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被关押数千万年的疫兽来势汹汹, 着实花费泰山神好一番功夫收拾。
做完法事后, 他坐在蒲团上凝神小憩,脑海里却一直有个倒霉声音在提醒:醒醒!起来干活!再偷懒,小心把你安排了!
“嗬!”泰山神被吓得一个激灵从蒲团上跳起来。
他摸摸发懵的脸, 心想:第一次偷懒, 天界都传东岳大帝身死道消了;第二次偷懒,洞府里的灵侍干脆卷着他的钱跑路了;第三次偷懒,燕京发生瘟疫, 自己还多了两个师伯……怪不得上清师尊常说,一曝十寒,为德不终, 他以后一定不偷懒了, 争取做天界最勤快的神官!
刚立完鸿鹄大志,泰山神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就在他纳闷谁咒他的时候,夜色笼罩下的大殿庭院里,忽的落下两个泛着白光的身影。
“小泰——还在吗?”略微清瘦些的人率先踱步而入,在看到立在蒲团前的泰山神时,双眼一亮,招手道, “过来这儿, 你师伯有事跟你说。”
跟在后面进来的彧清:“……”
泰山神觉得玉清师伯的眼神有点吓人, 但还是乖巧地走过去:“师伯们好,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忙的?”
浮黎摆摆手,把烂摊子推给彧清:“我不是你师伯, 论辈分,你直接喊我一声前辈就行了。至于什么事,问你玉清师伯。”
说实话,泰山神有点害怕总板着个脸的彧清,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玉清师伯,何事指教?”
彧清抿着唇:“……可以走你的后门吗?”
泰山神大惊,捂住屁股连连后退,疯狂摇头道:“师,师伯,此事不妥,万万不妥!”
彧清:“?”
浮黎:“……”
浮黎上前敲了泰山神一个脑瓜崩,恼怒地道:“一天天的想什么呢!他的意思是,你司掌冥界,可否待东岳观主羽化后,替他在地下谋个一官半职,权当是奖赏他这次腾空整座道观的大义之举。”
“哦哦,原来如此。”泰山神明白过来是自己想岔了,脸色登时一红,唯唯诺诺地道:“不知他想要什么官职?文官还是武官?若是文官,十殿阎王刚好有一个快满任期的……”
果然是一界之主,出手直接王炸,阔绰!
但浮黎还是摇摇头,心说自己占了人家的庙宇还要人家许诺官职,羊毛出在羊身上,也只有泰山神这么傻的孩子才会答应了,老占小辈便宜他实在有点为老不尊,于是照旧帮观主求了个地方城隍的职位。
只是泰山神觉得自己闹了笑话,不好意思只打发一个小小的地区级城隍,于是等到东岳观主羽化的那一天,冥界直接派了八抬大轿十六匹骏马,敲锣吹哨,风光无限地将他接去省城隍庙上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跟泰山神道别后,浮黎二人回了部门歇息,泰山神也回到了自己的天都洞府,他将自己在人间经历的事梳理了一番,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上清师尊道号乃上清真境灵宝天尊,在三清中排行老二,敢称师伯的,辈分肯定比上清师尊高,所以刚才那个玉清师伯搞不好就是上清师尊的兄长——玉清圣境元始天尊?
“我艹?”泰山神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惊到了,“活着的三清道尊?”
他一下子被惊喜冲昏了头脑,连自己的好友——华山神郁狩什么时候进来了都不知道。
“岁崇君,不欢迎一下我吗?”郁狩眼见自己好友愣愣地坐在书案前,主动上前轻敲案面。
岁崇眨眨眼回过神来,还没等郁狩询问,他忽然激动地握住好友的肩膀,眼中满是奇异的光彩:“活的,是活的三清!”
郁狩:“什么三清?你魔怔了吧?”
岁崇没理郁狩,放开他的肩膀,兀自进了里屋,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浮夸至极的行头。
郁狩:“不是吧岁崇?你穿这么骚干嘛去?”
岁崇一脸正色:“我要去昭告天界。”
郁狩:“?”
岁崇:“还有,从今往后不要叫我岁崇了,叫我小泰。”
郁狩:“???”
尚在人间的彧清浑然不知,不日后,三清现世的消息将在天界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目前,他们的重心依然放在三青鸟事件上。
自从做完法事,疫情一天比一天好转,每天出院的病人数目呈指数式递增,直到第三天,最后一位病人也痊愈出院,拉响了抗疫成功的礼炮。
燕京疾控中心终于正式宣布疫病结束,久居在家的人们走出门院,欢声笑语洋溢在大街小巷,城市恢复正常运转。
同时,一直在医院疗养的陈担生也出院了。
沐央搀着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陈担生回房间,埋怨道:“队长,听护士姐姐们说,你第一天就闹着要出院?”
陈担生不以为意:“嗯,想早点出院抓三青鸟。”
沐央:“这事儿部长交给浮黎前辈了,你别操心,有他在你就安心养伤吧!”
陈担生脚步一顿:“那他抓到了没?”
沐央摇头:“这倒没有……疫情压下去后,三青鸟好像知道我们已经开始反击了,所以躲了起来,很不好找。”
陈担生忽然拔高声音:“疫情压下去了?”
沐央:“是啊,法事实在太有效了,做完法事的当天上午就出现了转机,今天最后一个病人也出院了!”
陈担生扯了扯嘴角:“……挺好。”
沐央没发现陈担生的笑容有些森冷,他安置好陈担生后,直接去了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的巨屏上投映着一连串可疑人员的信息,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蚂蚁在上面爬动。
李瑾正在汇报具体情况:“从帝江现世前到第一起疫情开始,进入过昆仑的灵修总计一百七十四人,进入燕京的灵修总计三百六十一人,离开过族群领土的昆仑原住民共计五百七十八人。”
“这是综合名单,总计一千余人。”
顾佑财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瑾:“可是经过仔细排查,昆仑和燕京都去过的灵修只有不到五十个,其中一半还是我们总部派出去的,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这些人的嫌疑,也就是说,我们说不定可以从余下的二十多个人里头,找到放出三青鸟的始作俑者。”
沐央听得瞠目结舌:“厉害啊小锦鲤,这可是个大工程,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眼睛都要看瞎了,看样子鱼目混珠这种话也不可尽信嘛。”
李瑾鄙夷地看了沐央一眼,懒得理他。
沐央也不恼,笑嘻嘻地问:“所以现在我们只要把这些人抓起来审讯就可以了?”
李瑾翻了个白眼,针锋相对道:“你以为我们是黑.帮?还抓人来审讯,没有确切证据的抓人都是耍流氓知道吗?”
顾佑财:“没错,我们不如派人去随访调查,反正这些人现在大部分都在燕京。”
沐央:“可是这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李瑾啧了一声:“猪脑子,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既然草都打了,蛇溜出来的时候你不抓?”
沐央:“……哼,我一行动队的不和你们玩战术的争论。”
李瑾:“你就直接承认自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呗?”
眼看不对付的两人又要吵起来,顾佑财敲敲桌面,制止他们继续争论下去。
他看向面色沉重却一直默然不语的浮黎,问道:“浮黎有什么看法?”
突然被点名的浮黎着实有些发懵,他刚才其实是在想:这些小灵修还不知道自己辛苦数日做的是无用功,真正与他们敌对的,是整个天界的至高神……
浮黎不知道怎么说好,彧清就在桌底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直言道:“我认为你们调查的方向错了。”
李瑾倏地站了起来:“你说什……”
顾佑财抬手制止想要发飙的李瑾,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觉得我们应该从什么地方查起?”他总觉得这个“傻宝”很不一般,说不定会有点新收获。
彧清看着顾佑财,沉声道:“假设,你就是幕后之人。你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燕京,还是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你来了?”
顾佑财瞬间明白彧清的意思,但他不太认可这个观点:“但凡有灵修进入一个地界,当地的特殊部门都会有记载,每个灵修在修界都有一个类似于人类社会身份证的证明,所以不存在你说的那种情况。”
李瑾补充:“当然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他是个黑户。”
浮黎忍不住有些激动地提醒:“说不定就是个黑户呢!”
众人被浮黎这句话说得陷入沉默,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真的是黑户,查起来便如同大海捞针,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甚至好些人都如同霜打的茄子般满面颓然,毕竟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结果可能还调查错方向了……
浮黎看他们都不说话,轻啧一声:“你们再想想,他也有可能伪装成普通人,毕竟这种反社会人格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顾佑财沉吟片刻,立马吩咐李瑾:“李处长,麻烦你去查一查最近去过昆仑的人类。”
不用他说,李瑾已经准备召集后勤处,全员加班,争取在三天之内把名单做出来!虽说来往燕京的人口有几十万,但是去过昆仑的也就百八十个啊!这不比大海捞针轻松多了!
***
总算把这些灵修的调查方向引上正轨,浮黎松了一口气:现在只要抓住三青鸟,套出一些昊天的信息,然后想办法在不伤及无辜灵修的情况下,制服昊天就可以了。
话虽这么说,不过他们现在竟然卡在了第一步。
浮黎百无聊赖地走出总部大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么大一只鸟怎么就能不见了呢?我都找困了。”
彧清看到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诱哄道:“那不如我们偷个懒,回去睡一觉?”
浮黎摇摇头,他只是找烦了,一躺上床,美人在怀的,他肯定又精神百倍了。
不过这种话可不好意思同彧清说。
浮黎晃着脑袋,左看右看,忽然,余光瞥见部门大楼对面一片浓茵如碧,即便是冬天,油松和香柏依旧蔚然生秀。
浮黎立马牵起彧清的手,心动地指向那儿:“我们去那个公园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