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人么,快开门?”门外有人喊着,重物快顶不住了。
“你们躲起来吧,静儿,淑儿,郭小公子,你们藏在柜子里面吧。”男主人说,“叛军无非要点东西,我们给他就是了。”
屋子中还有两个柜子没移动,这五个人没有力气搬动它们。段绍文和小淑儿躲在一个柜子里,静儿个头高,藏在另一个柜子里。
门开了,叛军见到两夫妇,粗暴地推到他们,问,“你们的女儿呢?在哪里?死了吗?”男主人见叛军身后跟着的一个街坊,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被街坊出卖了。
“邹城第一美人儿,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啊。”叛军啧啧,“不如跟军爷走,享福去。”
“家里只有我们两人了。”女主人说。
叛军头领完全不顾他的说法,径直过去,把一个个能藏人的柜子打开。淑儿在柜子里颤抖,段绍文抱着她,不让她发出声音。他通过柜子的裂缝看自己能有多少胜算。
静儿先被发现了,叛军把她抱出来。静儿在叛军的怀里挣扎,拳打脚踢。但是女子的力量又怎能比得过如狼似虎的反贼呢?
很快,静儿便被剥干净,在他父母面前。
另一个柜子里,淑儿气得发抖,段绍文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环住她的小脑袋,不让她听,不让她看。
屋子里是血迹,是哭声。
淑儿终于大喊了一声,“啊!”
叛军注意到这里情况,笑嘻嘻地过来。段绍文用力把淑儿掐晕了过去,放在柜子中,自己走了出来。叛军立刻捆住了他。
彼时段绍文年纪尚幼,比这些叛军要矮得多。他抬头看着他们,怒目而视。
“哟,长得真俊。不过我李头儿对你不敢兴趣,倒是我们那个世子,啧啧啧,你有得享福咯。”李头儿看着他玩味地说,“这两个都带走吧,这鸡窝里呀,飞出凤凰来咯。”
叛军将男女主人都杀死了,带着泪流满面的静儿和段绍文离开了。
☆、荒山刀剑谁人知
李头儿虽然说着对段绍文不敢兴趣,但把他抱在马上的时候,把手伸进衣服里狠狠地抓了一把。叛军有马匹代步,两三个时辰就到了一处荒山。这里看起来是叛军的大本营了。
段绍文和静儿被送到同一个营帐,两人相顾无言。段绍文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不一会儿,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双貌美如花的姐弟,心中欢喜,狠狠地夸了李头儿,然后把帐里的其他人赶了出去。
“把衣服解开。快点。”张洪长途行军,似有些疲惫。静儿被叛军的所作所为吓到,按照吩咐解开自己的衣袍。
张洪见到香肩半露的静儿,首先扑了上去。段洛文站在张洪的背后,用手感受张洪背后的肌肉分布。张洪被弄得心痒痒。
段洛文找准了张洪后心的部位,用藏在怀里的刀狠狠地扎了进去。然后马上双手捂住张洪的口鼻,不让他出声。静儿见状,也帮忙捂住他的口鼻。
“擒贼先擒王。我们为他们报仇了!”段洛文小声地对静儿说。静儿低声抽泣。段洛文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段绍文各自不高,但此时却让静儿感到安心,“走吧。拿着他的令牌。”
静儿点点头,但是走了两步,又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别人会起疑心的。你一个人走吧。”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段洛文不能就这么丢下她。
“我父母的仇,你帮我报了。我很感谢你。所以我不能让你再因为我而死。”静儿哭着说,“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照顾一下我的妹妹吗?你可以去青州搬来救兵,救剩下的人吗?”
段洛文向她保证,一定会照顾好淑儿。然后拿着令牌,以解手的名义骗过守卫离开了。
虽然身后没有人再追了,但是段洛文一直跑,一直跑。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跑不动,在一个小山洞里倒下了。段洛文想着自己只眯一会儿,然后再去青州,找人去邹城。不过这样的话,青州的人只怕都知道他为什么被叛军带走了……他怎么面对父亲呢?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可是这一睡就是好几天。他醒了以后,一路吃野果,饮露水,又走了几天才到青州。此时,青州已经大不相同了。
中山王府白皤随风飘扬。段绍文跪在父母的灵柩之前。早在几日前,青州得到了消息,兵发邹城,由中山王亲自领兵。因为中山王的妻儿在此地下落不明,他心神不宁,中了埋伏,也中了箭。
中山王带人杀出重围后,在城西摆下了天门大阵,是对付骑兵的绝技。此时,叛军首领亲子已死,报仇心切,也落了埋伏。
中山王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采用围三放一的传统做法,放了一部分叛军离开。派人跟踪,在叛军集会的大本营,也就是那个荒山截住了他们。除了早先向他们投降几个人,其余领头人都被杀了。
几日后,中山王毒发身死。王妃郭氏虽然在邹城之战中侥幸活命,但见到丈夫惨死,又认为儿子多日下落不明,恐怕也不在人间了,故而随丈夫而去。
悲痛到极致,眼泪是落不下来的。只是心,是空的。
又过了几日,段绍文扶着父母的灵枢到棘城,这是他父亲的出生之地……
梦醒了,十年前的段洛文掉不下来的眼泪,此时湿透了枕巾。
☆、王兄回京暗提点
下半夜,段洛文无法入睡了。他知道对于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不再去想。当年的叛军应该都死了,哪怕有几条落网之鱼……也不会把他和十年前那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在邹城遇上那十几个叛军,他很轻易就能把他们全解决了。即使是在荒山,叛军的大本营,他也有把握在杀了张洪和其他几个他看不顺眼的人之后,带静儿离开。说到静儿,他想起了一人,那人应该是能认出他的吧。他对她的承诺,到现在都没兑现。不知道淑儿是否还活着?如果说有什么他很亏欠的人,那就是柜子里的淑儿。
更要命的是,十年了,他都没能去面对淑儿,也没有找人去照顾她。他想着找个理由让郑锴或者慕容磬走一趟,不过淑儿如果能从十年前活下来,那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逃避了……
不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呢?是父王把自己丢在小孤山的时候?还是与禁卫军没日没夜地对战,直到赢了才能吃一口饭的时候?还是……那天在王陵的时候。
册立太子的那一天,他十二岁。距离父母身死已经过了四年。段部族长把他带到列祖列宗的坟墓前,让他跪下,念了一大段话。
然后给他喝了一碗药。药效很激烈,他喝了就晕过去了,睡了三天三夜。此后,变得耳聪目明,更是百毒不侵。那碗药是段家的传家之物吧,真是好药呢。
早上,他睡眼惺忪,却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颍川王来京了!”小太监告诉他。
“哥哥!”段绍文特别激动,段绍宁见过燕王后,就被邀请到绍文的府中。见到心中满满装着的人,段绍文一下子把烦恼抛诸脑后了。
段绍宁看着弟弟,满满地无奈,要说赵郁看到的是碧玉妆成的美少年,他看到的是活蹦乱跳的小狐狸,“怎么,又闯了什么祸了?欺负谁了?”
“我才没有,哥哥你不信我吗?我要生气啦!”段绍文活蹦乱跳地走过来。绍宁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
“我听了贺兰部的事。”段绍宁不想和弟弟闹了,直接说正事,“很麻烦。他们纠集了一帮人,你知道想做什么吗?想废了你,另立太子。”
“还有赫连部想造反。好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段绍文完全没有紧迫感,“他们想废了我立云儿吗,我倒是没有意见。只不过现在南北都有敌患,他们扶持一个小儿,就也不怕散伙了?”
“太子殿下,你也别太自信了。虽然你的武艺最好,段部也是支持你的。但是贺兰部和赫连部毕竟是大族,他们怎么做,你也应该关心一下啊。”段绍宁循循善诱。
“我一直有一种预感。因为云儿的出生。”段绍宁继续说,“按照礼法,太子是他不是你。但是你又是在百官面前接受册封,又祭拜了先祖的。要是你犯了错,你的太子之位会被拿掉。希望你犯错的人,可能有很多。”
“权臣立幼主,他们当然会这么想。”段绍文说。对此他是早有准备,当太子还是当王,斗权臣都是必修课。
“我不是单单是这个意思。”段绍宁对弟弟表示担忧,“我说的是陛下。”
燕王?段绍文始终没怀疑过父皇,他的太子之位就是他给的。父王重病,朝中很少有人知道,但父王告诉了他,他开府也是父皇同意的。至于云儿,云儿年纪太小,若他登上王位,必然是要受到朝臣摆布的,父王应该不希望云儿这样吧。
除非,父王不是真的病重,而是假装的……让他为段绍云遮风挡雨,挡掉群臣尤其是四部的仇视,然后让云儿顺利长大,登上王位。为人父母,为子女考虑。这种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看来,自己以后不能一觉睡到自然醒了。
☆、宗庙之中师徒见
“老师,这些日子我都没有拜访您。不知您还好吗?”段绍文带着郑锴和慕容磬到宗庙之外拜访崔太常。太常是掌管礼乐祭祀的官员,由于能经常见到燕王,能给燕王建言献策,权力不小。
“如今快到春祭了,确实是事务繁多啊。绍文,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老师,所为何事啊?”崔太常看到自己的学生,心中很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
“学生确实为了一些事情感到困扰。从周珏案开始,就感到疑点重重。我觉得周珏好像是被人故意带到我面前的,为了完成什么目的。”段绍文不想瞒着崔太常。
“这件事我帮你查过了。是贺兰部的内斗。贺兰枫想要当上世子,暗中唆使周珏告他的。贺兰枫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周珏的案卷交到大理寺,让你我看到。这个不难,你猜不出来吗?”崔太常对他说。
“这样的确合情合理。”郑锴点点头。
“还有其他事,学生想请教。”段绍文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认可。
“当然可以,不过我只能给你一人开小灶。请你的两位朋友先出去吧。”崔太常说。
“让我猜猜你想问什么?赫连部?贺兰部?还是你父王?”崔太常在两人走后说。
“学生心中有一些猜测。但是没有得到证实。”段绍文说,“赫连部其实是对父王是最忠心的对吧,赫连家是父王安插在四部中的眼线,向父王报告四部的动向。”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想?”
“这个容易,朝中许多人包括我都知道他们想要造反了,但他们却没事。朝廷内外,如果有谁想要反朝廷,必然会找赫连部去密谋的。但实际上反贼头子是最大的忠臣!父皇把想要反他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了。”
“诶,你也猜到了。赫连那群人演技不行啊。”崔太常挠了挠头。
“那好,父王是知道四部的图谋了对吗?他们是想废我还是造反?”段绍文问老师,“应该是废我吧?不然父王应该有所举动了。”
“不是四部,也就三个部,还有一些下面的人。”崔太常被这么一问,心虚了,答非所问,“不是所有四部的人都想要废你的……”
“我是问父王的意思。如果他想要我为云弟让路,我没二话可说。我的太子之位是他给的,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段绍文直勾勾地看着老师,让崔太常心里发毛。
“绍宁告诉你的吧,这孩子哪都好,就是想得太多。”崔太常依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别和他学,你要相信陛下啊,他是这么栽培你的。”
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丢到小孤山里面,死了也不心痛。
云儿却如同温室的花朵一样。
“陛下希望我怎么做?”段绍文有点自暴自弃,“我是他养的,他让我死我就死。”
“殿下您千万别这么想。陛下对您还是有父子情谊的。”崔太常显然知道一些内情,也偏心于自己的学生,但有些事却没有立即说,“你以后会明白的。贺兰部在春祭上有所举动,你自己小心应对。”
☆、春祭内奸初露面
回府后,段绍文召集众人商议。他告诉他们,贺兰部对他有所举动。
郑锴翻着春祭的流程,思量想去。“春祭,有许多平时不上朝的老臣会到场。朝中的人大多是听陛下的,也是忠于殿下的,会为殿下说话。但是春祭就未必。风向可能会变化了。”
“你认为贺兰部会直接发难吗?直接说殿下不是陛下亲子,无权继承大宝?”慕容磬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要废太子,这个理由不够。他们手中应该还有太子什么把柄吧。”郑锴说。
“我十八岁前都在宫里,就没见过几个人。我不知道哪里会留下把柄。”段绍文说。
“殿下你是十岁入宫的吧?你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为难的事?”周珏想得不一样。
“十岁,要做什么都是力有未逮的吧……而且拿十岁时候的所作所为给人定罪,不太具有说服力啊。我认为还是太子您出宫后的那五六个月。”慕容磬帮着太子回忆,“我们府中是有帮着处理一些政务,但重要的事情都是和大理寺、中□□还有兰台一起讨论决定的。这边应该没问题啊。”
段绍文想到慕然和赵郁,这个嘛,确实是他的错。但是慕然的事他没有证据留下来,慕然也只是无责任猜测。而且慕然的上司何立言对自己蛮照顾的。至于赵郁,除非他自己想死,否则应该不会把那件事大声宣扬出去的吧……白麓山庄第一高手就这么死了,可不值得。
所以段绍文定了定神:“我这里没有确切的把柄让他们抓。除非他们伪造,栽赃陷害我。”
拿什么陷害我呢?段绍文看了看周珏,心中有了主意。
春祭,又是长长的一段颂词。崔太常念完这一大段晦涩难懂的祝词后,燕王又念了一大段感谢天地赐福的话,接着就到他了。
这一段颂词,段绍文背了好久。但终于没让他说出来。
“且慢!请恕臣失礼。臣以为段绍文不能以太子之礼参加春祭。”北部尚书王遇大声站出来说,王遇是赫连部一系的臣子,和赫连部一样有充当出头鸟的传统。不过,段绍文和崔太常通过气,知道王遇忠于陛下,他可能不是真正的主攻。
“王遇,你竟敢当着漫天神佛的面大放厥词?太子殿下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接受册封的,又在祖庙祭拜了先祖。这是天下皆知的,你说废就废吗?你什么人?”卢立行作为中书令,掌管刑法,尤其是涉及朝中大臣的刑罚,在朝中的地位超然。
“段绍文被册封为太子,是因为此时陛下无子。如今陛下有亲子诞生,他适不适合待在太子之位上,还需要考量。”王德虎接着说,王德虎也是赫连部的人,他是五品将军,官爵不如王遇,在朝中几乎没有说话的份儿,但是因为战功能够参与春祭。赫连家的人果然都很虎啊。
“是啊,是啊。”底下一片符合声,有赫连部的人,也有贺兰部和尉迟部的人,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
“自古从来没有无罪废太子之事。但是,段绍文德行有亏,他恐怕不适合待在太子之位上。故而臣冒死提出。”王遇锲而不舍。段绍文这下觉得赫连部恐怕是真的想拉自己下水。
“一派污蔑之言!”卢立行说,“太子如何为人,文武百官都清楚。不需要你信口雌黄!陛下,请将此人赶出去,交给中书省处置!”
“王尚书是不是污蔑,不是卢中书一人能够决定的。确实有实在的证据和证人。”贺兰枫此时居然跳了出来,他已经是贺兰世子,在族长称病不在的情况下,他的意见代表着族长的意见,“请陛下允许臣带人证上来。”
“春祭之时,你们搞这一出!如果对太子有疑义,大可以在春祭过后提出。你们这样做怕是对漫天神佛的不敬。”南部尚书李兰对太子出言相护,朝中果然是有人帮着段绍文的。
“让一个德行有亏的人以太子之礼参加春祭才是对神佛不敬!”王德虎大声发言,他品级低,站得远,但是声音嘹亮。
“把证人带上来吧。朕也想看看,太子在何处德行有亏了。
☆、周珏出场恩难言
两个兵士扶着一个少年,走向祭坛中心。却是周珏。此次,却也明了。
文武百官见此清秀少年,窃窃私语。有许多人在心里立刻把周珏和贺兰柯联系在一起,偷瞄贺兰枫。
“你慢慢说来。先介绍一下自己。”贺兰枫鼓励他。
“好。我是周珏,原来是贺兰氏的家臣。三月前,我将贺兰柯告上大理寺,是因为贺兰柯之事,如今我也是同样的理由来到这里。”周珏向之前一样镇定自若,目光向左右扫了一遍。许多朝臣见到此少年的绝美脸庞,心里已经信了三四分。
“你有何证据?”赫连舒离他近,故而问他。赫连族长没有到场,所以赫连部的发言人也是他。
“大家都知道,我是因何与段绍文相见的。他当日秉公执法,处置贺兰柯。后来他又问我要不要随他入府。我出于感激,便答应了。”周珏顿了一顿说,“没想到,他竟然也怀着同样的心思。几次三番哄骗我……太子竟然是如此道貌岸然之辈。”
崔太常,燕王和段洛文距离其他朝臣有一定距离,许多人想要看太子的表情却看不到。这时候,段绍文哭笑不得,这种招数其实他之前也想到过,但旋即被否决了。贺兰家真的是很会废物利用啊,真的是一招鲜吃遍天。
“你话是这么说,可你有何证据?”段绍宁出来护着弟弟,“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找个马夫苟合,然后甩锅给太子?”
“他的大腿内侧有一颗痣。”周珏说。
“你不必当众说出来。太子殿下以前在太学习武,有时候受伤了,就有人给他上药。这种事可不是什么秘密。”段绍宁继续护着弟弟。
“不单单如此,他的后背肩胛骨下有一朵小花,是我点上去的。他自己是看不见的。”周珏冷笑,“他为什么会让我把小花点在背上呢?”
段绍文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背后有没有小花。但是这些时间与自己有肌肤相亲的人只有赵郁,但赵郁又是在周珏之前出现的。
“你买通些宫女太监就可以了,太子又不是不洗澡。这么简单,要我教你吗?”段绍宁对此表示不服,“你还有别的说法吗?”
段绍文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光真好,看人一个准。自己的哥哥当然是最护着自己的!
“我点的是牡丹花,笔法繁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段洛文入睡时我才找机会做的。梳洗的宫女没这个时间。”周珏终于把目光从段绍文移到了段绍宁。
“哦,你都说了入睡了。太子也不是不睡觉。你趁他熟睡之时,买通宫女就好了。”一介武夫段绍宁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怼起人来痛快极了。
“周珏,我早和你说了,此事极难为。当年还有人为你做主,这次你面对的是当朝太子。”贺兰枫见势不妙,话锋一转,“不过,周珏所言只是佐证,我还有其他的证据。”
段绍文想着他不会又找十几个少男少女安排给他吧。
但是没有十几个少男少女,只有一个。十五六岁,长相很美,像一个人。但是段绍文想不起来了。
“民女邹城赵淑儿,见过陛下。民女所说,乃是十年前一桩旧事。”
☆、千里寻恩亦报仇
段绍文看到赵淑儿,心中雷霆大作。如要说自己有什么对不起的人,赵淑儿要排在很前面的位置。当年她姐姐放弃逃生,让他能够离开荒山。他答应静儿照顾妹妹,但最终没有做到。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五月十日,太子殿下被人追杀,逃至我家。是我父母姐姐收留了你。后来,为了掩护你,我父母被杀,姐姐被反贼抓走。你在哪里?”赵淑儿说。
“赵姑娘,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十年前殿下只有八岁,即使是想出手帮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中山王和王妃也是在此次灾难中丧命。”南部尚书李兰出言相劝,“你将此事归于殿下,恐怕不太妥当。”
“太子殿下,你在哪里?”赵淑儿看着他模模糊糊的身影。
“我当时藏起来了,对不起。我那时的确无力对抗反贼。对不起赵姑娘,我会尽力补偿你的。”段绍文面对一连串的指控,第一次开口。
“哈哈,我等了你十年!在我们原来的屋子里,你如果想补偿我们,你怎么会找不到?”赵淑儿颤声说,“反贼一天之内就离开邹城了。我从藏身之处出来,我一个人把父母拖到城外安葬,用了五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屋子里全是血,父母的,还有姐姐的。如果不是街坊邻居的照顾,我早就死了。”
“我本以为你也丧生于邹城了,还为你超度!但是,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我父母和姐姐救了你的命,不是吗?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安葬?你为何对我们完全不管不顾!”
“赵姑娘。彼时兵荒马乱,我不敢露面,亦不敢相信他人。从邹城离开后,我一路躲躲藏藏,到了青州,可是一切都已经迟了。我明白你的心情,这些都是我的错。”段绍文想到往事,一阵酸楚。
“那之后的十年呢?你当上了太子,就忘记了当年的救命恩人了吗?你哪怕让你身边的人去看看他们,就让你这么为难吗?”赵淑儿顺着说。
护弟心切的段绍宁此时不知道该怎么插嘴。确实,弟弟欠了他们一个救命之恩。
段绍文很想说他给他们报仇了。刚想要接话,突然心中警铃大作。他一见到赵淑儿就失态了,但其实赵淑儿并没有证据说明那天的人是他。他如果否认认识赵淑儿,她毫无办法。他十年来没回过邹城,一是因为往事难以回首,二是因为他害怕有人认出他是当日被反贼带走的人。他如果回去看赵淑儿,不管说不说是赵静儿委托他的,就有人可能会推测那日反贼带走的是他。
幼年时候的救命之恩没有来得及报答,是他的错,但是并非是大错,更何况他也为他们报了仇了。但若赵淑儿把他反贼带走的事情说出来,即使在这件事上,他是毫无过错,但是燕国王室不可能再容得下他吧……
他就不应该说自己认识赵淑儿!既然已经瞒了十年,也不差这么一会儿。问题是,现在有没有人把他和那个人联系起来?他和赵静儿杀了张洪,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啊。如果有人拿这件事攻击他,他就二话不说,立刻退位。
王德虎总结陈词:“太子殿下原来是这样无情无义,刻薄寡恩的人啊。陛下,您看他是不是德行有亏呢?”
贺兰枫觉得自己八成是赢定了,说:“段绍文登上太子之位,于礼法不合,于德行不合。臣以贺兰部之名,大胆请命罢黜段绍文太子之位。”
“贺赖部亦是如此认为。”贺赖广附议,贺兰贺赖一向较好,但是贺赖实力较弱,一般不敢在抛头露面,此次觉得十拿九稳了,方才出手。
“罢黜太子可是大事,太子纵然德行有亏,但兹事体大,希望陛下可以谨慎考虑。”尉迟照发言。尉迟部说了一个较为中立的发言。
☆、段绍文反戈一击
贺兰枫看了看赫连舒,希望他能站出来。贺兰和赫连在这一问题上早已结盟。但是赫连舒看着自己心中的人,对贺兰枫不做理会。
“还有人有话说吗?”段绍文稳住了情绪。贺兰部这就总结陈词了,应该是没把他和那个被带走的人联系起来。当时家家户户窗门紧闭,没有人敢在窗外张望。知道事情的人只有那一个带路的街坊,按照叛军的行事风格,这个拉皮条的街坊恐怕也死了。就算他还活着,拉了燕国国太子的皮条,也够他一家老小丧命了,他很可能会故意隐去这一段。
左右无言,明确说了想废黜他的只有二王,贺兰和贺赖两部。
“那好,现在到我为自己说两句了。”段绍文清清喉咙,“未报答幼时的恩情,是我的过错。我不否认。今日赵姑娘找上门来,让我知道昔日恩人之女尚在人世,我感激不尽。我向你承诺,会重新修葺三位恩人的陵墓,在之后的日子里护你平安无虞,希望可以减轻一点你的怨恨。但是,造成这一切根源的人不是我,而是叛军,我与你们一样也是受害者。”
“但是贺兰枫,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屡次三番攻讦我。让周珏造伪证,又是何居心呢?周珏不能证明我侵犯于他,可我却能证明我与他无干。周珏,你把左臂抬起来。”
“大家看到了么?这是守宫砂。只要他不与人肌肤相亲,便不会消退。”
“我原是担心府中有人欺负你,才叫人给你点上的。没想到这时候证明了我自己的清白。守宫砂的真伪,你们可以验一验。”
段绍文在猜测幕后之人可能拿周珏做文章的时候,便想了这么一出,他让郑锴和慕容磬找到周珏,骗他说当年他们在太学的时候,要好的同学都画这样一个图案,以后即使多年未见也认得出了。他们两个都有这样的图案,他们既然把周珏当成了朋友,周珏也要画这么一个小玩意。
段绍文是将周珏当真心朋友对待的,他的话亦开解了他不少。周珏突然反他,似乎也不是蓄谋已久。莫不是贺兰部以其亲人的性命威胁?周珏曾在堂上说过,自己有亲人尚在人世。这件事,倒是他疏忽了。
“周珏在我这里当舍人,我此前已经多次向他言明,如果他想离开可以随时离开。此事亦有不少人证。然而他不仅留下,还伪造证据害我。他背后主使的人,是你,对吧?”段绍文将矛头指向贺兰枫。
“所以,你又是意欲何为呢?我不会使人蒙冤,也不会让自己蒙冤。还有你们几个,今天想好了要向我发难吗?”
“王遇,王德虎,你们又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以为我德行有亏呢?”
“这,我是此前听闻了周珏的事。既然是假证,那微臣收回之前的话。”王遇说。
“你自己做没做过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就把自己摘清楚了。那你能证明自己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吗,啊?”王德虎还是很嘴硬,一副很难沟通的样子。
“太子既立,便是储君。你们几人对太子不敬,轻言废立,实在是胆大包天。贺兰枫造谣生事,动摇国祚,应当立即拿下去问罪。其余众人,交予中书和兰台共同论处。”崔太常俯身鞠躬。这时候,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段绍宁回黑山营
“想要废黜我的不是陛下,而是贺兰部。”回到府中,段绍文向两位部下解释他当时最重要的一个判断,“王遇和王德虎虽然声音不小,却拿不出有用的证据来。我想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引出贺兰部。”
“如果陛下那时不想换掉我这个太子,那么我就还有得挽回。”段绍文说。
“我以为贺兰部会给我找个麻烦。他们似乎没准备充分就上场了。尤其是周珏。”段绍文回忆了一下,“春祭机会难得,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贺兰部认为陛下也想废我,才如此举动吧。不然让继承人当场发难,确实有些愚蠢啊。”还有一个没说的原因,赫连部应该也暗搓搓鼓励了一下他们,只是郑锴和慕容磬不知道赫连部大内奸的事情,他也暂时瞒着他们。
“我听兰台那边说了,贺兰部把事情都推给了贺兰枫。贺兰部又要失去一个继承人了。”郑锴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这下贺兰部的继承人要由陛下指定了吧。太学有几个贺兰部的旁支,为人还算清正,他们或许有希望了。”慕容磬想得远。陛下走这么大一出戏,其实还是为了更好地控制贺兰部。
“哎,不管了。以后还长着呢。我王兄要回黑山了,你们和我去送送他吧。”
洛阳城外。
“如果不是哥哥极力相护,我怕现在已经深陷麻烦之中了。”段绍文道谢。
“没事儿,应该的。不过你也应该对这些大族留个心眼啊。”段绍宁安慰他,“我本来以为陛下有心想换你,就今天看来,他还是要保你的。
“在云儿长大之前,我应该是安全的。之后,如果陛下提出来想要换太子。我愿意让贤。”
“虽然现在你这样想,但以后你会明白的。有了权力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段绍宁拍了肩膀。
“我想要的东西,怕不是有了权力就能得到的。”段绍文看着他偷笑。
“你在黑山大营如何?可遇到什么难事?”段绍文怕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岔开话题。
“难事当然是有的,一一克服就是了。对了,白麓山庄的大弟子赵郁这次也和我一起去黑山。他在江湖上颇有盛名,你要不要见一见?”段绍宁说。
“不必麻烦叫他过来了。以后有机会还会再见面的。”段绍文心虚了。
“这样啊,我以为你和他有一些相似之处,会很有话讲。但是他似乎也不太愿意见你,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这好说,边将和太子之间最好还是能够保持距离呀~”
“哦,那我呢?”
“你是我哥哥啊,我来送你有什么不对。我不来送你,才是心中有鬼呢。我现在在棘城还忙不开,等有机会我也去黑山,去找哥哥,我们一起去打坏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记得?”
“可是黑山大营真正的主帅,向来就是燕国的主君啊,我练武也是为了能够保境安民。我以后一定会来找你的,我们兄弟两个并肩作战!”
☆、王陵中凤凰泣血
燕王再次召见了段洛文。段绍文眼见燕王的病越来越重了,但他心中留了个心眼。
没想到燕王很快就看穿了。“绍文,你过来,搭搭父王的脉。”
段绍文虽然不懂医学,但是燕王的脉象极其紊乱,不像作伪。
“你怀疑父王装病,让你为云儿铺路是吗?”
“儿臣不敢。”
“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啊。绍文,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善良单纯,但是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上,你就不能这么善良单纯。”
“贺兰部的事,其实是对你的一个考验。你的洞察力虽然不错,还是还不够果断。你既然掌握了周珏的证据,就应该立即抛下来,让贺兰部立马滚蛋。还有赵淑儿的事,即使你心中有愧,你在祭台上也不需要承认她。但是你猜出了赫连部的真实意图,且已经学会怀疑父王了,这很好。”
“儿臣全凭父王做主。儿臣觉得父王不想让儿臣在春祭之时下台,那么儿臣就不下台。”
“绍文,你还是心中有气啊。父王对不起你,却不是为了你让云儿铺路。我希望云儿可以离朝堂越远越好。你是不是怨父王偏心?我把你当成长子,希望你能肩负起长子的责任。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我已经将燕国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的体内,留的是我的血。”
“父皇此言何意?”难道是中山王的帽子?
“哦,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你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在王陵中祭拜先祖时的场景吗?你记不记得你喝了一碗药?”
“这药……”段绍文的确是喝了这碗药以后武艺突飞猛进的,而且那以后他怎么喝酒也不醉,只要他不想醉,什么毒药也不怕。
“段部的先祖,从极寒之地发现了一种药。这种药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大大提升人的五感,并使人百毒不侵。祖先采了这药,将它培植起来。但没有想到,这药物的培植极其困难,最终他们失败了。最后他们发现,服药之人的血也有相同的功效。”
“所以,我喝的是父王的……血?”
“不是,那只是一碗迷药罢了。你晕倒后,我与你血管相连,我把血渡给了你。段家自称是凤凰之后,其实凭借的是这种药。虽然凭借血脉相承,我们的后代大多也有超乎常人的五感,但效果总是我这样渡血的好。你只有拥有大大超出常人的武艺,才有能力制衡朝堂,保护好我们的族人和百姓的勇气。”
“原来如此,父王将血渡给了我。”好像也是十二岁以后,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了,和这也有关系吧。
“我现在的身体差了,已经不能渡血给任何人。我也不想这么做。燕国的皇位,是枷锁,是责任。如今这个枷锁和责任,要落到你的身上了。你能不要怨恨父王吗?”
段绍文此时年纪尚小,对枷锁和责任没有明显的认识。但听着父王这么说,他其实还是有一点委屈难过的。父王真正欢喜的,还是他的亲子段绍云吧,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怨恨父王”而已。如果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当成亲子,又何来怨恨不怨恨之说呢。
“朝堂之中,何立言,崔立德和卢立行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南部尚书李兰对你如此相护,倒让我刮目相看。赫连部是与我们暗中较好的,你猜的不错,赫连舒你可以信任。但他那些手下,尤其是姓王的那两个,对此并不知情,王家忠于原来赫连部的夏国,对我们的忠诚有限,但他们是有用之才。还有尉迟部,他们蛇鼠两端,是最难应对的,这次春祭也没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夏日燕都大朝会
“洛文,父王病入膏肓,已经瞒不住了。你可以为我代理国政吗?”燕王说完这句话,气息弱了下来。
“父王,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罢了罢了。我本想直接让位给你的,但是朝中各方势力风起云涌,我在幕后,也可以为你压一压。你先熟悉熟悉国事,朝中大小事宜一应由你解决。当然了,你要是有吃不准的事情,父王愿意帮你……”
永嘉三十三年春,燕国太子段绍文代理国事。段绍文总认为自己的父王是累倒的。燕国虽然只有两个半州,但事无巨细父王都要过问,要管理的事情是在太多太多。黄河决堤,云中暴雪,淮河大风……还有南朝齐国的臣子日常上表要求北伐,东边的赵国对他们这块肥肉垂涎欲滴,草原上的部落想要南下打家劫舍,就连东边的海上小国也常常架着船来劫掠,如果打不过,他们就声泪俱下地要粮和茶叶,十分不要脸。
燕王是一个殚精竭虑的主,对这些大事小事都是一手操办,不放心给别人。段绍文叹了一口气,好容易看完臣下的奏章,已经快到半夜了。虽然他有从小锻炼出来的一目十行和抓重点的本事,但是也快累死了。
“殿下,这是积压了十几天的政务,没想到您今天就批完了。”新晋给事中慕容磬表面上夸赞陛下,实际意思是希望陛下能每天写一点作业,不要只留到月末。
“国之大事,为戎与祀,除了战争和祭祀,中书台和御史中丞报上来的重大刑狱,各州郡长官报上来的各地情况,还有尚书台认为重要的事务,我都及时作出批复了。”段绍文打算狡辩一下,“但是其他的事务真的太多了。好多事情都不怎么重要的样子,我只能慢慢看啊。”
段绍文想把郑锴也调到宫里一起写作业,但最后决定封郑锴为兰台令,兰台是御史中丞下属的部门,对百官有监察的责任,能够及时把百官贪墨枉法结党营私的事情告知他。何立言的军策府虽然也起到这个作用,但何立言一向很有主意,许多事他认为不重要……就不会上报给他了。
“天快亮了,你先眯一会吧。明天要上朝啊。”段绍文假装对慕容磬很关心。燕国作为新晋的礼仪之邦,朝中官员的设置与一般国家无异,只是不称帝,以前朝永嘉为年号,晋为国号罢了,燕国大小事务,皆出自棘城。燕国每日常参,中书台,尚书台和侍中的重要长官都需要按时点卯,六部的主事也需要到场,十日一休沐。其余大小官员没有接到旨意,不需要参加朝参。段绍文在当太子的时候,也不是每次常参都到场的。
能够集齐文武百官的只有每月初和月中的大朝。而明日就是五月的第一天,段绍文要面对百官的连环拷问。
“熬了一晚,起色太差了……”段绍文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没有叫太监和宫女来。
“没事,朝臣又看不见。”慕容磬打着哈欠说,“陛下,我真的得眯一会了。臣先告退。”
燕国的大殿虽然不金碧辉煌,但却很大。除了站在前几排且视力极好的官员,其他人只能远远地看个轮廓。反过来也一样。也幸亏如此。否则,段绍文真的担心自己魂不守舍,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邪念。
朝会,燕王和朝臣商议国家大事。在入朝之前,各部门给他布置的作业都已经收到了答案,他们要在短暂讨论以后做出答复。若是觉得为难,也可以在以后的常参后询问。
崔立德别出心裁地为燕国设定了朝参的礼仪,将三跪九叩改为一跪一叩。虽然段绍文还是对叩拜礼感到挺不好意思的……文武百官落定。段绍文有一点点心虚,在人群中找兰台令所在,看到郑锴模模糊糊的身影,段绍文定了定心神。
行完礼后,户部尚书首先诘难:“启禀殿下,黄河今年大汛,累及下游,冲毁农田,淹没房屋,更盛与往年!按照户部的统计,至少有上万人的生活受到影响,数千人衣食无着,弃家舍业出逃。”燕国在册人口只有三百多万,这个受灾面积可以说是巨大了。
“你的奏章我看到了,我已经着令户部与中书商议拨款,解决此事。”段绍文想了想,记得自己做了这道题。
“殿下,四方之敌蠢蠢欲动,招募兵员和修缮工事又需要钱,且今年的□□又比往年多!中书省认为此次拨款恐怕要大大减少了。”中书侍郎见段绍文点到自己,连忙说,“大概只能拨出往年的一半。”
“黄河水灾一向是国家大事,臣斗胆认为别处可以紧一些。救灾的钱款可不能少!”户部尚书看着工部尚书说。
“工部近期的大项目有哪些?”段绍文突然发问。
“黄河上的两个水库、四座桥,还有二十几条道路修葺,恩,兵部那边……”
“兵部的不用说了,我记得的。你们的民夫凑齐了吗?”
“大约七八成吧。”
“好。黄河流民往哪个方向去了?”
“主要集中在青州一带,还有一些往北至辽西。少数乘船南下了。”户部尚书对此有调查。
“这就明了。在青州一带造桥修路的项目,加快批了。其余的建设可以先缓一缓。参与建设的民夫,工价上调三成。让一个壮劳力干活,可以养活三个人。优先用当地的黄河流民。先解决吃饭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