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栖洲》作者:虚骨生莲【CP完结】 > 《栖洲》作者:虚骨生莲.txt

第一百零七章 花落离人此生不见

作者:虚骨生莲 当前章节:3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5:47

这一夜,徐问之未能安眠。

本不该出现在梦中的人,竟一次又一次绕进他的梦里来,他赶不走,也挥不去。他梦到那座无名山,山脚下生着一棵古老的玉兰花树,花开时节,芬芳馥郁。他站在树下,望着那一身白衣的年轻姑娘,看她脸上绽开的笑容,像春风一样明媚和煦。

他试着与她打招呼,她欣然接受。他给她写了许多信,一封又一封,她也回了很多信,随信的小玩意从来不少,用的都是桃花红笺,字迹娟秀,言辞恳切。

梦里,徐问之捧起厚厚的一沓信,他走出房门,正是艳阳高照的晴天。他迎着风前进,那手中的红笺便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薄,一阵风过,他手里的信全都碎了,化作漫天红雨,纷纷扬扬,洒在他的发间,也落在他的衣上。落红飘零,他在缭乱的花雨里,瞥见了那个回眸一笑的女子。

她尚未入宫,还不是惠妃。

最后一簇花瓣离开掌心,徐问之瞥见了手心里的银镯子。他精挑细选,有着细碎流苏的,花枝一样沿着手腕攀援的镯子。这是他曾要送给张茸鸢的礼物。

这一次,是张茸鸢走向了他,看着他手中的镯子,笑眯眯地拿起,道:“是要送给我的吗?”

“这……”梦里的他并不果断,看着笑容满面的张茸鸢,徐问之愣住了。他这一顿,面前的姑娘突然变了脸色,她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满是苦涩和怨怼。一如她立在庭院中,站在月光下,狠狠向他哭求时的模样。她冷声道:“徐大人是不是另有心悦之人了?”

徐问之没能直视她的眼睛,可答案却与之前并无两样:“与娘娘无关。”

张茸鸢蓦的笑了出来,她声音尖细,笑得极为惨烈。她冲上来,一把掏走了他藏在心口的荷包,飞快地拆开,端详了一会,便若有所思道:“是那满身花香的姑娘……”

徐问之没再搭理,心中那点细微的恻隐也瞬间消解,他伸出手,正色道:“请娘娘将微臣的东西归还。”

“哈哈哈……”张茸鸢瞪大了眼睛,疯癫无状,她一连大笑了好一阵,险些将自己笑得背过气去。接着,她将荷包扔了回来,怕被追上似的往前跑了好几步,每跑一步,她那如脸色一般苍白的衣裙,便会染上一份殷红。不过一会,那一身白衣已经不成样子,看着十分可怖。

徐问之心跳如擂鼓,即使在梦里,他也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可他依旧没有转头,也没有眨眼,他死死盯着那远去的影子,正如夜里他提着灯,站在宫门外,看着张茸鸢被侍卫押入宫门。他手中的灯,只能照亮自己脚下的路,再远的,他看不清了。

梦里的张茸鸢转过身,眼含泪花,哭笑道:“徐郎啊……荷包还给你,这个,我要带走。”

她摊开手,颤抖的指尖夹着一朵小小的花,花瓣莹白,正缓缓舒展,是一朵玉兰。明明已经过了玉兰的季节,这花却依旧芬芳馥郁,半点没有萎靡的意思。

徐问之一惊,赶忙向前奔去,可离她不过几步的张茸鸢,却在他即将触到的瞬间,碎成了一地红蕊,落红纷飞,如梦境开端那些纷纷扬扬的桃花笺,不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她夹在指尖的花都未能留下。

徐问之惊醒,已是大汗淋漓。

天蒙蒙亮,晨雾刚刚散去,徐问之推开窗,望向院内,只见得满目青灰。今日阴天,阳光透不过云层,连出尘的风都带了冷意。微凉的风散入屋内,将他一身汗吹干。他突然觉得心底漫上一股寒意,却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

他提了井水洗脸,使劲挤压眉间,可只要一闭眼,张茸鸢昨夜那伴着暗红灯火的悲凉笑容,就又会浮现在他眼前。徐问之心烦得很,他心里清楚,张茸鸢来寻他,无论是出于什么,都不会是出于余情未了。这位心高气傲的惠妃娘娘,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他这个小小的书生,她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这么想着,他心情终于平复一些,几声鸟语响起,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花香。徐问之轻车熟路地从怀里摸出荷包,展在掌心。缎料是白色,绣线是银色,针脚细密,纹着一簇活灵活现的玉兰花。这荷包是馥瑾绣的,她把它送给徐问之时,几缕绯红也飘上脸颊。

“要是想我,就把它拿出来看看。”

而此刻,徐问之比任何人都需要得到安宁。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绳结,打开荷包,眼中短暂的温柔却忽然结了冰。他的荷包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

“什么丢了?”

“花。”徐问之气喘吁吁,眼见着就是一路跑来钦天监的。

“花丢了?”贺栖洲摸不着头脑,“你把花放哪了?”

徐问之吸了口气,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外人路过,才低声对贺栖洲道:“馥瑾给我做了好几个荷包,有一个最配衣服的白色的,我最常佩戴,那荷包里放了花,只有一朵,她给我的花,终年芬芳水嫩,不会枯萎。”

贺栖洲点头道:“啊……要是这样,得空了再去山里求一朵就是了,你是怕弄丢了姑娘送你的东西,一时不好交代?放心,馥瑾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这点小事她不会生气。”

徐问之皱眉:“不是这样……你……你知道昨天夜里,惠妃娘娘从宫中逃出的事吗?”

一提此事,贺栖洲便了然,可那墙头是辞年带他站着的,两人隐了身形,就是为了不被人察觉,如今徐问之这么一问,他即使心里如明镜,也只能摇头:“这我倒是不知道,后宫守卫森严,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说是与侍女换了身份,但重点不在此……”徐问之急切道,“她寻到我这,是为了让我在前朝帮她……这些都是空话,前朝与后宫向来分割,我帮不了她,也不会帮,但昨夜我这荷包落在地上,被她捡了,我又抢回来,这么一来一去……”

他说到这,便瞬间恍然大悟。昨天深夜,他将张茸鸢带回宫门,即将离开时,她就在门内,唤了徐问之一声。只唤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伸出来,轻轻绕了个圈,如舞蹈一般妖娆。只是天黑,又隔得远,徐问之根本没看清她究竟干了什么,便只见得她被侍卫带走了。

梦里的她,也说要拿走什么东西。现在看来,这被拿走的,正是被馥瑾赋予过灵力的,那朵不会枯萎的永生玉兰。

贺栖洲也奇怪:“她……拿这个做什么呢?昨天的事,今天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连方才早朝时,覃太傅都不敢吱声,怕是没找到劝陛下饶她的时机,也不好劝。”

徐问之摇头:“太傅与前丞相斗了这么多年,他对皇上的喜怒哀乐,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若是普通的后宫争斗,禁足降位那都是小事,等风头过去了,劝解两句,还有重得圣宠的可能。但惠妃娘娘这次,是把刀子往皇上心窝里戳,恐怕难以转圜了。”

贺栖洲静静听了许久,才笑道:“从未听过徐兄分析朝局利弊,今日一听,倒觉得很新鲜。”

徐问之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国尽忠的第一步,是为君解忧。”

“哈哈哈,不过玩笑,这较真的性子,还是和过去的徐兄并无区别。”

徐问之又道:“只是……若真是惠妃娘娘带走了花,她带走这花又是为什么呢?如今入了冷宫,再无盛宠,想用花香……聊以慰藉?”

“不对……”刚才还一脸轻松的贺栖洲,面色突然变了,“她……恐怕不妙。”

一见他这样,徐问之也跟着紧张起来:“为何?怎么个不妙?”

“那朵花,要只是一朵普通的花,那放在哪都一样。在你荷包里,那就只是调香所用。但不妙的是,那并不是一朵普通的花。”贺栖洲的眉越拧越深,他看向徐问之,道,“你方才说,那朵花有馥瑾的灵力,可以使花朵永远绽放,不枯不萎不凋零。”

徐问之道:“是这样,虽然新奇,但馥瑾毕竟是花仙,她能做到……”

贺栖洲摇头:“馥瑾不是花仙,是木灵,她修为未达,尚未成仙。换言之……她是妖。是最被陛下所排斥的妖邪。”

徐问之忙道:“这怎能说是妖邪呢!她从未伤害任何人!”

贺栖洲道:“过去没有,可要是惠妃将那朵花交上去,说是这花让她迷了心智,魅惑君上,让梦妖趁虚而入,险些伤了龙体呢?”

“这……”徐问之愣怔一瞬,急忙替她辩解,“这不可能!馥瑾是善良的,她那么喜欢人间,恨不能每日扮作寻常女子走街串巷,听着叫卖声都觉得心情舒畅,她有什么理由去害人!她也不会用这些法子去……”

“可陛下听得进这些吗?”贺栖洲打断道,“惠妃若能自保,为什么不保自己,她把花交出去,说自己是被这妖邪蒙骗,陛下一听妖邪二字,立刻火冒三丈,哪还会听你的辩解……”

“可、可是……这……”徐问之急得够呛。张茸鸢为了自保,没准真会干出这样的事来,若真有这一遭,馥瑾该如何自处?谁又能救得了她?徐问之那好不容易攀上来的一颗心,在瞬间坠入了谷底。他脸色铁青,沉声道:“陛下……陛下该不会见她的,她如今入了冷宫,非诏不得外出,连同宫里的丫鬟太监也是如此,既然见不到,就还有时间,我一会便告假出去一趟,我得去找馥瑾,让她把灵力撤了,那花不过干花一朵……”

贺栖洲劝慰道:“你冷静些……你说得对,如今只是猜测,我们还有时间,陛下真不见她,倒也不会牵连道馥瑾,等一会,我便陪你去找馥瑾……”

话音未落,钦天监的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冒出头,攀着院墙,显然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贺栖洲一见他,便话也不说了,赶忙过去问候,这小太监他见过几次,是傅独的徒弟,他出现,那必定是傅独有事走不开,却有要事要派他通传。

贺栖洲扶住他,替他顺了气,问:“小云子,怎么跑得这么急,你师父有事吩咐?”

“快、快……”小太监深吸几口气,好容易才吐出几个字,“后宫不好。”

贺栖洲心下一惊,忙道:“怎么不好?”

小太监道:“惠妃娘娘自戕,没了。皇上震惊,已经派内务府过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