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戟吩咐马场小童将常用的单人马鞍换成双人的。
庄隅骑虎难下,只能扶着傅时戟小心地翻身上马,待他坐稳傅时戟熟练地跨到马背上,扯着缰绳将庄隅护在身前。
靠坐在傅时戟怀里,庄隅倒是不怕摔下去了,可低头眼见着自己比地面高出了一米多,小腿都发软,他晕乎乎地攥紧了马鞍边缘,对傅时戟道:“你慢点啊,别把我摔下去。”
“就怕成这样,原是养个女孩。”傅时戟轻笑一声,单手揽着庄隅的腰,用马靴轻轻敲击了几下马匹的侧腹,驱使着马匹载着他们缓缓前进。
庄隅哪还有心思同他叫板,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在抖动的马耳朵上,来减轻心理负担。虽然这匹马走得很稳,但第一次骑马的体验对庄隅来说相当糟糕。漫长的二十分钟后,庄隅央求着傅时戟放自己下去。
庄隅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将头盔摘下去扔给马场小童,只觉得满头细汗,连身上都黏答答的。
“没出息。”傅时戟瞧着庄隅的模样,顿觉他实在不争气。
他初次骑马的时候是在草原,那里远比这小小的马场辽阔。在驯马师简单的指导下他便掌握了要领,练了几圈便独自策马跑了长远的距离,伏在马背上,猎猎的风自脸颊旁而过,倒是畅快。
“我柔弱不能自理行了吧。”
庄隅脚踏在实地上,也有了底气:“都怪那匹马太高了坐着不舒服,换个小点的马我一下就能学会。”
被嫌弃的英国纯种马嘶鸣了一声,无端受了埋怨便甩了甩蹄子表示不满。
“就你会找借口。”傅时戟揶揄了他一句,“我带你去选马,看你还能找出什么理由。”
庄隅跟着傅时戟在马圈里寻了一圈,在角落里寻到一匹大眼睛齐刘海小矮马,顿时眼前一亮,暗自寻思骑这玩意和骑自行车一个道理,先学会了小的,大的自然而然不就会了?
“就是它了。”
庄隅和这匹毫无攻击力的乖顺小马看对了眼,而这小矮马被人冷落许久,终于遇到自己的伯乐后也是不负重托,它下盘极稳速度也不慢。庄隅逐渐掌握了技巧,握着缰绳像模像样呼哧着它小跑起来。
傅时戟则是饶有兴致地驾着纯种优良的比赛级别的马匹跟在庄隅身边慢悠悠地走着,有时走得快了甚至还超过了小跑的矮马。
不知跑了几圈,接近日落时,庄隅才尽兴地从马背上跳下,得意地对傅时戟道:“明天我就能驾着你那匹马了,也挺简单的嘛。”
当初学自行车还花费了一周的时间呢,这才一个下午自己学骑马就学得差不多了,庄隅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然而这种莫名的骄傲只持续到洗澡时。
因为满身的尘土,庄隅回到房间便扔了染着汗水的衣裳,直奔浴室,温水流淌过庄隅被磨破皮肤的大腿,蜇得他小嘴鼓得圆溜溜,低头就看见腿内侧一片通红。骑马时为了保持上身的平衡,下半身就要用力夹着马身,在马背上不觉得难受,等到休息时酸痛感一股脑涌了上来,庄隅这样的新手破皮也是常见的。
庄隅的皮肤本就白嫩,这通红的颜色在庄隅身上就格外显眼,这些年他也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忍痛洗完,庄隅裹上浴袍,叉着打战的腿挪到床上躺了下去,拿起手机就和傅时戟打电话叫痛,哎哎哟哟好似受了天大的欺负,让傅时戟快些找个人买药送上来。
挂断电话,庄隅把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憋红了眼角。
早些年没人关心的时候受了伤也不觉得痛,如今知道有人将自己挂在心上了也爱叫疼了,幼时好不容易修筑好的钢筋铁骨被化成了薄纸。
他恍惚想起到傅家后自己生的第一场大病,本是他夜里贪凉,将用人设置好的空调度数又调低了几度,然后就发了烧。这点常见的病痛本是不起眼,傅时戟却在夜里赶回来守在他身侧照顾,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庄隅发现自己越来越娇气。
最初在傅家,庄隅谨慎得像小猫似的,对待谁都万分小心,怕自己做错事情。用人们待他全凭傅时戟吩咐,多了的一件也不做,庄隅连个司机都吩咐不动。
直到傅时戟待他越发亲切后,庄隅的地位水涨船高,用人们虽然都清楚他的来历不清不楚,但张口闭口叫着他庄小少爷。
庄隅起初觉得别扭,但被叫得久了,也认可了在别院中自己小半个主人的身份。
要是傅时戟对自己再宽松一点就好了,别总是命人看着他。他一点都不自由,还浑身不自在。
门被轻轻打开,傅时戟进屋时就看到大字型摊在床上的庄隅,提着药箱,坐到庄隅身侧:“方才叫你休息也不听,玩疯了,这下知道难受了。”
庄隅只哼唧一声,也不言语。
傅时戟见着庄隅的头发只是被草草擦了一下,发尾还滴着水珠子,从浴室取来吹风机细细为庄隅吹干,庄隅享受着大少爷的无偿服务。
“那时候你也是突然进来给我吹头发,当时都吓到我了。”庄隅歪着头,对认真工作的傅时戟说道。
傅时戟知道他说的是刚接他到傅家的时候。
庄隅接着道:“那时我想着你手法好熟练,以为你有女朋友呢。”那时庄隅确实想过这个可能,不过这几年可算是看透了,估计在傅时戟身边的女性也只有用人了。
“哦?”傅时戟不知道庄隅的脑袋里还想过这事情,道,“是吹猫的时候练出来的。”
庄隅眨了眨眼睛,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闲下来的时候他总是寻思傅时戟对自己讲的“猫死了想要只新的”那句话,猜测练习对象是只猫。
“喵~喵~喵~”
庄隅做趣,学着小猫软绵绵地叫着:“你看我哪里像猫咪?”
庄隅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一点猫咪的样儿,别家的猫爱炸毛又傲娇,对主人爱搭不理,挑食还心眼多……
傅时戟吹干庄隅的头发,轻缓地抓了抓,道:“面上不像。”
里子的庄隅比猫还猫。
“那怎么不养一只新的?”庄隅疑惑道,“我对猫不过敏,养着玩呗。”
“没工夫,还要处理你给我找的麻烦。”傅时戟将吹风机放在一旁,道,“况且我鱼塘里的鱼禁不起你们的摧残。”
一个把鱼撑死,一只把鱼玩死。
庄隅缓缓坐起身,腿酸麻得用不上劲儿,承接着重量的位置也阵阵火热得发痛。他揉揉干燥的头发,觉得舒适了不少,接过傅时戟递过来的医疗箱,翻看里面的药剂,全都是止痛和通筋活血的药剂。
庄隅撩开自己的浴袍,露出红肿的伤处,把药水倒在上面,又细细缠上轻薄的绷带。
傅时戟这才发现他的伤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便道:“身体都成面团了,让何妈寻个教练,每天去做两个小时运动。没男孩样子。”
庄隅哭丧着脸,不情愿道:“锻炼总弄得一身汗,不舒服。以后我天天晨跑还不成?你别找人。”庄隅怕了傅时戟动不动找人调教他的架势,找来的人还都是那个专业的佼佼者,死心眼得很,庄隅一偷懒,他们就追着唠叨。
“那个,我后面也受伤了,够不到,你替我抹一下。”庄隅将大腿根处的伤口处理完,为了岔开话题,把药剂塞到傅时戟手里,侧着身子躺在床面上,将红肿的后腿根露出来,那处是伤得最重的地方。
“你……”
傅时戟被他毫不介怀的动作弄得一怔,第一次眼底出现茫然,怀疑是不是应该为庄隅请性教育方面的老师,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然地在别人面前袒露私密部位。
庄隅等了半天,傅时戟还没有动,他歪过脑袋,眼底清澈地望着傅时戟道:“好痛的。”
“我不会弄,叫医生吧。”傅时戟将药剂抛开,伸手去取电话。
庄隅连忙道:“别啊,别人看着我不舒服,要不我自己弄。”说着庄隅拿起药剂别扭地给自己上药,不过由于受伤位置不能轻易看到,涂抹时总戳到别的地方。
傅时戟叹了一口气,只能接手,拿着棉签为他涂抹。庄隅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却不知怎的,控制不住脸颊绯红,明明自己涂抹的时候没有感觉,傅时戟拿着棉签接触到伤处,虽然缓解了热辣的痛,自己却像被挠痒痒似的别扭,但是自己提出要求的,也不能让他停下,要不然觉得更奇怪了。
傅时戟迅速地为他涂抹好药剂时,庄隅已经红成了一只熟虾。
“你怎么了?”傅时戟见他脸色异常,蹙眉道,“是药物副作用吗?”可他不记得这些药剂会有副作用。
庄隅摇摇头。十三岁的孩子已经到了发育期,且由于之前那个变态李元胜的出现,庄隅对于这种问题更加敏感,尤其是那个……部位的作祟。
傅时戟见他别扭,了然道:“回去后让何妈找些资料给你。”
他少年发育期时是科学系统地学过这些知识的,内敛的东方人总是对此避而不谈,可傅时戟认为对这种正常的生理问题需要有清醒的认知,才能在以后避免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