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十几个小时之前,陈原还在因为那张咖啡照的点赞而心慌;没想到十几个小时之后,唐舟竟然会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两人三个月未见,他更没想到唐舟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会是:
“你们在一起了吗?”
这事处理不好就要被遣返,唐舟现在竟然只关心自己和谁在一起,陈原觉得他简直是不明事理,当即就锁紧眉头。
“你胡说什么?”
唐舟垂下眼皮,“……那是没有在一起吗?”
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烧得陈原的太阳穴一阵发紧。当初明明是唐舟向他提了分手,现在却自作主张地跑到他家里,打伤他的朋友之后又流露出求和的意向。难道全世界都要围着他唐舟转吗?
“在一起又怎么样?不在一起又怎么样?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可比Max打在自己胸口上的那一拳要疼多了,唐舟一时语塞,陈原冷着张脸,似乎连看也不愿再看他一眼。唐舟意识到他生气的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出手伤人。如若Max不在陈原家里,事情大可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下意识想要解释,想说自己不是先打人的一方,可是这大概不会是陈原想要听到的答案。
“我……”
陈原的半个身子藏在门后,而他身前的门似乎随时就要关上,唐舟顿了顿,继续道:“我很想你。”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脚边。这四个字被无限放大,钻进陈原的耳廓,让他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尽管分开了三个月,这句话还是让他立即收紧五指,攥住把手,就像攥着一根支撑身体、不至于失态的拐杖。
卫生间里的Max突然喊了他一声,陈原以为他出来了,随即扭过头,同时将门掩上。意识到对方还在卫生间里时他才回过身,从门缝里向外瞧了唐舟一眼,接着垂下视线,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
本就狭窄的门缝在唐舟面前迅速合上,严丝合缝,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Max扯着嗓子问:“他走了吗?”
陈原高声应道:“走了、走了……我马上过来。”
他转身要回卫生间,脚尖却控制不住一转。猫眼对面,唐舟仍然站在他家门口,陈原的视线在碰到他时迅速缩回,尽管他知道唐舟根本不可能透过猫眼看到自己。他躲在门后咬了咬牙,一时间又气又恼。他气唐舟突然出现,打乱了自己的步伐;同时又气自己没用,好友删不成,照片删不掉。现在唐舟站在这扇门后面,他却想要知道对方为什么能来美国……
以及那一句“我很想你”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陈原半天没有动静,Max以为唐舟还赖在屋内,他捂着额角走到客厅,看见陈原背靠着门,似乎在发呆。
“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陈原这才回过神来,走上前问:“你额头好点了没有?”
“没什么大事,都不痛了。”
“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代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Max无所谓地摆摆手,“算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此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Max疑惑地看向门口,陈原呼吸一滞,抢先跑上前,对上猫眼。
原来是修理空调的人。
他松了口气,打开门,修理工提着一小箱工具箱走了进来。
“中午好——你们空调有什么问题啊?”
陈原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关上门,说:“好像是制冷有问题,无论怎么调温度房间都一样冷。”
修理工走到空调的操作板前,拿出工具箱里的起子叮呤咣啷地操作起来。陈原回到厨房里继续做饭,他的电饭煲今天刚到。等待米饭煮好的间隙,他做了两道简单的家常菜:一道糖醋排骨和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Max用热毛巾捂了一会儿额头就忘记这码事了,他在陈原家吃完饭,帮他把使用过的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就回到自己位于三楼的公寓里打游戏去了。
空调修好了,修理工也离开了。陈原在卧室的床沿边坐下,他的身体早已不比二十出头的小伙子,Max只需要两三天就能倒完时差,他都过来一周多了,下午偶尔还会犯困。他在床上躺下,设置了一个一小时的闹钟,关机之前例行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唐舟新发的状态。
那是一封博士生项目的录取信。
陈原瞪大双眼,“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将照片放到最大,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圆圆的鼻尖几乎都要贴到屏幕上。
别人发Offer截图时一般都会给重要信息打上码,唐舟倒好,就连免去的学费金额、甚至是博士生每个月能拿的工资都发出来了。
反正他将那条朋友圈设置成了仅陈原一人可见。
现下陈原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普通人申请学校大多要提前半年到一年准备,当初他在图书管里为了考试而忙得焦头烂额时,唐舟都风轻云淡地敲着键盘,陈原从没见他背过英文单词,更没听他提过这码事。
难不成是Offer作假,偷偷溜出来的?陈原心想,这样跟偷渡有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唐舟的考试成绩五年有效,更不知道他和教授早就认识。写文书对唐舟来说只是走个流程,加上他又有留学背景,所以他不必像陈原一样花费大量时间斟词酌句。
考虑到自己和唐舟之间的共同好友只有方媛,陈原只好点开她的头像,小心翼翼地问:
[你好……请问你睡了吗?]
方媛正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看到消息后她回复道:[还没呢。]
她在内心估算了下时间,唐舟这会儿已经到美国了,陈原现在不是应该和他花前月下吗,怎么还有空和自己聊天?
然而陈原接下来的信息却让她大吃一惊。
[你知道唐舟偷渡出国了吗?]
唐舟确实告诉过她自己要出去读书,可方媛万万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手段出国,她感到十分匪夷所思,这追人追得也太不计后果了。
[这要是被抓到不就完蛋了吗?罚款、遣返都还好说,就怕进监狱。]
看到“进监狱”三个字,陈原的心都凉了半截,他赶紧问:
[那该怎么办?他都已经过来了,要是去找警察求助,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你要不要跟他商量商量?他不是在那边读过六七年的书吗?这方面肯定懂的比我多。]
陈原坐在床上抓耳挠腮,一时间也顾不了那么多,随即就问唐舟今晚有没有空。
唐舟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今天是他落地的第一天,时差反应、还有陈原的反应,都让他精神萎靡、一脸颓丧。搁在腰下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半闭着眼,慢吞吞地摸起来一看,之后立即从沙发上坐起来,认真地敲下三个字:
[我有空]
[你现在住在哪儿?]
唐舟想要说你对面,想了想还是改成:[公寓]
陈原说:[我们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