粉丝有资格?公司有资格——还是帆队有资格?”明是照着出口的指示牌在走,可绕过一面装饰墙,前方又出现了一个露台。
吴霭踏出去立马被一阵热风所裹挟,他眯了眯眼,漫不经心道:“没法界定资格。”
高枫树不屑:“别人无法界定,自己可以。”
前方是围栏,外面有防护的玻璃,吴霭走上前远眺,意味深长地道:“你说你也不和自己的团队一起,不怕被排挤?”枫树跟上来,扒着栏杆往后仰,唱歌似地说:“我不在乎。”
“哈哈,你总和你的团队……”吴霭凭空比划,掂量了掂量,道:“割裂?”枫树一听,耸脖子,反问:“什么割裂不割裂?别文绉绉的。
你说简单点就是我不合群呗,是的,我不情愿和他们在一起。”
话一下子被摊开,两人之间的屏障倒了,吴霭笑,喟叹:“你倒是直白。”
“本来就是被强迫的,放着自己想做的事不能做,天天被拉着上综艺,昨天还让我做游戏输了卖萌,我说卖萌得加钱,结果被导演组告到公司来了,还要我写检查。”
枫树冷笑。
他太矮小,和方才的孙一帆相比甚至可以称之为孱弱,但不管做什么表情看起来都倔强,一副执拗的少年模样。
吴霭忍俊不禁,回答:“那你还挺刚的。”
高枫树看过来,满脸疑惑:“你不刚吗?别告诉我你在剧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去剧院不是李科和君哥的安排,多数时候吴霭干活都是为了配合他们。
自己和枫树的处境并不相同,于是也扒着栏杆后仰,道:“基本都干了。”
枫树:“干剧院的活?”吴霭点头:“是啊,剧院挺好的。”
枫树难以置信,又大张旗鼓地翻白眼,他顿了顿,吟唱似地喃:“你以前是诗人是战士,琴是你的笔和枪,你该做的应该是去歌颂、批判,进击或者守卫,而不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摒弃了自己。”
他太笃定,用的是传教士的语气。
吴霭记忆中自己只有次在琴房练琴被他听了去,其他也没业务往来,笑着挠头,道:“夸张了啊,夸张了。”
“确实夸张了。”
枫树换了身体的朝向面对露台,又说:“你现在像是骆驼,琴变成了你身上的水袋。”
吴霭:“什么意思?”枫树笑,解释道:“背了一路,最后发现自己喝不着,被其他人拿了去了,哈哈哈。”
他声乐基础好,字正腔圆,吴霭看他微抿的嘴角和眨巴的眼睛,察觉出来他应该是知道很多事的。
头是孙一帆开的,可接下来那一系列的操作怎么会不出于公司策划。
纸虽然包不住火,但也不能贸然就让它烧旺了——灼伤了自己没事,但还有亲人一样的王叔。
“骆驼要水袋干什么?”他也意有所指,说:“水都在骆驼肚子里面。”
枫树不置可否,从裤子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支烟,缓缓叼在了嘴边。
他摇了摇头,又说:“杀鸡取卵,杀骆驼取水。
我在提醒,吴老大却开始和我打太极。”
太坦率也太直接,憋着股劲儿,像是在寻枪。
吴霭从小到大居住、学习和工作的地方楼层都很矮,很少站在高处,很少被高海拔的风吹拂。
但现在,在33楼上,地面的温度传递不上来,他突然觉得高处虽然不胜寒,也不胜热。
他不想当枪,不想被使,拒绝:“我不行的。”
枫树还是叼着那根烟,缄默了一瞬开始哼唱一首歌,旋律很独特,歌词里有血液、躯干等词汇,像是叙事诗。
“唱的什么?”吴霭问。
枫树:“我自己写的,一首小调,和你比不了。”
“哦?你会写歌?”吴霭一下来了兴趣,看一眼晦暗的烟头,又问:“你是不是忘带打火机了。”
“只是歌词,旋律我写不来。
而且带打火机干什么?”枫树把烟从唇边取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说:“对嗓子不好,我也就是玩玩,装模作样。”
他说完就往外走,吊儿郎当的样子莫名潇洒,吴霭看他这幅叛逆高中生的模样突然想笑,故意戳:“不是说好了去琴房吗?”枫树又换回看热闹般的语气,挥了挥手,头也不回道:“改天吧,我还是先去抱抱团,就先不和骆驼霭子玩了。”
等再下到地面,时间已经快五点。
吴霭一出去感到一股热浪,方才大楼里太凉快了,像一下进入了桑拿房。
下午和傍晚正值交界,下班的高峰未到,落下的阳光斑斑驳驳,路上的行人稀稀散散。
他擦头上的汗,记忆被唤醒,觉得自己回上海那天,离开上海那天,从大学开始在上海的无数天,其实都一个样。
光说要想办法,但春霭始终没想出任何办法,他恍惚自己的方向,剧院不想去,家里不想回,想去看趟王叔却又怕他问起来今天开会的事情,像被抛弃了一样站在路旁。
但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啊,他又提醒自己,比如认识了庄。
吴霭掏手机,突然想听听庄的声音,但找到了那个号码又犹豫,怕他在忙,怕他在开会,又怕他没在想自己——而自己却开始想他了。
他纠结地抬起头,这时眼前路过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子正在喝奶茶,男孩子在看她,满脸的宠溺;再一转身,擦肩而过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买了菜,手牵着手互相搀扶,走得慢但却坚定。
酸楚的情绪又作梗,吴霭给自己鼓气,再次翻出那个号码,可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一亮。
号码的备注和来电显示重合,有一个动态的效果让“庄安”两个字直接翻了上来,吴霭揉眼睛,定了定神,发现来打来电话的正是想念的人。
“喂。”
他心跳到不行,接起来却佯装镇定。
庄好像在行走,熟悉的步伐声先一步传过来,吴霭听见了他说“喂”,声音通过电流后更加磁性。
“你没有在忙吗?”他忙问。
庄笑,回答:“是在忙的。”
“那你今天又要加班?”话问出口了,吴霭才想起自己昨天说过今天不过去。
“也不一定。”
庄回答。
有汗穿透刘海,吴霭伸手去拨,可一碰到自己的额头,被庄抚摸的感觉就又泛上心头。
他看见前面有个咖啡厅户外摆着几张凳子,窘迫不已地坐了过去。
小腹的位置胀,当街耍流氓他莫名紧张,回答:“嗯……”“你没在剧院?”庄问。
被查岗似的,吴霭担心庄觉得自己没事干,又确实就是没事干,于是闪烁,说:“没在……”庄:“你在哪里?”“我在陆家嘴,有事过来了一趟,但是是因为工作。”
吴霭强调。
电话的那头有门开的声音,有人在问:“庄总,现在开始吗?”,他确实是在忙的,于是吴霭说:“那你先工作吧,不要熬很晚。”
“嗯。”
庄的声音渐小,电话隔着信号把自己的心脏拉远离了一瞬,吴霭怕他挂,争分夺秒地想说再见,可还没出口,听见他又凑近了,喊:“小吴霭。”
小——吴——霭——太温柔了,把盛夏变春深,吴霭一下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傻子似地:“我在!”“我找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庄饶有兴趣地道,像分享稀奇事的男孩。
吴霭:“嗯?什么东西?……”他话没说完,庄打断:“我让阎联系你,让他给你送过去。”
我这几天在构思个同人 之前是没想过这个方面的 现在却突然想写了我想写我喜欢的尹昉和彭昱畅这个cp是不是有点怪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