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眼太异域,云雾缭绕间折出一片晶亮,油画般不真实,但一开口却是略带软语腔的普通话,很接地气地问:“吴霭,你拿东西需要这么久啊?”吴霭再一看,见这人居然穿了一件君哥的哆啦A梦T恤,因为小被箍出了肌肉分明的身体线条,搭配一条老王的沙滩短裤,因为腿长只在膝盖之上——上蓝下红,快手风格。
他反应过来,问:“掉坑里的……是你?”宁一个大步迈上来,率性点头:“是啊。
一个人拿不了四束花,我找了仨跑腿,他们走我前面也不提醒一声,都绕开了就我自己掉进去了,这也不好搞投诉,唉。”
明是自己的遭遇却像在说别人般丝毫不窘迫,吴霭疑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宁直白:“我车上有GPS啊。”
不那么敞亮,老王一听,忙打哈哈:“宁哥太暖心了,借了车还给我们一人买束花。”
四人四色,枫树和君哥同意。
但宁摆手:“不,你们想多了,这都是给他买的。”
其他三人:“!”“给我买的?”前段时间被庄送白玉兰,这又被送四色的玫瑰,吴霭和君哥对视一眼,撇清关系:“你给我花干什么!?我不收!”他往后撤步,宁立马跟上来,老王怕起冲突又强行介入,道:“宁哥就是昨天和你开了玩笑过不去,负荆请罪来了,你们说是吧?”枫树和君哥从善如流:“对对对。”
宁挠头:“我昨晚想了一下,确实不该拿钱吓唬你。”
“那不用了,我并没有被吓到。”
吴霭嘴硬往卧室走,刚迈步却立马又被抓住肩膀,宁哥劲儿不小把他往后一扯,说:“也不光因为这个。”
昨夜经过老王一包装,他孤苦伶仃被自己哥哥欺负的形象深入人心,加之一副好皮囊被罩在稀奇古怪的衣服下,没人要似的楚楚可怜。
但除了庄,吴霭从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
他又想起Gay吧被这人堵厕所里的遭遇,扒他的手,斥:“你说话就说话,不要挨我!”宁:“可……”这时吴霭手机突然又响了,他拿起来一看,难以置信地揉眼,下一秒,抛下所有人往卧室冲去。
太着急了,碰倒了那四束玫瑰,他听见有人在后面“嗷”了一声却来不及管,进门飞扑到床上,也来不及镇定,接起来就喊:“庄啊!”百米冲刺完似的气喘吁吁,他心脏狂跳震得耳鼓“砰砰”作响,但那边很安静,缓了两秒才唤道:“小吴霭。”
小——吴——霭。
虽才相隔一天但度日如年,吴霭心中的想念、嗔怨、担心都转化为委屈,他抽了抽鼻子,说:“我昨天给你发了好多短信,也给你打了电话,你为什么不应?”庄:“我在忙。”
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吴霭听了只觉不公平,于是问:“你在哪里?再忙没有时间回一条信息让我别担心吗?再忙不能抽一分钟给我电话吗——”他还想抱怨却被打断,庄笑,又唤:“小吴霭。”
阳光洒到床上把人暖融化,吴霭没力气了,躺着露出肚皮。
他也是有尾巴的,与有主人的小狗无异,只是长到了前面,摇不动,硬邦邦的。
“那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嗯?”“你说过要听话的。”
语气不严肃但有力度,吴霭听出了当中有不愿被打扰的意味。
是自己太粘人了吗?他一下变慌张,吱呜道:“我……只是想你。”
庄:“嗯。”
“我也是有事干的。”
他不想自己差太多,说:“我和朋友一起玩音乐。”
“玩音乐?”庄一听,笑:“那还挺好的。”
作的音乐都是关于你,但吴霭不敢再加重自己的依恋,只说:“等你回来我给你听。”
庄:“好啊。
对了,礼物收到了吗?”吴霭看一眼旁边的盒子,俯身把它压在身下,说:“收到了还没拆,是什么?”庄:“我要挂了,小吴霭。”
吴霭握紧手机,万般不舍:“哦。”
“想要奖励?”庄突然说。
亲吻、抚慰,和很多、更多,伏在暗处的欲望一刹蔓延,吴霭扑不灭火整个人都燃了,说:“要的,我要。”
“那就乖乖的。”
庄道。
两秒钟后电话被挂断,他去了哪里,在忙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所有问题都没找到答案。
盒子的棱角抵住左胸的位置,吴霭的思念没减少茫然变更多不住蜷身体,这时突然听见门被叩响。
“吴霭,开一下哦。”
他忙起身去打开,见门外站了君哥蹙着眉,道:“吴霭,你这样做不怎么对呢。”
他少有严肃时候,吴霭不习惯:“嗯?”,再一看,客厅有束花散出了狼藉,枫树和老王站在不远处看了过来。
他反应过来是自己刚才踩了花,忙说:“坏了,我着急接电话,没注意。”
老王黑脸坐上沙发,枫树跟着他,说:“啧啧啧,吴老大酷起来跟帆队对粉丝一个样。”
“我不是故意。”
吴霭探头找送花人,问:“宁……宁哥呢?”老王面子挂不住,气冲冲的:“你有什么不高兴就好好说出来嘛,宁哥还惦记着你要找他问法律上的问题,专程跑一趟。
你上来就怼还把人家花踩了,他是我朋友啊,至于吗?”吴霭接庄的电话太急,他不愿收其他人的花是真,无意踩踏也不假,忙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但真不是故意的,人呢?我找他解释一下。”
君哥绕过来指门外:“宁哥刚走了,我们三个都没劝住,看起来好伤心呢。”
吴霭风风火火跑下楼,以为宁肯定已经走了,结果跑到停车的地方一看,那辆蓝黑色的捷豹还在。
昨晚没注意,日光下它比庄那辆还要大设计感也更强,一尘不染地挤在一众家庭用车当中,雄赳赳的,鹤立鸡群。
车在人不在,吴霭担心是来的时候开了其他车,结果一回头,只见宁正拿着根儿雪糕从小区超市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还是穿着蓝色的哆啦A梦T恤和红色沙滩裤,脚踩拖鞋擦着地面走路,人高大,又是个混血,这幅打扮下,比捷豹还抢眼。
宁看过来,一脸的不自在,本在沉默,结果一靠近就晃自己的雪糕,抱怨:“我还以为在中国,不管去谁家做客都能喝上一口水!”吴霭想叫他“宁哥”,但又觉得太显熟了。
他不知道他姓什么,最后只说:“宁——”宁正绕到自己车的驾驶室外,立马回:“干嘛?”吴霭隔着车,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着急接一个等了很久的电话,不小心踩了你的花,我跑下来是想和你说对不起。”
“送你了就是你的,你踩了自己的花我能说什么呢?”宁扭过头。
他是生气的,一呼吸略微上翘的鼻翼都微微颤动。
其他暂且不议,这件事上吴霭过意不去,又说:“昨天的事算了,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谢谢了,但千万别送给我花。”
他隔着一辆显眼的车和一个显眼的人对话,路人无一不侧目。
但宁仍侧脸唆雪糕,也没个上下文衔接,突然很郑重地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吴霭:“!?”宁:“你对我有敌意,但我想不起来我们有过节,我想不起来我们见过。”
杭州,Gay吧,时间太短了吴霭不信他能忘,质疑:“你在说反话?”宁转过头,眯褐色的眼睛。
他一蹙眉双眼皮的褶皱就更深了,沉思了几秒后放弃:“我因为工作天天脑子里都是数字,记其他东西不大行,你见过我吗?”生活不是狗血偶像剧,人没有那么容易失忆。
他这么一说吴霭只觉得是假装,往后撤了一步,说:“不重要,但你别再——” “你见过的可能是我哥哥。”
宁堵过来,打断道。
“哥哥?”“我有个哥哥,你也许见过的是他,不是我。”
老王是说他有个哥哥。
吴霭看这人孩子似的表情和傻乎乎的穿着,和杭州猎艳那幕着实对不上号。
难道自己是见了双胞胎?他疑惑:“一模一样的?”宁方才还在生气这又变得热络,不管不顾地说:“别管我哥哥了,我看你眼熟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
认真的语气,吴霭一听,十分抗拒,道:“别给我说这些!”他往回走,宁脚踩拖鞋立马追上来,看稀奇似的:“哇呜~怎么会有人脸红起来像玫瑰花啊,中文有个词叫‘娇艳欲滴’?这Amazing!”他不光说还伸手来掐,吴霭躲不及又炸毛,抡起拳头就冲他胸口一击:“叫你莫挨老子你听不懂吗?!”宁不在意,受不了似地捂了捂:“别,你打的拳不是拳,是在拨弄我的心弦!”吴霭伸腿踹他,骂:“你他妈!”,结果一抬头,只见老王、枫树、君哥三人并肩出现在了不远前,都背着手,纪律委员会似的。
宁笑着挥手,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没有被欺负,大家不要错怪了吴霭。”
吴霭恨不得掐死这人:“草!你有毛病!”君哥单纯,忙跑过来劝阻:“别骂脏话,要和平相处呢。”
从昨天开始,老王不管走到哪里身后都粘着枫树,但枫树人虽粘着却总脱离宿主吐槽。
他坏,挑拨离间道:“宁哥你这么大块头还打不过吴霭吗?快快快,比划比划。”
宁哥又挠头,很小声:“这怎么舍得?”吴霭一听,愤怒挥拳:“闭上你的嘴!”“别闹了,消停,我说个事情。”
老王掏出手机挥了挥,说:“来看。”
大家一听都围上去,一看屏幕上是条ins。
枫树薅脏辫:“擦,这是你ins?叫‘shuaikainidatui’?帅开你大腿?你浪不浪啊!”老王一个攒A片的直男哪管得上这些,说:“小号,随便取的。
我昨天把君哥录的,咱们在宁哥家做的小样打了个原创tag发上面了,刚爬了梯子一看,多了3000粉,7000多个喜欢……”
拽:宁哥他不香?小吴:你收他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