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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作者:吱呜哀 当前章节:42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4

“T恤……?”T恤在楼上,吴霭只看了一眼就放进了衣橱,他没想到庄会察觉,愣住。

庄把面包放下,皱眉头:“你有衣服为什么不换?”厨房有一扇窗没关,外面有蝉鸣衬得屋内突然安静。

方才因为琴被急出的汗干涸在皮肤,吴霭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先去洗个澡。

庄:“不愿意换衣服?”因为是名牌,不想收,不收却也没还,便宜占尽还理所当然。

吴霭理亏,无言以对。

庄:“还是因为你不喜欢?”吴霭一听,抬起头,结果自己还没动庄先行了一步。

擦肩的时候他看见他沉默的表情,心里咯噔一紧。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愿穿,但“嫌贵”,“嫌名牌”这种话说出来太矫情,他拒绝了弹琴,又枉顾了好意,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对不起。”

庄一听,定在原地:“对不起?”平时太刚,吴霭出其不意,他大脑光速旋转,瞥见庄的手腕想起那颗袖扣,灵光一闪:“你说对了,我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

庄扭头又走。

“等等!”吴霭挽留,破釜沉舟:“因为我想穿衬衫!”庄再次停下来:“衬衫?”吴霭着急忙慌地靠近,申诉似的:“T恤穿烦了,还能退吗?我想穿衬衫。”

庄:“你想穿衬衫?”他看过来,变得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男孩。

吴霭的确是无理取闹,却又真情实感:“因为庄穿衬衫好看。”

庄:“那没衬衫呢?”吴霭:“没衬衫……”“你就一直不换?T恤就是送的,这么一来就变得像挑剔礼物,吴霭自己被自己下了套,忙去抓庄,脱口而出:“我不是在要新的,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件你穿旧的?”一分钟后,两人来到一扇门后。

吴霭闻到隐隐的樟木香,脚一片软绵,他低头,这时庄打开了灯。

周围亮堂了起来,面积很大,墙体镶嵌着一个个的开放衣橱。

他惊讶,看见自己脚踩的原来是软毯。

庄抬手,说:“去吧。”

橱柜里全是衣服,吴霭按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视线扫过按颜色和季节的分区,叹为观止:“这是你的衣帽间?”旁边上有把椅子,庄退过去坐下,只说:“衬衫在里面。”

除了在商店,吴霭没见过如此多的衣服,也不曾想过庄会有如此多的衣服。

光是黑西服就十来套,他刘姥姥进大观园,走到里面的柜子一看——成百件的一大片,全是白衬衫。

熨帖,整洁,挂在一起没有任何差异,像是粘贴复制。

“挑吧。”

庄往椅背仰了仰说。

比生气要缓和,比缓和又要冷漠,吴霭隔得远看不出心情指数,抽出两件衬衫,说:“都一样的。”

庄:“嗯。”

吴霭:“我不知道应该借哪件。”

庄:“那就试。”

他建议罢就低下了头,像是与己无关。

吴霭看着他,又看澄澈雅致的四周,手上的衣服沉甸甸的,不用猜就价格昂贵。

他多想倾诉,而庄看向了别处,疏离的感觉又起,矛盾的根源到底在哪里?长久以来他都在努力规避与庄的财富和地位差距,好像自己不在意就会不存在似的,而在这样的灯光下,一切都现了原形——自己穿着脏衣服,像误闯了新世界的野蛮人,他想起了下午踏入公司的光景,也是这般的格格不入。

吴霭放下衬衫忽然开始难过,也忽然开始感到了窘迫。

他一边脱T恤一边思考过往,忍不住做假设,比如坚持上学,不用签约,没被剽窃,父亲还在。

上身暴露于灯光下,皮肤感到一丝虚空,他环抱了自己一下,凉嗖嗖的。

辍学了,签约了,被剽窃了,父亲也过世了,留下的只有想不出办法的春霭,被照映在前方的穿衣镜里,一脸的丧和茫惑。

傻子似的。

瘦削,单薄,肋骨依稀可见,胸前一马平川,小小的乳粒周围只有一圈可怜的浅红。

这样的躯体太普通了,至少是在他自己看来,并不具备什么美感。

吴霭低下头,拿起一件衬衫缓缓套上身,肩太宽了,袖口和衣角都长,再看自己,从傻子又变成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可怜小男孩,更低落了,眼前倏地氤氲,好巧不巧,这时在镜子里对上了庄的眼睛。

他终于看了过来,自己却不想被他看了。

吴霭往没有遮挡的边上撤了一步,别别扭扭,自欺欺人。

庄:“你在干什么?” 吴霭在偷擦眼睛里的水,他怕被发现,闪烁其词:“试衬衫。”

庄又问:“也不喜欢?”略微硬挺的布料和淡淡的樟木香都像主人。

吴霭太喜欢了,一瞬反而被加剧了难过,他抽了抽鼻子,说:“可我并不适合。”

多希望自己能高一些啊,肩宽一些,强壮一些,多希望每次见面的时候都能体面一些,多希望和这人对等,甚至年龄相仿,可以互送衣服,也可以互相照顾。

吴霭去脱那件衬衫,可一触上前襟就感觉有事情又要“终了”了。

他忍不住眼泪,心中的不忿、不得志、不情愿,都化作了口是心非和舍不得。

被偷了作品,背井离乡,留不住父亲,帮不了弟弟,但还是不习惯失去,还是想留在这里。

他怕弄脏了袖口,用手背擦眼睛,这时又听见庄安唤出声:“小吴霭。”

明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这样的境遇下,吴霭却五味杂陈,他不想被看见软弱,茫然无措地席地而坐。

“我不想庄这么叫我。”

他哽咽着,把头埋藏在了膝盖间。

椅子和橱柜碰撞出声,两秒后,头发被抚摸。

庄靠了过来,问:“哦?为什么?”吴霭摇头,心中的情绪太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解答。

“因为生我的气?”庄又问。

明明没去看他,可吴霭却能想象出浅瞳和唇角,明明那么温柔,自己刚才却惹他不高兴了。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他辩驳。

“为什么生自己的气?”庄也坐了下来,距离和他更加接近,伪装也好防护也好都被突破。

吴霭膝盖的裤子都湿了还止不住抽泣:“因为……因为我太弱了。”

庄:“是吗?”“我总是什么事都做不好,而且我不适合你的衬衫。”

吴霭从胳膊之上略抬起眼,告解:“我太难过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想想再说。”

只露出了眼睛的一条缝,庄见了却伸出手指擦拭,吴霭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锢住了,他藏不回去,挣扎了几下,反而像是猎物一样被擒获。

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捏后颈,姿势很蹩脚,但却也有了依靠。

“我总是被欺负。”

他记不起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而此刻一眨眼睛,脸颊立马奔腾出两条激流。

庄哄似的:“小吴霭的脸又变红苹果了,是在因为被欺负难过?”“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很害怕。”

“害怕被欺负?”吴霭太无助,往地毯上倒,庄没制止,反而也被带着往下。

“我不怕被其他人欺负。”

情绪一经释放就收不住,他心有不甘,咬牙切齿:“我总会有办法的!”庄:“哦?那是在害怕什么?”不知不觉中,两人从对坐变成了对卧,吴霭被抚摸脸颊,忍不住靠更近,说:“我怕你欺负我。”

“我?”庄一听,也靠近,问:“什么算欺负?”吴霭感到了熟悉的温热,他身下有软毯,内心却因为拉近的距离又回到了坚毅。

“太多了。”

他说:“不理我,吵架,不讲道理,嫌弃我,都算的。”

“我嫌弃你?”“谁都可以欺负我,但你不可以,我不害怕其他人。

但庄不行,庄只要嫌弃我一下,我心态就崩了。”

一边放狠话,一边还流泪,庄不解却敞开了怀抱,问:“可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刚才。”

吴霭想也不想地靠过去,哭得更凶了:“你嫌弃我没换衣服。”

“没嫌弃你没换衣服。”

“嫌弃了,我看出来了。”

弄脏衬衫也不管了,他故意把脸贴紧庄的胸膛,眼泪鼻涕都如雨下,报复性地邋遢他。

庄往后躲,但该只是因为痒了,他笑呵呵的,又说:“我嫌弃你还抱你干什么呢?太片面了,推论不成立。”

“那是什么?”两人的身体镶嵌着,吴霭衣不蔽体,没扣扣子的衬衫滑落肩膀又袒露出整个前胸和腹部,自己方才还嫌弃的乳粒碰上了庄的衣服,痒、酥、爽交织出复杂,不知不觉就硬了。

下体的位置直触上庄的大腿,他喜欢他,它也喜欢他,这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事情,自己为了他,早先就在脊椎里养了羽毛和游鱼。

但是庄呢?他触不到他的下体,只能把他抱紧,额头死死地顶着他的胸口,恨不得立即就能钻进这颗心脏里。

“我就是要和庄好好地在一起。”

他没头没尾地说,没有直述出“喜欢”,却是更真挚地告白。

庄笑,拍他后背,说:“小吴霭,可你总是不听话,这怎么行呢?”明是温柔的语气,却像是训诫,吴霭抬起头,呆呆的:“我……”“要听话。”

庄又来摸头发:“你每次不听话我都想罚你,暂时忍住了而已。”

他还是笑着的,但这个逻辑下,吵架、冷暴力和发脾气都并不严厉,那真正的“罚”——莫非是远离?庄在无意间动了动大腿,吴霭的下体被摩擦,他僵了一下,又流出眼泪,忙不迭地说:“那你可不要罚我啊。”

“你乖一点。”

庄给他抹眼泪,轻声细语。

明亮的灯光把情绪都剖析了,旁边的衣服像是见证者。

吴霭想问乖的定义是什么?但又忍住了,点了点头,说:“嗯。”

庄笑:“这样最可爱了。”

只能可爱吗?这个词太宽泛,吴霭想要更多,拥有别人不曾拥有的,他往上挪身体,视线与庄平齐,问:“那奖赏呢?”“奖赏?哈哈。”

庄一听,忍俊不禁:“乖的奖赏?”“嗯。”

“想要什么呢?小吴霭。”

小——吴——霭。

除了温柔还予求予给,吴霭又陷落得像醉酒。

可春霭想要什么?他问自己。

想要交换,又希望占有;追求对等,又愿意顺从。

他沉默了一瞬,回忆起那片眼睑上的温热,不忿、不得志、不情愿都被扫平了。

他抬起头,说:“我想要庄的亲吻。”

拽:你被哥哥抱一会儿好吗?我去玩个同人。

小吴:去吧,待你归来,我就是钮祜禄氏春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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