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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作者:吱呜哀 当前章节:43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4

吴霭抱着弟弟坐在后座。

他太怕他感冒,努力拥抱着用自己的体温保护他的体温。

老王一路上都无言,只有听兴奋,“咿咿呀呀”地发出奇怪声音,偶尔能辨认出几句,说的是:“哥哥,我爱你”。

没有听力,说不来语言。

他有先天的基因缺陷缺陷,对普通人来说最无关紧要的发烧、感冒都会让他体内的免疫细胞过度攻击细菌,转而攻击脏器甚至大脑。

他们到了医院已经夜深,吴霭着急找到医生也说不出具体的病症名称,只能凭着记忆把上面的症状复述了一遍,还说听的肾脏有很大的问题,之前一直在接受透析治疗。

值班医生是中年男子,处变不惊。

他给听常规检查了一遍,只说现在也没什么异常,没做其他检测也不敢用药,最后安排了病房,要求先留院观察。

进了病房,吴霭接了热水帮弟弟擦身体,看见他左肾的位置有圆形的点状疤痕,心里咯噔一紧。

老王一直闷着头帮忙,也看见了,道:“别担心,明天问问医生再说。”

听太兴奋了,块头也大,很不容易才被哄上了床。

一年多前阿姨拿了钱带着他去了日本治疗肾衰竭,从此有意失联。

但为什么又会被宁带着出现?大晚上站在了对于免疫缺陷十分危险的暴雨中?吴霭有很多种猜测,但联系不到人,只能用手语问:“听,妈妈呢?”听正常年龄应该快十七,但智力发育因为小时候发烧被固定在了六七岁。

他一脸单纯,笑得很用力,咿呀着比划:“我出来找哥哥,妈妈在家里”,又说:“哥哥,我爱你”。

上次见面,自己与他最后告别,谎称说哥哥要去上学,从万州落荒而逃回了上海。

吴霭相信弟弟应该是记得的,因为害怕再次分开所以才如此迫切地表达爱意。

他心中有愧疚,抱着他拍后背,也没管能不能被听见,轻声回应:“哥哥也爱你”、“哥哥很抱歉”。

老王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一直不抬头,他看起来踌躇,抓了把自己脏辫,道:“其实我也很对不起。”

对不起的应该是宁,而不是他。

吴霭咬牙切齿,说:“你是为了HO,你没有错。

但他我不知道那个人渣是为了什么。”

他语气太激烈了,一出口,屋内就陷入了沉默。

听也累了,在沉默中慢慢变安静,走廊外也不再有声音,遍布异常的夜晚似乎变回了稀松平常。

从早上,从昨天,短短48小时发生了太多事,吴霭心中的激荡平复不下来。

宁说的关于庄的话他一句都不信,也相信他说的关于自己的话庄也不会信。

他不停朝门看,等着他来,有好多的脆弱和愤怒想抒发,又有好多关于春霭、弟弟和吴辉的秘密需表达。

听很快就在他的怀里睡去,隔壁病房有人咳嗽。

老王突然很小声:“吴老大,你弟弟,他——?”“他叫许听。”

吴霭帮听盖好毯子,然后抚他的头发:“你可以大声,听其实听不见。”

老王“哦”,又道:“这个名字寓意挺好的。”

“听说是我爸爸取的。”

吴霭缄默了几秒,又道:“他的耳鼓发育不全是先天的,肾脏也是,都是基因的问题。

后来因为免疫缺陷导致了很多并发症,智力不大好,心脏也不大好,左腿和左手的肌肉也萎缩。

小时候感冒差点丢命,所以我很怕这个。”

老王努力抑制自己的震惊,装出平日的漫不经心:“他不和你一个母亲吧,没怎么听你说起过。”

是因为听的缺陷令自己难以启齿吗?吴霭摇头。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复杂了,在吴辉死后太多事情都不再能搞清。

“我其实也说不好。”

他道。

老王:“嗯”,但隔了几秒变得很纠结,吱呜:“吴老大……是真的吗?”吴霭疑惑:“你指我爸爸?”“你爸爸?”老王一听,尬笑道:“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在导员那里帮忙,看过的你的档案,上面你父亲叫吴辉。

后来发现你弹琴得好,还总是说自己爸爸教的,有次宿舍有人说要排练辉乐队的歌参加校园十大歌手,你就光笑。

我留了个心眼去网上查,发现辉乐队的吴辉也是万州人,这个太凑巧。

再后来那个鼓手叔叔来学校找你,被我认出来了,那时候是大二吧,我太激动了,还请你吃了顿日料。”

吴霭:“那时候你就知道?”“嗯。

君哥后来也知道了。

但你不想说,我们也不问。”

朋友们原来都心知肚明自己的秘密,吴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坦白:“是这样的,不过我爸他也没什么特殊。”

“吴辉还不特殊啊。”

老王藏不住仰慕地嗫嚅。

两人相视一笑,话题也就终结了。

但又过了几分钟,老王再一次重复:“是真的吗?”他有质疑,但排除了弟弟排除了父亲,吴霭反问:“你指庄?”脏辫湿后老王的头看起来沉重,吱呜:“哦。”

吴霭想起他之前说过的关于宁和哥哥,回答:“我之前问过宁姓什么,他不说。

如果我知道,应该能推测出来庄安和庄宁的关系。

他们之间并不好,我从庄的秘书那里也早就知道。”

老王把腿蜷曲到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哦。”

吴霭抱紧弟弟:“宁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他是人渣。”

老王还是:“哦”,但几秒钟后,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一起睡去,一起醒来,自己依赖他,他也爱护自己——吴霭想也不想,回答:“我们在一起。”

老王:“哦。”

吴霭:“你有话说?”“没。”

“你平时不说这么多‘哦’。”

“新习惯。”

“你不喜欢庄。”

“不能这么说,我不了解。”

“是因为宁?”“不是。”

一个简单的话题两人却你一言我一语,像打游击。

回合多了吴霭就烦了,想喝水,但一动,听立马像是要醒,他只好又抱好他。

而就在这一个走神的间隙,老王蓦然:“我见过他以前的男朋友。”

吴霭:“什么?!”老王:“我是不是太八卦了?”“快说。”

“他那时候还是兴海集团的董事,我爸爸是兴海的股东。”

“什么时候?”“高三毕业,暑假。”

“在哪里?”“一个晚宴举办地的后院。”

“他带他的男朋友去晚宴?”“不,他把他留在车上了,但我看见了——那个男孩子。”

“男孩子?怎么断定是男朋友?”“因为他们在接吻,而且那个人长很好看,和你一样好看。”

老王不知为何比划自己眼睛,做出一个往上挑的形状,又补充:“看起来也是大学生的样子。”

“你偷看他们?”“不算,我和宁哥……宁在一起,路过。”

“不可能!”吴霭一听,头发晕,骂:“他才是人渣!你还不明白吗?他做所有事情都有目的!他是故意带你去的!故意让你看这个!”但话音未落,走廊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他的注意力被转移,老王也听见了,一下变成了极快的语速:“那个男孩子看起来很怕他宁也怕他每个人都怕他连我爸爸和兴海的那帮老家伙都怕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吴老大你不怕他吗?”“什么?!”没头没尾的对话,吴霭还想追问。

而这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他下意识:“庄——”,但再一定睛,只来了枫树和君哥。

两人也都湿漉漉的,看向睡熟的听,一脸迷茫;吴霭和老王又看向他们,意外是这个反应。

一时间,八目相对,四脸懵逼,二比二平。

枫树讪讪:“来晚了,共享位置错了……”怀抱里的听动了一下,吴霭回过神,问:“庄呢?”门外两人一霎被解封,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君哥很含混,道:“吴霭,大哥哥说他去忙了呢。”

吴霭没听清:“什么?”老王:“听他听不见,你们大声点。”

枫树一听,用气声斥责:“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绕口令?!小声点!”吴霭哪顾得上插科打诨,追问:“庄呢?他在哪里?”君哥靠过来,眉头蹙很紧:“大哥哥刚走了呢,说自己有事要忙。”

吴霭:“!?”枫树同表情:“他把我们送到了医院下面就开车走了。

我靠,突然就说走了,我俩没敢拦……”老王:“你俩也怕他?”枫树:“是啊,好可怕。”

吴霭:“走了?”君哥怯生生的,重复:“他说他忙去了……看起来确实是,急。”

“忙去了?”吴霭一听,心跳空拍,他立马起身想朝外面追,但一动,不慎惊醒了听。

听的智力水平虽然只持平六七岁的孩童,但也能感觉到哥哥要走。

他不怎么会哭,立马放声尖叫。

吴霭半起身,被大力抓住了腰,一时间晃了神,转过身手忙脚乱,比划:“哥哥有点事,哥哥马上就回来。”

但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听不再信,叫得声嘶力竭,叫得面庞和脖根都充了血。

其他三人:“咋办啊——”父亲被查出癌症,父亲过世;弟弟的肾功能衰竭,弟弟被带走;自己没办法,自己把自己卖给了公司。

一晃多年,吴霭在尖叫声中再一次有了势必会失去的感觉。

跳了宁下的套,但这并不是选择——就算是跳万丈深渊,也不能留弟弟在雨里。

但庄并不知道这一切,走,大概就是赌气去了英国。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吴霭心中悲愤、无助、恨,想打个电话,但置身于罗生门,无力扭转。

听不要他拿手机,找准时机立马又钻回他怀里,还是用只有哥哥才能听懂的语言,重复:“我爱你。”

自己也爱弟弟啊,但身体生出了刺,吴霭不敢抱太紧。

他强忍住哭,深呼吸了几口,对其他三人硬撑:“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守着我弟弟就行。

明天我想办法找他妈妈对峙。

谢谢你们帮忙,快回去吧。”

但说完话,剩下的三人全没动。

靠窗有长凳,他们在上面挤成一排。

雨湿后的衣服和皮肤带入了一阵凋敝气息,可君哥穿着粉色衣服倚着枫树,枫树穿绿色衣服倚着老王,看起来又很有生机。

外面的雨还在下,老王的灰体恤湿了,变黑。

他承载着所有人的重量闭上了眼睛,又变回了平时的语气,道:“谁也不会走,一起扛吧。”

小吴:他走了,结束了,腹肌不给他靠了。

庄:不靠,脱衣服吧,我康康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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