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浮黎等人看清砸进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地上那血糊糊的肉块先动了起来。
“它”浑身颤抖着, 像爬虫一般蠕动半天才堪堪把自己翻过身,接着彻底失去力气,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浮黎这才发现, 砸进来的竟然是个人。
或者准确点来说, 是个长着蛇尾的妖。
“陈担生?”浮黎几步走上前,拭去蛇妖面上的血污,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这伤被三青鸟打的?”
陈担生勉强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动了动唇瓣, 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能发出一种类似摩擦生锈风叶的声音。
浮黎有些着急,既怕陈担生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过去了,又怕外面的三青鸟跑了,于是让傻宝在这里帮陈担生疗一下伤,他自己去捉三青鸟。
不料浮黎刚准备起身冲出去,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了,他不解地看向陈担生。
陈担生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然后噗地一下, 呕出一块深黑色的瘀血, 虚弱地开口:“我一直在朝阳门附近巡查,看到异动后就追了上去,发现它果然是冲东岳庙来的, 可我没想到它是上古异兽三青鸟……拦不住它。”
说完这句话,陈担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苍白,浮黎赶紧往他腹部打入一道灵气,想要护住他的灵台。
可当这道灵气试图浸入丹田,去滋养陈担生干涸的灵台时,却被排斥在丹田外了,就好像丹田里的灵气海已满,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一样。
陈担生看到浮黎脸色不对,松开了攥住浮黎的手,放到自己腹部,道:“我的灵气五行属水,修阴煞,恐怕不能和你的灵气相融,所以产生排斥了吧。”
浮黎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不太走心地嗯了一声,心说我这是最精纯的混元灵气,和谁的不能融啊。
彧清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浮黎手腕上的红痕,眉峰轻锁,冷声道,“刚才三青鸟已经跑了,应该是往南面去的,浮黎你在这待会儿,我去追?”
浮黎:“好,你去吧!”
陈担生:“别去!”
浮黎古怪地看了陈担生一眼,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三青鸟与你打斗时肯定也受了伤,现在不趁它病要它命,到时候它躲起来可就不好找了。”
陈担生目光满是担忧地看着二人:“我知道你们救人心切,但三青鸟实力成谜,我用尽全力也不过伤它分毫,你们贸然出击万一出事怎么办?我们还是先回总部商量一下对策为好。”
彧清没什么感情地勾了勾唇角:“那这场法事?”
陈担生遗憾道:“法事只能暂且停一停了,我怕三青鸟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法事中途出岔反而滋生邪气。”
彧清思索片刻,竟点点头同意了。
浮黎觉得这反应很耐人寻味,于是趁陈担生不注意,偷偷往身后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本该在醮坛前的泰山神不知何时消失了,而大殿中央那个恢宏的金身像上却多了一枚抻着脖子的虚影,正乌龟似的往外探脑袋。
浮黎瞬间了然,陈担生没有注意到泰山神,所以以为他们还没开始做法事,可他没想到一刻钟前彧清就认了一个便宜师侄,这场法事本就不用他们来做!
不管陈担生是不是心中打着小算盘,他终究算漏了一点——他们可是关系户!
***
彧清不想让浮黎弄脏了衣服,一个人扛沙包似的把陈担生扛回了总部。
当部众看到他拖回来一条血淋淋的时候,全体都吓坏了,有打特殊急救电话的,有嘘寒问暖的,还有八卦三青鸟模样的……
陈担生很快被急救车送往专门为灵修打造的医院,顾佑财闻讯匆匆赶来,得知受伤原因后,沉吟一番道:“陈担生是部门里数一数二的战斗力,如果他都不是对手,那可就麻烦了。”
沐央都快急哭了:“岂止,队长的命都差点折那东西手上!谁能想到罪魁祸首居然是三青鸟,怎么最近总有上古异兽乱跑啊!这种级别的敌人,只有同为上古异兽才能与之抗衡吧?”
沐央说完,浮黎突然感觉大部分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
浮黎无所谓地笑笑,“那不如交给我吧。”
顾佑财:“如此甚好,白泽祥瑞,对三青鸟有天生的血脉压制。不过这次因为陈担生受伤的缘故,错过了抓捕三青鸟的大好时机,之后它一旦有所戒备,就不那么好抓了。”
沐央:“有浮黎前辈在,只要它敢出现,就一定能抓到!”
彧清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傻白甜沐央:“青鸟如鸾,夹侍王母。三青鸟久居昆仑,你们没想过它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人间?”
这和顾佑财的猜想不谋而合,他看向彧清:“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它放出来了?”
彧清轻轻颔首,沉声道:“西王母湮灭后,三青鸟独自镇守昆仑眇极洞数千万年,可现在它四处流窜,原本洞内封印着的无数疫兽无人镇守,因此最近出现了如此严重的疫情。”
沐央不解:“可是为什么疫情只在燕京?不应该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都有吗?”
沐央刚说完就被李瑾捶了:“闭上你的乌鸦嘴吧!疫兽说不定是跟着三青鸟出昆仑的,所以三青鸟最开始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控制,你说的那种情况真就不远了。”
四下顿时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疯狂诅咒那个杀千刀的罪魁祸首。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沐央刚才无意中提到的上古异兽流窜事件,反倒让浮黎记起几个月前,他们曾经在玉虚山麓经历的事。
那时候他正和彧清待在帐篷里,气氛一片大好,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鸣叫,他速度很快地出了帐篷,就看到浩天站在外头,肩上已经覆了薄薄的雪。
现在想来,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回过帐篷
而且,同行的女孩儿郭琳也在最近死去了。
想到这儿,浮黎一脸吞了苍蝇的菜色。
这事儿既然牵扯到神官,便最好不要让这些小灵修和昊天正面对上,否则区区灵修肯定讨不到一点好处。
只能他和彧清,还有泰山神一起想想办法,怎么样在不惊动修界的情况下把昊天制住。
“先去查吧。”顾佑财打破沉默,沉着脸色道:“李瑾,你们后勤部去查查最近几个月去过昆仑的灵修有多少,把他们的详细信息做成表格,然后再查查最近几个月进入燕京的灵修,三青鸟会首先来燕京,就代表放他出来的人很可能就在这里,我不信这么大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
李瑾:“这是个办法,燕京地界上的灵修在部门都有登记,昆仑那边我可以问问入口的看守,他们应该都有记录。”
顾佑财:“嗯,昆仑原住民也需要查一查,异动是在帝江现世前开始出现的,就从那个时候查起吧。”
顾佑财把任务安排下去后,忽然想起什么,问浮黎道:“对了,你们把陈担生带回来了,法事怎么办?今天的子时七刻到丑时三刻是黄道吉时,错过可要再等半月了。”
浮黎和彧清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放心,看时辰现在已经做完了,疫兽嚣张不了几天了。”
顾佑财眸色沉沉地盯着浮黎二人看了片刻,直到浮黎都被盯得有些莫名心虚了,顾佑财忽而大笑起来:“好!我也就不问你们怎么做的法事了,总归不论是谁,为的都是朗朗盛世,海晏河清,我们向往同一个终点,如此便够了。”
散会回到房间,两人半躺在柔软的被窝里。
浮黎耳侧垂下一缕碎发,被彧清绕在指尖轻柔地把玩,修长手指穿过墨发碎隙,淡青色血管衬得皮肤尤其白净。
彧清是至纯道体,寒气不侵,或许是冬日被窝里的热源实在太过吸引人,又或许出于某种不可为外人道的原因,总之浮黎就是不想施法祛寒,只想离彧清近些,再近些——直到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冷了吗?”浮黎感觉自己靠上去的一瞬间就被抱住了,暖流从四面八方袭来,彻底驱散了冬日寒气。
彧清看到怀中人通红的耳垂,心中怜惜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高高的天上月,有一日真会奔他而来。
彧清有心逗弄浮黎,故意贴近他的耳垂,坏笑道:“那么冷啊,不如——我们来做一点会变热的事,嗯?”
“什,什么事啊?”
糟糕。
彧清上挑的语气怎么跟钩子似的,钩得他整颗心扑通扑通跳,那笑声也不对劲,震得他全身酥酥麻麻。
福生无量天尊,我是不是快被渡了,浮黎想。
本来只是想逗一下浮黎,没成想他如此乖顺,像只柔软的草食类小动物,简直让人想狠狠欺负。
彧清眸色渐趋深黯,视线在浮黎可爱的发旋,泛粉的皮肤,纤巧精致的锁骨上狠狠刮过。他本来不打算真的做点什么,可是现在……
环在浮黎腰间的手缓缓向下滑去——
“呀!”浮黎忽然大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彧清怀里坐起来,迅速掀开被子跳下床。
彧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震惊了,某处精神得很的地方还被不小心撞了一下,他压下悸动不已的情绪,哑声问道:“怎么了?”
浮黎一边裹风衣一边望向窗外沉冗夜色,嘴上焦急地嘟哝:“怎么现在都这么晚了,差点忘了还要去东岳庙找小泰呢!”
彧清顿时垮下脸,酸溜溜地质问:“找他干嘛?”
浮黎扣上了最后一颗风衣扣,笑嘻嘻地说:“当然是去走后门儿——给东岳观主讨个城隍司做做啦。”
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