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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月上柳梢空错良宵

作者:虚骨生莲 当前章节:3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5:47

街上人太多了,实在不好说话,所以这二位朝堂上认识的大人沿路买了两包糕点,找了个近水边的亭台,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辞年不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坐在一旁的栏杆上,双腿跟着花灯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两人寒暄了一阵,贺栖洲道:“都见了这么多次,我还不知道仁兄怎么称呼呢……”

“啊……这倒是,我都忘了介绍自己了。”那青衣人一愣,也跟着笑道,“在下徐问之,礼部侍郎,前些日子为了冬至的事常常往钦天监跑,那当时实在匆忙,所以未能与贺大人详谈,没想到今天,竟能在这灯会上偶遇。”

“我这不是带着……”贺栖洲轻笑一声,“带着这位贺姑娘,出来逛逛嘛。”

徐问之道:“这位……是贺大人的妹妹?方才有贼人偷了钱袋,那贼练过腿脚,又熟悉地形,一下子就跑得没了影,要不是她英勇无比,将其截获,恐怕这钱袋是找不回来了。”

辞年听到这,撇了撇嘴:“不是妹妹。”

徐问之一愣,笑道:“无妨……不是妹妹也无妨!这等见义勇为之举,实在值得敬佩。”

贺栖洲见辞年不便多说话,便抢白道:“对了,徐兄,你这钱袋子倒十分别致,不仅色彩艳丽,上面还绣着兔子的纹饰,想必是哪家姑娘青眼于你,特地缝了送的吧?”

“哪啊……”徐问之经他提醒,这才重新举起手里的钱袋,左右看了看,“这钱袋,根本就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你还追……”辞年脑子里的好奇念头又冒了出来,本不愿再多言的他,竟是又掐着嗓子开了口,“还追得那么费劲,气都喘不上了。”

那声音捏得半哑不哑,听起来十分怪异,徐问之却并没有在意,而是缓缓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辞年一头雾水:“啊?”

贺栖洲解释道:“徐大人这是告诉咱们,他来这灯市,是为了一个姑娘。”

辞年又道:“那姑娘呢?”

徐问之叹了口气:“不提了。”

辞年没有吱声,心里却悄悄嘀咕起来,明明都是读书人,怎么贺栖洲说话就这么好懂,这个徐大人一开口,就净是些自己听不明白的东西……辞年觉得自己没法加入他们的话题,便将花灯挂在一边的树杈上,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

贺栖洲道:“这姑娘的钱袋被人偷了,徐兄就赶忙去追,追得气喘吁吁,以为要追丢了的时候,有位女侠从天而降,将钱袋给夺了回来。”

徐问之道:“确实如此。”

“那徐兄怎么不把钱袋还给姑娘呢?”贺栖洲问,“是走散了吗?”

“贺姑娘把钱袋给我后,我立刻原路返回,想找到她,可结果,她已经不见了。周围的店铺老板都说她已经随一位公子走了,还给我留了个口信,说不必找了。”徐问之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我与她,本就只剩这最后一次相约罢了,往后,恐怕也不会再见了。”

辞年觉得自己该老实吃点心的,只是这人说话着实怪异,说一阵断一阵,老勾起他的好奇心,见徐问之说完了,又不往下继续,辞年便忍不住问:“为什么啊?”

“要怪,就怪我入京多年,还只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吧。”徐问之苦笑道,“前些日子为了祭奠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空与她相处了。她本就是朝中要员的独女,又伶俐漂亮,身边自然是缺不了公子们的,若是一朝雀屏中选,后宫里就又多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娘娘。她能抽空看我一眼,于她是施舍,于我是恩赐。”

“怎么能是施舍呢!”辞年听了这话,竟不高兴起来,“心悦便是心悦,不喜就是不喜,怎么还要看人官职行事,这世上怎么还有姑娘拿着官位牌子选夫婿呢!那要是你明日官职高了,她是不是又愿意同你在一起了呢……”

徐问之想回些什么,却发觉自己什么也说不了,他只得收起手里的钱袋,继续道:“我寻不到她,便想着方才官差将贼人押走的时候,递了我一支红梅簪子,我思来想去,这簪子应该是女侠落下的,既然是女侠丢了东西,那她一定还会回来取。所以我便回到了巷子口,等了一会,直到贺兄带着姑娘赶了过来……”

贺栖洲笑道:“真是谢谢徐兄了,这簪子正是他的心爱之物,若是没了,指不定得多伤心呢。”

徐问之道:“不过举手之劳,贺兄言重了。”

“对了。”贺栖洲突然道,“正月里,钦天监监正大人蹭到府上拜年,正提到我俩身陷天牢时,是徐兄在朝堂上替我二人出言求情,可惜当时……连累徐兄被奚落,我一直过意不去。我同监正大人商量好了,想找个机会请徐兄吃顿饭,以表谢意,还请徐兄不要推辞。”

徐问之笑道:“见义当为,何足挂齿。”

再往后的内容,辞年就彻底听不懂了,他本以为徐问之已经足够文绉绉,却没想到贺栖洲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功夫实在了得,两人一通攀谈,竟是谈得辞年一个字都听不懂,他觉得闷,又不好打扰了两人聊天的兴致,便只能偷偷靠着亭子的栏杆,望着被灯火映红的湖面打盹。

再然后,他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贺栖洲正揣递来一个散发着热气的油纸包,辞年嗅到肉香,立刻从床的里侧窜出来,接过他手里热乎乎的东西,想都不想就拆开往嘴里塞。贺栖洲忙道:“慢点!别烫着了。”

辞年一连啃了好几口,这新出笼的包子香喷喷的,吃得他嘴角都糊上了油。他怕弄脏了被子,赶忙往床边挪了几步,又伸手问贺栖洲要帕子,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最后竟一起笑了出来。辞年最先收了笑容,道:“笑什么!昨天跟那个酸溜溜的人聊得那么开心,还记得给我带早饭回来,当真不容易。”

贺栖洲轻笑一声:“你恐怕不是蜀中的狐狸,是晋阳的狐狸。”

辞年不解:“什么啊?”

“不然你这吃醋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趁着辞年还没回过味来,贺栖洲抢过纸包里的另一个包子,也跟着咬了一口,“我昨天夜里,可是把你从湖边一路背到了家里,夜深了,还要给你擦脸,你那香粉和胭脂染红了一盆水,我还得替你洗澡,拆发髻,把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本以为辞年会害羞,没想到这小狐狸竟面不改色,吃完了自己手里的包子,又把他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也抢走了:“洗就洗,又不是没洗过,你在竹溪村也替我洗过澡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贺栖洲道:“你就不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辞年一撇嘴:“能看到什么啊,都是你有我也有的,难不成我身上长了什么你没有的东西出来么?”

贺栖洲闻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又立刻恍然大悟道:“对啊,你是狐狸,我是人,怎么能你有什么我也有什么呢!我昨天都忘了看……”

“看什么?”

“看你……”贺栖洲拖长了调子,突然掀开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狐狸尾巴藏哪了!”

辞年见状,怪叫一声,整个人都缩回被子里去。天已经大亮,阳光正好,屋檐的雪融化了,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贺栖洲摸向辞年的腰,闹得这怕痒的小狐狸一阵阵怪笑,两人在被子里斗了好一阵,辞年终于是败下阵来,他冒出个头,大喊着:“道长厉害!道长好厉害!饶我一命啊哈哈哈哈!”

贺栖洲也跟着钻出杯子,停了挠痒痒的动作,只是将已经笑得脸都红了的辞年搂进怀里,轻笑着叹了口气:“往后可不能在外面偷偷睡着,也是风寒了,多苦的药你也得给我喝。”

辞年笑道:“我是狐大仙,不是普通人,那些苦得要死的汤汤水水,对我没用!”

“没用也得给我喝。”贺栖洲用力揉了揉辞年的头发,青丝从指缝间滑出,带着一股昨夜皂角的气味,“治不好也得出口气。”

辞年哼了两声,懒得同他斗这个嘴:“你们昨天夜里聊得那么深,我听不懂,还不让人睡觉了啊?”

贺栖洲无奈道:“哪有多深,不过是说到这礼部尚书空缺,如今年节完了,是该选个新的出来了。”

“礼部尚书……”辞年想了想,“昨天那个人不是说,他是礼部侍郎吗,既然都是礼部的,让他当这个什么尚书不就好了,反正他也说喜欢的姑娘因为他官职低而看不上他,让他当尚书了,官职就又高了一些,那不就可以追回那个姑娘了吗?”

贺栖洲笑道:“你居然还知道尚书比侍郎高啊?挺厉害的嘛。”

辞年笑道:“那当然了,我可是无所不知的狐大仙!你今天这么早就出门,不会是打听这个去了吧?”

“这话怎么说的,我一早上出门,不还是为了给你买早饭么?”贺栖洲道,“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秦歌呢,他刚从早朝下来,一见着我,就急匆匆地跟上我了,非要随我回来一趟,蹭杯茶喝。”

“秦将军也在这?”辞年一听,立刻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那你……你怎么还进来折腾我呢!”

“这怎么能叫折腾呢?”贺栖洲缓缓一侧身,手肘撑着床,手掌支起脑袋,冲着一脸惊慌的辞年咧嘴一笑,“我对他说,你老实在会客厅给我等着,我要去哄我的小公子起床了。他一听,立刻老老实实坐那喝茶,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你说,这能叫折腾你吗?”贺栖洲说到这里,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这明明就是在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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