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从星巴克出来往商场里面走,人情世故两人都懂得不多,叽叽歪歪,非要让老王去买土特产。
老王一路不说话,拐弯就进了个门脸很大的店,吴霭抬头一看,是“Hermes”。
他和君哥都没怎么接触过奢侈品,一进到富丽堂皇的环境,并肩站着略微拘谨,但老王不一样,奇了怪了他在外面吊儿郎当进来了气场一霎就变,很熟练地和店员打了个招呼,道:“我刚有打电话来,提到的法厄同之轮方巾橙色款请帮我包一下,我用我母亲的VIP资格,刷这张卡支付。”
店员不多言,全部搞定了十五分钟都没用到。
等一出来,吴霭觉得好玩,追着调侃:“见你公婆这么急?”老王提着袋子埋头向前,道:“一会儿还有其他事,我得先把东西买齐。”
三人又上到四层,进入一个装修古朴又不失典雅的茶叶店,老王把袋子交给两人,走上去开门见山:“您好,新产季的凤凰单枞店里上了吗?”有个穿开衫的中年男人在品茶,一看是三个提爱马仕的小年轻,不很热情:“有。”
老王:“那好,鸭屎香和黄栀香我想分别试饮一下,麻烦了。”
这人刚还在爱马仕行云流水地买奢侈品,换了家店又和店主旗鼓相当地论茶,说的还都是些黑话。
君哥和吴霭在边上守着,时不时被施舍一点但完全不懂,觉得七八千一斤的也没比五块一瓶的东方树叶可口……买茶比爱马仕用的时间稍久,等再走出来老王手中就多了个礼品袋。
不用想,方巾给阿姨,茶叶给叔叔,一碗水端太平。
吴霭想帮他拿一半,说:“你现在就去吗?擦,你怎么看着这么紧张?”老王不止步,道:“我不是紧张,我也没准备第一次见面就把身份跳了。
一会儿去了就说是他好朋友,把礼送了,坐着稍微聊聊天。”
君哥手上提着一小袋赠品,追在后面瞎掺和:“要不然我和吴霭也去哦,说我们三个都是朋友,帮你打个掩护怎么样呢。”
老王:“那倒不必,都去了显不出我特殊。”
从小耳濡目染经商的人,有分寸,吴霭赞同他自己去。
一行人乘电梯又下行到了G1,他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了家理发店。
老王一言不发就往里走,说:“我再剪个头。”
吴霭一激灵,忙一把拦住,说:“你剪脏辫?剪头干嘛?!”君哥也不解,抓住他:“你从大三上就开始留呢,今天不是说不跳身份吗,不用剪头呀,这是你的个人风格哦!”老王:“第一印象很重要,我今天说是朋友,不能永远都说是朋友吧,而且我就算说是朋友,也怕叔叔阿姨不喜欢。
见老一辈艺术家,我起码态度上得严肃。”
中午时分没什么人,进去不用等。
一看是脏辫,理发师忙道他们这里修补不了。
但老王大义凌然往镜子前一坐,说:“你帮我都剪了就是。”
理发师仔细检查他的发质,又说:“你这梳了有段时间了吧,剪了我只能给你剃个贴头皮的板寸。”
吴霭站在后面一听,不愿意:“你不是最不喜欢寸头的吗,不剪了不剪了,戴个帽子一样的。”
“吴老大你别管。”
老王面无表情摆手,道:“请快一点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拆脏辫不容易但剪掉很简单,理发师手起刀落,头发就洋槐似地纷纷落地。
老王从小接受严格的古典钢琴训练,整个少年时期都穿西服打领结,比赛和演奏不断,结果上了大学,摆脱了家里的控制释放出来的天性自由又随性。
他大三做之前那支乐队,声称怕自己当键盘手不够显眼扎的脏辫,两年多了没再换。
吴霭知道他嘴上说无所谓,心里面肯定舍不得,于是趁着理发师到一边换剪刀,走上去问:“你是不是要哭了?”老王的眼神刻意回避:“哭你妹。”
吴霭没回嘴,缓了缓,又道:“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个坦克,有时候又觉得是个奶妈,反正永远都在为了我们掉血。”
老王抬起头,表情没不同:“别给我扣高帽。”
吴霭摇头:“我是真心觉得这样,HO也好,枫树和我也好,你反正总是冲最前面。”
老王:“我是树妹的男朋友,为了他不叫掉血,叫爱。”
吴霭:“啧啧。”
“HO是我们想做的事业,我为了它也不叫掉血,叫努力。
至于你,那就是捎带的。”
老王边贫边调节坐姿,见理发师回来了,又补充:“剪头算什么,树妹只要高兴我什么都愿意,你太傻了理解不了。
快别逼逼了,我得精神点,去给我买杯咖啡。”
他脏辫被剪掉了一半,全部都炸开在头上,略微喜感,但从话语从态度上都认真。
吴霭点头,走出几步后又倒回来,问:“乐队是不是都应该有个队长?”老王:“啊?也不是吧,辉乐队就没有吧?”理发师三十大几岁,一听,接话:“吴辉那个辉乐队?有啊,吴辉一拖二,啊呀,我们那个年代的人都喜欢他!”“嗯,我们乐队也是你一拖二。”
吴霭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说:“HO的队长就是你了。”
咖啡厅在一楼,吴霭出来后乘电梯往上行。
他一边思考关于HO的事情,一边琢磨老王的话,结果一踏上平地,视线突然被一家时装店的橱窗所吸引。
店面的招牌是英文,看装潢和风格与周围的大牌都没有不同,他走过去,在川流的人群中驻足盯着看了快一分钟,往咖啡厅走的时候还两步一回头……送了咖啡又过了一会儿,等待的两人正走神,一被叫名字都抬起头,只见前方老王真换上了贴着头皮的板寸,但出乎意料的是厚重的脏辫没了他五官一下都变清晰,下颌线超犀利,头小显得肩宽,整个人又帅又爷们,看起来特别精神。
君哥圆眼睛里满是星,叹:“哇塞!无敌了呢!”太惊喜了,吴霭一步冲过去:“擦,你剪个头还顺道整容?早有你娱乐圈里就没那孙一帆了!”老王还不习惯,照了照镜子,说:“帅不帅不要紧,主要是得讨家长喜欢,你俩觉得我这样像老实人吗?”君哥最老实:“老实!”“可以嫁女儿的那种老实!”吴霭太激动,忙说:“来来来,我给你拍个照片你提前发给你树妹看。”
老王:“嗯”,左手爱马仕,右手凤凰单枞,卸了无所谓的表情,被板寸衬得像是来自机关。
等拍好了他迫不及待给枫树发了过去,又老实巴交摸头皮:“那我走了,祝我好运。”
老王走了后就快十二点,剩下的两人找了个快餐店吃饭。
排队的时候君哥很突然,说:“吴霭,一会儿我就要回剧院去了哦。”
吴霭:“嗯?”他:“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休年假哦,但今天其实已经休完了呢,上午因为看弟弟又陪着老王才又请了半天假,下午我就得回去了呢。”
这段时间君哥帮了太多的忙,吴霭感激又不舍,想请他吃点好的还怕来不及,商量了一下只好作罢。
等从快餐店出来就所有人都离开,热闹都散去,又只剩下了他自己。
多少有点凄凉,他没地方去,独自来到了录音室。
玩玩琴,涂涂画画,但没写出歌,发出一堆微信——问老王和枫树如何,问弟弟有没有放学,问君哥到了没有,最后也只有问庄是不是在忙的那条得到了回复:“嗯。”
吴霭:“哦”,没再黏。
他躺到沙发上,查了些关于并购的新消息,明明知道不要跟网上的键盘侠较劲,但又干着急。
坐坐躺躺都难安,五点出头就出发前往大厦。
到的时候也才六点半,下班时间的张队正站在通道口,一看是他,警察似地敬了个礼,道:“吴先生,恁又来了。”
“队长忙着呢?”吴霭也拱手:“请问,上顶层的电梯好了吗?”张队长点头:“我带恁去。”
大厅的货梯口被封了,两人又下到B1。
队长一路上都毕恭毕敬,主动汇报大楼的安保工作,太尴尬了吴霭背着手没话说,特别像领导视察工作……两人绕过上次的弯,张队突然话锋一转:“恁来之前几分钟庄总和张总也刚上去。”
吴霭正在编辑给庄的短信,意外:“他们回来了?”张队长:“嗯,一起来了几个领导说是政府的,俺看他们一起去顶层了。”
吴霭一听,忙说:“那我还是出去逛逛吧,等会儿再上去。”
“别啊,下班时间到处都是人。”
张队挽留,恰巧两人又途经保安室的门口,道:“要不恁在俺们队里坐坐吧,俺在上面盯着,人走了通知恁。”
他说罢又返回岗位,临行前留了个手机说随时通报情况。
吴霭恭敬不如从命自己推开了保安室的门,一看,里面换班的人又在打牌。
上次打阴阳师的小保安听见门响,抬起头,说:“哥,你又来了啊,喝水吗?”太宾至如归了,让人感觉是在归队,吴霭:“你们忙,不用管我。”
他拖了个板凳本想背单词,但是打牌的声势比较高,不用走过去就能听出是在斗地主。
斗地主就斗地主,但似乎两方的实力比较悬殊,打阴阳师的小保安技术差,一直在被同伙骂。
吴霭没定力,又背了两遍abandon就忍不住靠过去,站后面看一眼小保安的牌,道:“你抓的还可以啊。”
小保安回过头:“哥,我不怎么会玩牌。”
被骂太多了泪汪汪的,吴霭听不得谁叫自己哥,伸手指导:“出这个,压他”。
他本来想站着指点一下,结果小保安技术确实生疏,几轮之后不知不觉就把牌接了过来。
吴辉当年在QQ斗地主从来都混高端场,他耳濡目染后面又在重庆得了洪仓的真传,感觉非常简单,上来就翻了盘。
小保安在后面很崇拜,叹:“哥你太厉害了。”
吴霭心想庄那边估计还得一会儿,道:“上次你说你法律知识比武得了第三?看来是个读书人,我帮你打一会儿。”
小保感激敬烟:“谢谢哥,哥救我。”
本来也没多爱打牌,但也许是最近憋屈事太多,一搞竞技吴霭居然特别忘我,两局下来就全情投入了,越战越勇。
他小镇出身牌局见太多,深谙技术和气势都不能输,每每出牌都砸得“砰砰”的,嘴上还喊:“上来咱就——炸死他啊!”小保安:“哥,你这种就该出去玩钱。”
吴霭:“赌博不行,诶,你帮哥看个时间。”
小保安:“哥,快七点四十了。”
稍微有点晚,吴霭朝对家:“你你你,放下!我能管上——我打完这盘就得去买饭了。”
其他四人:“别啊,赢了就跑?”小保安:“哥你手机上面有短信。”
“炸弹!”吴霭腾不出手拿烟,叼着吸,嗡动嘴唇很含混:“谁发的?”小保安:“是我们张队长。”
“说什么?”“说:‘刚庄总送人走了,俺说恁在保安室,他来——’。”
小保安模仿河南话,很单纯:“哥,后面没显示。”
吴霭:“哦”,专心凑连对,三秒之后抬起头:“谁来?!”可话音未落,“唰”地一下对面牌友纷纷起立,“噼啪”的碰撞声起他头皮一紧,余光瞥见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再一低头,发现自己正拿着牌,叼着烟,还脚踩着凳子,禁不住倒抽凉气。
老王就是靠谱版本的夏知礼夏知礼:大声点!我不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