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事宜,工部和户部向中书省商议吧。拨下去的款项,要到需要的人手里,黄河流民也要登记造册。由军策府监督。”
“至于防治瘟疫,还有灾后重建的事,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办。不用我再说了吧。”
“兵部从辽西调五千兵马到青州前线,留意南朝的举动。还有别的事吗?”段绍文昨晚做作业的时候把工部和户部的事情分开来看,倒是没想到这个好主意。此时听到户部的发问,突然灵机一动。
“有一事,臣以为不可不提。兵部观察到东边的高丽国和东瀛国,与南朝有所往来。他们走的是海路。”兵部尚书说。
“可是经商?”中书侍郎对此有了解,“此事我们早已关注。两国与我朝与南朝常有商贸往来。”
“规模要大很多。高丽国与我国明显更近,他们却舍近求远。恐怕有所企图。”兵部尚书觉得不对。
“此事臣能做回答。因我国与南朝不睦,彼此之间很少有商贸往来,两国人从南朝购买丝绸和茶叶,再运送到我朝赚取差价。”户部侍郎说,“因为有利所图,所以做这行的人越来越多。即使是我燕国,也有移民至高丽,然后再做转口贸易的。”
“齐国对丝绸和茶叶的需求很大吗?”段绍文问他们,“丝绸和茶叶似乎不是必需品?”
“我国北境蔬菜种植易受到气候影响,但是蔬菜对人体来说是必需的。民间说,三日不吃青,口角溃烂。所以,北境百姓有购买茶叶作为储备的习惯。”
“农业也是户部下属管理吧。冬季蔬菜种植是大事,你们看看能不能在北境推广一些耐寒的蔬菜。农业是民之本,不能受制于他国。至于丝绸……”段绍文本来想对高丽国也征收税,但怕一下开罪这两位邻居,造成四面临敌的局面,只能先忍了。本来以为是兵部的事,现在又推到了户部。
“先放一放吧。赵国和齐国有什么动向?”
赵国半年前经历了变故,十年前举兵伐燕的皇帝死了,新帝登基。老皇帝起于草莽,马上夺天下,大字不识一个,行事颇为乖张,中原人害怕他的□□。新帝却是自幼受了良好的教育,六经六义顺手拈来,不少中原士子们摒弃了对赵国的恶意,向他靠拢。但不到半年,新帝的堂兄起兵谋反,将新帝及太后困在宫中,活活饿死。中原士子们为其说话,惨遭杀害。天下哗然。
但是哗然归哗然,四方没有敢动他的。新赵帝还是王爷的时候,跟着其叔南征北战,是开国的功勋,威名远扬四海。是齐国和燕国都不敢招惹的存在。那时,南朝齐国的士大夫们物伤同类,纷纷上表要求北伐,为中原士子讨回公道,但是齐国皇帝顾及自身实力,沉默不语。而燕王主政时期,也下令不要插手赵国之事,只是收留了一部分逃难而来的士子。
“齐国北伐的声音一直存在,但是齐帝始终没有做出表态。我们也没有观察到齐国布置兵力的打算。齐国北府军一同往年,并没有大举征兵。”兵部尚书说。齐国兵力不及赵国,若是北伐,只能拉拢一个打一个。燕国这里却没有收到拉拢的信号。段绍文自忖燕国作为礼仪之邦,比动不动就杀人的赵国好交流了不少,齐国要是想联手,应该也是找他们来对付赵国才是啊。
“赵国这里,新帝还在收拾朝政。赵国的军队大多是支持他的。燕赵边境常有小规模的战争。此事黑山营已经上报。”
好像除了加紧修防御工事,以及盯紧两国的动向,没有什么可做的。南朝士林一直有讨伐赵国的声音,却也见不得他们燕国好。齐国臣子的文书里可是连燕国一起伐的。但只要齐国皇帝头脑清醒,就不会同时开罪两国。他们总是有时间做准备的。
段绍文不是没想过联系齐国先发制人攻打赵国,但考虑到燕齐的紧张关系,就此作罢。作为史书《晋阳秋》的编写者,齐国一直以正统自居,以统一天下为己任,对燕赵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看。
落了朝,段绍文想像往常一样向郑锴和慕容磬讨论,吐槽一番大臣们的表现。突然记得,如今他已不在朱雀大街了。郑锴已经被简拔为兰台令,掌管检查刑狱文书,是个重要的官职,但仍为五品,品级不高;慕容磬被封为给事中,侍从燕王左右,备顾问应对,参议政事,常常在天镜阁值守,时常能见一见。但今日不是他值守的日子。
段绍文又想起对父王,他对父王的感情还是很复杂的,怨恨吗?不,更多的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做到了父王所要求的一切,但父王只关心他的亲子段绍云……罢了,他不过是过继而来的,有什么好求的呢……不过,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一些父子亲情的吧,尤其是在云儿还没出生的那几年。
段绍文摇摇头,打开一封密信,是边关送来的,却是一惊。
☆、满山红叶飘十里
密信是段绍宁寄来的。随信附着的,还有一张军功表,却不是正式表功的书札。密信上说,赵郁可能是细作。段绍宁以武夫的写作风格,把他认为赵郁是细作的原因列了一二三四条来,段绍宁认为十分有可能,遂逐一查证。
段绍文自小是被交口陈赞的好孩子,即使他是燕王养子,但在朝中有不少老臣支持他,认为他是燕国之光。活在众人的目光下,段绍文就有些叛逆,想着什么时候能不依他们的意思,叫他们也大吃一惊才好。但在何立言、崔立德和卢立行三位老臣的注视下,他一下就怂了,什么的也不敢做。何崔卢的本名不是这些,立言立德立行的名字,是先燕王,也就是段绍文祖父所取,表示他们三人是燕国文臣之首。
段绍文深知不与上了年纪的人吵架的道理,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他都按照三位老人的吩咐。在三位眼中,他好学问,擅武艺,精于治理,这不假。
但他感到无比开心的,还是眼前的美少年。赵郁跪在他旁边,低下头。
段绍文接了信后,做了一些查证,心下了然。但他没有把这份信公开,而是在梅山酒店以私人的名义相邀。梅山取自花中君子之意,并无梅花盛开。辽西是没有梅花的。
赵郁回京,原本是为了述职,短短半年,他不仅获得了三军大比第一,还有不少战功。依照规定,赵郁已经被封为冠军将军,冠军将军是五品官爵,取得是勇冠三军之意。赵郁无疑是黑山营中升得最快的人。
“臣冠军将军赵郁,问太子殿下安。”赵郁跪在天镜阁前。时机到了,还是会再见面的。
段绍文没有立刻答复他,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小会,赵郁被段绍文直直的盯着,心里发毛,只能把眼睛往后面的书柜瞄。即使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被段绍文的美惊艳到了。
“黑山营在这半年,一共与柔然交战五次,分别是……”赵云见段绍文不开口,只好自己找话题打破沉默。
“你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殿下,臣不敢……殿下,臣要向您汇报黑山营的情况。”
“文书我看了,你做得很好。我问你,想我吗?这几个月?”段绍文从桌子上下来,走过来挽起赵郁的手,把他放到自己的脸上轻轻抚摸。
赵郁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奇妙的变化。其实他应该坚决推辞来棘城的对吧……这样下去,他只怕要露馅儿了。
段绍文已经伸手去解赵郁的衣袍了,赵郁感到来人的温热,虽然知道自己恐怕命不久矣,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赵郁的衣袍扣得甚紧,段绍文解不开,遂放弃。段绍文掂着脚把环住赵郁的后脖颈,让他们身体相贴。
赵郁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心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一时什么也顾不得了,伸手去扯段绍文的衣袍,然后把不着寸缕的段绍文按在地上,地上铺了毯子,很柔软。接着他欺身压了上去。在一番意乱情迷中,段绍文问他:“郁哥哥,你爱我吗?”
赵郁慌乱地点了点点头。
“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郁哥哥?”
赵郁没有直接回答,直接亲了上去,大口含住了他的唇。两舌交缠。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愿意为你死。”在亲吻的空隙,赵郁含含混混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出卖我呢?你叫人家好伤心啊。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呢?难道他比我还要好吗?”段绍文浅笑。
赵郁沉浸在春光之中,不愿意停下来。“你是最好的,我爱你,我爱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怎么会背叛你呢?让你看看我有多爱你好不好?”
说着便想更进一步。段洛文有些嫌恶的偏了偏头,他享受着亲热缠绵,但……赵郁不敢不顾,把滚烫烫的美人儿翻了过来,一点点地贴了上来……
等到身体感受到温度,段绍文猛一回头,转身锁住赵郁的喉咙,按在地上。段绍文半身趴在赵郁的胸口,肌肤相贴,而长发落入了赵郁的口中。赵郁全然无防备,难以呼吸。难道美人儿喜欢在上面吗?
“第几次了?我问你,第几次了?我的好哥哥?你就是这样横行无忌的吗?”段绍文有些舍不得地从赵郁身上离开,用不知道从那里摸出来的一把剑,抵着他的喉咙。
“白麓山庄第一高手,我燕国的冠军将军,是个赵人?你煞费苦心于此,蛰伏十余年,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陛下,您的说法臣无法接受,我生长于燕国,父母都是燕国人,虽然他们出生的时候燕国还没建立……但他们是前朝移民,对燕国可是忠心耿耿呀!他们从小就教我报效国家,守卫黎明。后来父母意外身亡,我便入了黑山。您为何将我与赵国联系在一起?我姓赵,但我从来没没有和赵国往来!”被剑抵着,赵郁不得不偏过头来说话。
“白麓山庄接受无父无母的孩子,从小开始培养。他们中的一部分会参军为国效力,另一部分则行走江湖仗剑除恶。只是老庄主实在想不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思啊。你的武艺来自白麓山庄,行为举止也与燕国无异。我到黑山营前,我确实不曾怀疑你。”
“但是,你升得太快了。不到一年时间,参与了五次战役,立八转军功。绍宁都做不到。我只能认为,有人卖军功给你了。黑山营是北面大营,防备赵国从草原上的攻击,同时也与扶余交战。”
“你都蛰伏了十几年了,为什么要急着这一时半会呢?因为你以为……我对绍宁……你以为我代理国事后会调绍宁回京,对不对?这样,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黑山营是燕国精锐,驻扎在离草原最近的州郡,黑山分三军,左军是护军,右军负责后勤,主力是中军精锐,人数亦最多。黑山的主帅是段绍文的叔公,但他只负责接受朝廷的命令和协调三军,最有实权的是中军负责作战的镇军将军,而在他之下,则是负责中军四千精锐的定远将军,段绍宁。燕国实权将军不仅要有战功,更要有实缺。赵郁的军功足够被封三军之中掌握数千军队的实权将军了,但一直没有空缺。而冠军将军取自勇冠三军之意,并无实权。
“三军大比第一,八转军功,又在江湖上颇具盛名,你接替他,确实够了。”
“殿下,这只是你的猜测。臣斗胆不能认同。我在一年间立下军功,乃是黑山兄弟们的扶持,也是我的运气。而三军大比亦无法作伪!”
“的确如此。但是我想,赵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万一你是个武学废物呢。而且你在江湖上打出名声,需要有人从旁相助。所以我让何立言和赵老庄主替我查了一查和你前后入白麓山庄的人,还有与你交好的人。”
“你猜猜看,我发现什么了?”
“臣不知。但臣与柔然并无往来,兴许是有人栽赃我。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证明自己的清白。”赵郁看着段绍文一手持剑抵着他,一手拿着衣袍遮住洁白如雪的前身,一副春光乍泄的模样。想到自己一刻前还在与光滑身子摩擦,赵郁一阵惋惜。
“呵呵,不必了。你的同伙已经向我招供了。”赵国探子做事隐秘,且又性格倔强,一旦发现自己被暴露便自刎而死,何立言和裴老庄主并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除了一人自作主张来找赫连部……为了取信赫连部,让他们认为赵国在燕国是早作了部署的,好放心造反,这个人把赵郁是赵国暗线的事情隐晦地说出来了。赫连舒来向段绍文禀明此事,就此明了。
段绍文代行燕国国事,他要是明着怀疑一个人,其实是可以不拿出任何证据的。赵郁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段绍文也十分不舍得杀他,至少躺在他怀里的感觉非常舒服。而且燕国的美少年不多的,杀一个少一个,实在可惜。其实他原本打算等赵郁一来就问罪的,可是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和身体曲线,段绍文又忍不住了。
☆、秋水河边少年来
赵郁沉默不言。段绍文知道,若把他带回去审理,他必然是九死一生。段绍文对赵郁,多少还是有一些好感的,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点好感渐渐消磨殆尽。但如果有选择,他也不想让赵郁身败名裂。但若放了他,只怕他会把黑山营的情况告诉赵国……
算了,还是把他交给何立言,扣在军策府吧。何长史是他的师叔,想来不会太让他受罪。
做完这件事,天色还不晚。段绍文在秋水旁约了郑锴和慕容磬,让他们向自己打小报告。如今正好赴会。
郑锴向段绍文报告朝野内外的情况,绍文似乎心中有事,有一搭没一搭得听着。
“周珏因母亲和弟妹受到贺兰柯的生命威胁,为贺兰柯作伪证。此事已经查明了。周珏和贺兰柯诬陷太子,按照中书和兰台的意见,应该判秋后问斩。”郑锴说,“至于其余一干人等,王遇、王德虎、贺赖广散布谣言,官降三级。殿下,你在听吗?”
“哦,好的好的。我在听。”段绍文心不在焉的。
“殿下,您怎么了?可有什么心事?”还是慕容磬会察言观色。
“我还是太子的时候,父王就告诉我,燕国的王位是责任,是枷锁。”段绍文目视河面,看着黄河水滚滚东流,“现在我有点明白了。我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就连让我自己问心无愧都很难……”
慕容磬以为他是在想周珏一事,周珏虽然对太子大不敬,但事出有因,他也不希望周珏就这么命丧黄泉。“殿下您可知道,法律既然已经制定,就应该遵守。”慕容磬斟酌着说,“天下之大,总有力有未逮之处。周珏的亲人,我都给了他们写银两,让他们离开棘城了。”
“是,多谢你们两个一直帮助我。”段绍文向他们点了点头。
“不过另外一件事,我确实很烦恼。”段绍文走向河边,让河水打到他的脸上,“明年四部和四姓大族都会往宫里送人了。”四部是原来辽东辽西的大部族,原是段部,贺兰部,赫连部和宇文部,因为段部升级做了主,四部中段部也有换成尉迟部的说法。新四部和段部都有接近一万的族人和荫户,其族人多在军中任职。至于四姓,则是早年投奔的中原士族,裴,封,卢和崔。裴氏族长是白鹭山庄庄主兼国师,卢家有卢立行,崔家有崔立德,都深受信任,而封家在外将兵。
父王多次暗示他,开春要选太子妃了。按照燕国的惯例,四部和四族各保留了一个名额,再加上大小官员的女儿和孙女,宫里要热闹起来了……这让段绍文很头痛,短暂的单身生活只剩下三个月了。他虽然偷偷暗恋过几个人,但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更不擅长和女子打交道。
段绍文觉得自己看人就看一个感觉,郑锴温文尔雅,慕容磬高大英俊,但他对他们全无感觉。倒是赵郁这样,有一点野性的美少年能入他的法眼。段绍文心中归纳了一下,觉得自己最喜欢的是那种又美又狠毒,不惜与天下作对,然后只对他一人好的那种。但是强烈的正义感告诉他应该把这种人捉拿入狱。而像他段绍文这样有正义感的人,绝对不会对燕国太子生出邪念……就好比他一直馋段绍宁的身子,但是段绍宁绝对不会对他有别样的想法。
这就很有意思了。段绍文觉得自己陷入了死胡同。所以还是降低择偶标准吧。
“原来你们在此处,真叫我好找!”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从远处跑过来。慕容磬拉住了他,让他不要靠近陛下。段绍文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开。
“小舒,你的武艺练得如何?可比之前有进步?”段绍文十分慈祥地看着来人。
“你自己试试看不就得了!接招吧。”赫连舒不耐烦地抽出剑刺向段绍文。
赫连舒的剑法看起来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招都刺向要害,赫连部不是武林世家,而是在沙场上讨生活的,崇尚剑剑致命。段绍文在赫连舒的攻势下边闪躲边后退,退了十几步,突然一跃站在剑上,借助剑力翻身到了赫连舒的身后,在赫连舒转身之前用极快的速度攻击他的手肘,打掉他的剑。失去剑的赫连舒转头与段绍文相斗,不过几招便败下阵来。
“你不行,还得练练。”段绍文抓着赫连舒的手肘,顺手把他卷到怀中,段绍文比赫连舒高出了半个头,姿势却是很暧昧。
“哼,你拿剑和我比啊。耍花招算什么?”赫连舒有些生气,从段绍文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你拿着剑,殿下赤手空拳,你都赢不了。”慕容磬走过来对他说,“要是殿下也拿着剑,你想想自己能过几招?”
赫连舒对慕容磬怒目而视。一年多前,他在太学和狐朋狗友们拼酒,年轻人喝多了什么都敢说。赫连舒吹牛吹不过他们,被冷落受了气,在酒精的作用下气呼呼地说,我连当今太子都敢……你们敢吗?然后用睥睨众生的目光注视着目瞪狗呆的酒友们。
等他酒醒了,他恨不得拍死自己。然而,他赫连舒的豪言壮语已经在太学私下传开了。后来,段绍文罕见地来了太学,夫子叫了几个学生与他一起念几天书,其中就包括赫连舒。好友们知道他不敢,但故意激他,说让他把握住机会……
他鼓足了勇气说想向太子讨教剑法,然后没两招就被卸了剑,再然后段绍文摇摇头,说:
“你不行。”
耻辱啊。
☆、秋水河边刺客现
“殿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臣想去黑山。”赫连舒倔强地说。
“按照燕国惯例,四部的世子不能出京。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棘城待着吧。”慕容磬无情地打破赫连舒的幻想。
“那我不当这个世子了,没意思。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成。”
“你要当就当,不当拉倒。跑到殿下这里说什么?”
“慕容磬,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为什么总针对我?”
“哼。你自己不明白吗?你想着些什么?”
“哇,你怎么越来越像王德虎了!你怕不是书念得少。”
“当然没你书读得多,你是王德虎的主君。”
赫连舒和慕容磬争执起来。
“殿下去哪里了?”郑锴看着他们吵,突然发现段绍文不见了。在慕容磬和赫连舒在打起来之前,终于注意到这件事。
“这个,殿下如果想去哪,是不是不用向我们汇报的啊?那我们要去找他吗?”赫连舒小心翼翼地说,“明天上朝他自己会来的吧。”
“笨死你。”慕容磬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找。”
段绍文的确是故意离开队伍的。他本就没有隐瞒行踪,而且又告知了赫连舒他的去向,让赫连舒找他比试。虽然赫连家主对他们是忠诚的,但赫连家的确是被反贼重点关注的……
段绍文连剑都没带,自己一个人走在河边,等着来行刺的人。那些人应该看到他和赫连舒比武了,不过赫连少主的武艺并不算是十分高明,刺客不会就此打退堂鼓的吧。
果然,河床里十余人纵身飞起,浑身湿透,将段绍文团团围住。十几把剑同时刺向了段绍文。段绍文一跃而起,从背后抓住其中一个刺客的手腕转圈圈,挥舞着他的剑去攻击他的同伴。段绍文的力气比这个刺客大上许多,刺客被控得死死的。刺客被转得晕头转向之时,段绍文乘势夺走他的剑,把他踢倒在地,然后面对着剩下的几个刺客,冷笑。
刺客没有与他搭话的打算,一个像是领头的人比了个手势,继续扑向段绍文。有了剑的段绍文如有神助,很快站着的刺客不足一半了。看来这次行刺又要以失败告终了。
这时,段绍文感到背后有刀剑碰撞的声音。直觉让他回头。一个蒙面人破空而来,其余的刺客也为他做掩护,团团围死了段绍文。段绍文一时之间左右动弹不得,等到此人落地他恐怕凶多吉少。
未作犹豫,段绍文直接把夺来的剑朝那人丢了出去,半空中的蒙面人勉强躲过飞剑,却变化了落地的方向,重重地摔在地上。几个水中刺客分神看了看蒙面人,段绍文因此侧身低头躲过了水中刺客的攻击,拿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迅速挑断了几个站着的人的脚筋。
蒙面人站起来,持剑与段绍文对峙。
陛下,你今日会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蒙面人摆出了进攻的姿势,然后闭上了眼睛。
段绍文知道,刀剑未至风声先至,用听,可以提前感受到刀剑的轨迹,从而料敌先机。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在世上屈指可数。今日,恐怕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段绍文握住匕首,向前走了两步。蒙面人又改变了持剑的姿势。段绍文把匕首一丢,果断反身逃跑。
开玩笑!打不过我当然要跑了!
☆、令人心动的感觉
段绍文没有跑向郑锴三人的位置,这个蒙面人的武艺远在他三人之上。段绍文自认轻功比剑法还要好,有自信能够甩开蒙面人。就像刚才不知不觉甩开郑锴三人一样。即使真的被追上了……
见一处较窄的河道,段绍文直接提气踏水而去,到达对岸。然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向着一个方向狂奔。
“你是神仙吗?你会飞?”蒙面人居然追上来了,虚空翻了一个跟斗,落在段绍文的前面。段绍文对自己的武艺还是充满自信的,当年棘城明面上的第一还有白麓山庄和黑山三军大比的第一,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对付。所以,即使被来人截住了,他也并不慌张。
“谁派你来杀我的?”原来又美又狠毒的少年,是会杀人的啊。段绍文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脑海中自我代入了赵郁的模样,赵郁是他见过最顺眼的人,当然了,除了心中的白月光段绍宁。
“你去问地狱问阎王吧。”蒙面人没有立即动手,似有些话想要问他。
“那你是谁?阎王知道你的名字吗?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哦。”
“不必了。我这些年送了不少人下去。阎王该知道我是谁。”
“只怕要你亲口和阎王说了。”
“你拿着剑,或许还能和我打上一打。可你现在赤手空拳,你太自信了,段绍文。”
“你也挺自信的。这片林子,你提前做过布置吗?”段绍文呵呵一笑。
何立言和慕然带着影卫出来。
“我要活的。”
何立言毕竟是白鹭山庄老庄主的师弟,慕然的武艺也不在段绍文之下,影卫亦是城中的精锐,而且又是在以多欺少的局面下。不待段绍文亲自,蒙面人的刀便被没收了,腿上也挨了几脚,被人按着被迫向他跪下来。慕然伸手扯掉他的蒙面。
“赵郁?”段绍文一惊。他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不,不应该是赵郁,他刚刚被自己交给了军策府。刺客对他怒目而视,刺客虽然舞着一把夸张的大刀,那长相却是眉清目秀,和赵郁倒是有几分相似。
“带回去吧。”见着这个凶兽,段绍文告诉何立言,“饿几天。”
“不要和赵郁关在一起。”段绍文又补充,赵郁应该还在牢里被关着吧。
另一边,郑锴三人也受到了攻击,想来和蒙面人来自一处,目的在于不让他们去营救段绍文。慕容磬和赫连舒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只好并肩作战,郑锴的武艺不如他们二人,跟在他们的身后左支右绌。
赫连舒把自己花里胡哨又累赘的披风扯掉扔向刺客,大吼一身陷入鏖战。打了一阵,刺客没见到信号,故而撤退了,只有两人分别被赫连舒和慕容磬抓住。
“殿下何在?”慕容磬怒声询问其中一人。
“我不知道!你要杀便杀……”慕容磬用刀柄把此人打晕了。
“赫连舒,这两个人绑好交给军策府。我再去寻找太子殿下。郑锴你速去附近求援。”慕容磬作为三人中官爵最高且最见多识广的人,开始发号施令。
“还是我去找援兵吧。我脚力快。”赫连舒说。
然而慕容磬并不信任此人:“可惜你并无官身,只怕不太好求援。把这两个人带到军策府,然后向何长史汇报这里的情况吧。”
☆、天镜阁中流连绻
段绍文回朝,日子又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日。
城中飘起了初雪。段绍文知道,再有几个月,四部四姓的女子入宫,他就会被重重约束起来。之后,一言一行都要十分注意,无拘无束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他突然想到赵郁,阵阵悸动。如果他能挨着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但是这个第二个让他心动的少年,那个他一厢情愿,他单相思,却什么也没为其付出的少年,应该对自己充满怨恨吧。段绍文心猿意马地看着奏章,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再看下去只怕要误事。于是,快快打发了给事中慕容磬下班。
段绍文想着赵郁的清俊面容,又想起了另外一人——与赵郁有七八分相似。他让小太监把他叫过来。屋子中的炭火烧热了,段绍文把繁复的衣袍换成了薄薄的外衫,将头发随意扎起。阁中的一半烛火燃尽,段绍文并未叫小太监添上去。
听到了脚步声,段绍文精神一振。来人走进天镜阁,小太监锁上了门,自觉地远远走开了。来者正是当日在秋水河边的那个人,在何长史的连环拷问中,交代了自己是来自草原柔然的刺客。接着,何长史又通过各种方法,查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段绍文倚着书案,坐在柔软的毯子上。烛火忽明忽暗,照得他有一种妖艳的美感。赵郁原个纯情的小白兔,一会儿便被绍文完完全全地吸引了去,但这个和赵郁有八分相似的吴瑄本就是个中好手,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看着此景心下了然。他们柔然人从不遵守燕国的礼法,何况他现在是朝不保夕的阶下囚。
吴瑄解下自己的衣袍,将段绍文搂在怀中。天镜阁中常年熏香,一派清新之气。绍文将手轻轻搭在吴瑄的背后,未施半分力。吴瑄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绍文吃痛,小小挣扎了一下,而吴瑄尚有几分力气,把他紧紧裹在怀里。段绍文是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年,而吴瑄显然要比他高大不少。
段绍文觉得此时自己已经停止思考了,半眯着眼,享受吴瑄的揉捏,像一只小猫儿接受野狼的安抚。在毫无防备中,段绍文的大脑一片空白,但由于刺痛,想要叫大叫着喊出来。吴瑄见状,熟练地把手伸出来,让段绍文咬着……
吴瑄的胳膊上有了一排牙印,他并未抽手,而是继续地揉搓着美人儿的脸。
“还要吗?”吴瑄问他。段绍文身体一空,顿时感到不自在,在迷乱中慌忙点头。
“得等一下。”吴瑄笑了,夜已经过半,吴瑄不记得自己裹住了段绍文,他都有些乏了,段绍文跟没事人一样,温温柔柔地笑着。吴瑄俯下身子,想要享受他纤细柔软的身躯。
此时晨钟响了,朝参的时间到了。段绍文忍痛将吴瑄推开,吴瑄不明就里,从身后抱住绍文,想把他藏在自己的身体里。绍文用残存的理智又一次把他推开,穿上衣服离去了。
☆、两国之战苗头现
吴瑄本来打算挑个时机,杀死段绍文。但是事发突然,而他似乎颇为迷恋少年美好的身段。
“等他力气尽了,情绪乱了,我再掐死他吧。”吴瑄一边回想环抱美人的快乐,一边想着,心里有一些兴奋。
两三个时辰后,天镜阁的锁被解开了。段绍文拿着一根小皮鞭回来,交给吴瑄。激战一夜,到底是有些累了,绍文随意挑了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上去,眯眼休息。
吴瑄见状,不加思量,将皮鞭还了段绍文的脖颈,打算一击致命。
吴瑄正要动手之际,绍文突然睁眼,抓住皮鞭,借力将吴瑄甩在地下,站了起来。吴瑄知道自己又暴露了,心一横,挥拳向段绍文打来。作为常年混迹江湖的人才,吴瑄也抓到机会扯着鞭子的一边,与段绍文角力。但不知道是不是狱中伙食太差的原因,吴瑄反而处于下风,连带着鞭子,滚到了段绍文的怀里。
段绍文就这样抱着他,“来人。”
小太监听到了声音,让一伙禁卫军进入阁中。
“杀了他。”
禁卫军头领看到这一暧昧的动作,别过头去,说:“殿下,在阁中杀人于礼不合。我等将他带出阁外处死。”
“好。”段绍文说着放开了手。他在朝中就想明白了要杀了吴瑄,他是吃错药了才和他好上了的吧!万一他倒打一耙,倒霉的会是自己吧!
但还是十分不舍。段绍文纠结了一下,反复确认自己不是贪恋那人身上的温度,而是为了燕国大计,“算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问他。你们先下去吧。”
禁卫军走后,段绍文放开怀中的人,抬手把他推到在地,自己却站着问:“你是柔然的王子?”
“不错,你们不是问出来了吗?”
“找你确认一下啊。你有几个兄弟?”
“三个兄长,都比我强。”
“哦。都比你强吗?有多强?”
吴瑄一时无语凝噎,不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
“你们的武艺好像是要比中原人强一些。”段绍文自问自答,“你和赵郁是什么关系?”
“赵郁?我不认识这个人。我落在你手里的时候,就知自己必死。如今苟活了几日。我死后,我国的铁骑会踏平棘城。”
“哦,你的阴谋失败了,怎么,你们还有后招吗?”段绍文似笑非笑。赵国敢对他们这么说,一个小小的柔然也敢威胁燕国?是他拿不动刀,还是柔然飘了?
“呵呵。我们即使不使用阴谋,燕国也不是柔然的对手啊。我们想这些办法,不过是为了减少己方的伤亡,增加些胜算,可不是怕你。你要明白这一点。”
“……先管好自己的事。你们遭遇了雪灾,大小部落衣食无着,怎么办?” 柔然是草原霸主,但草原上部落众多,也各有主意。
“我父王敬重柔然,可不是怕你们啊。今年的天灾,大家都不容易。你们……”今年赵国和燕国都遭受了天灾,收成也不好,彼此都没有多余的粮草可以做人情了。这么做的后果是,北方草原上的部落都蠢蠢欲动。
“我知道你们也缺粮。但是没办法,粮食只有这么多。强者得之。”吴瑄肯定了他的想法。“两国之间必有一战的。”
段绍文心里腹诽,你们也不是个国家啊……就那几个帐篷,自己给自己封个王,中原有谁认可呢?不过话说回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虽然大家都受了灾,但他燕国就是存粮多,尤其是青州,更是知名的物产丰饶之地。柔然缺吃少穿的了,必然是打他们的注意。而赵国呢,不仅强悍难打,更是没有藏粮的好习惯,连他们自己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和富饶的胶济之地完全不能比好嘛。
不过不管怎么样,柔然的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不然边境的百姓生活不宁,也不好。出兵柔然的事情,和父王商量一下吧。有吴瑄在,用兵的借口都是现成的。
☆、寒风凌冽细柳营
十一月,天气愈发寒冷。棘城居于北,也下了几场雪。柔然南下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为了占领先机,段绍文向父王请示,得到允许出兵柔然。
段绍文留何立言、崔立德和卢立行主持朝政,又让郑锴和赫连舒留在棘城暗中替他盯着文武百官的动向。只带了慕容磬、吴瑄和王德虎北上。棘城距离柔然路途遥远,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段绍文只带了两万行动力强的骑兵和步兵,从黑山营中调了一万兵马,汇合原本防守柔然的关内外一万守卫,集中于此。
段绍文留吴瑄在军营中,时不时召见,却也不谈国事。燕国放出风声,打算用这个柔然的四王子换三万牛羊,然而柔然对此不作理会,而是积极整兵备战。柔然派小股军队长途偷袭,被段关内外,被段绍宁一一化解了。
不日后,三方兵马,又向前推进了近百里,此时离燕国实控的国境约有大半日的行程了。驻扎之地成为细柳营,取的是汉朝周亚夫军纪严明的典故。
段绍文召集众将商议。
“柔然王庭所在,现已查明。约在此处西北方向,急行军三四日可至。”黑山中军负责探查的宁远将军汇报。
“何人坐镇,兵力何如?”王德虎作战经验丰富,很快抓住关键的问题。
“柔然汗王,吴浔,东西贤王俱在。聚集部众十余万,人口还在增加,其中可用于作战的兵力,大概在四五万。”
“柔然全民皆兵,恐怕不止这个数。”
“不然。柔然今年遭遇了雪灾,各部粮草短缺。不少小部落拖家带口,前往王庭讨一口吃的。王庭的粮草储备亦是不足,无法供给。他们的战斗力是大不如前的。”
“半饥的野狼最为凶狠。”段绍宁的上司、黑山中军的镇军将军李安国不同意宁远将军的观点,“等他们集合好,便会南下。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这也是殿下来此的目的。”
“镇军将军的意思,是要主动出击吗?可是在草原作战并非我军强项。而且柔然人善于内讧,说不定这几个部族聚在一起,先打了一架,倒也省了我们的事了。”段绍宁的同事、宁远将军如此说来。
“末将以为不妥。”棘城来的王德虎说,“往年柔然的进攻更加频繁,今年遭遇天灾,他们反而平静了些,怕是在酝酿更大的变革。”
“末将也以为应该主动出击,抢夺先机。末将愿意领军前往柔然王庭。”中军定远将军段绍宁请命出战。段绍文虽然熟读兵书,但他知道纸上谈来总觉浅,这沙场上的事,只有经历过沙场的人才有发言权。更何况,他从小对段绍宁都是无条件信任的,于是便答应了,“你需要多少人?”
“末将以为本部四千人马足以应对。若要保证万无一失,还请陛下再增派一万兵马。”
“定远将军,着你带上本部四千兵马,再从棘城和关内驻军中各选六千人,计一万六千万人,都由你指挥。一人三马,即日出兵。如若遇到突发事件,不必恋战,速回细柳营。”
“是,但末将仍有一不情之请,此次出征,希望能带右军穆长英通往。此人是三军大比的前三甲,武艺高强,可堪大用。”段绍宁抱拳。
“不可,穆长英是我右军不可多得的人才。中军已然汇集了黑山的精锐,难道连我这右军硕果仅存的的人才,你也要夺走吗?”久不出声的右军将军尉迟照有一些生气。
☆、不知长英是女郎
段绍宁带着万余兵马出发了,由于尉迟照的阻扰,穆长英未能成行。
不过,段绍文听到三军大比前三甲的名头,觉得有点意思,改了装到神机营,想去查一查此人的军功。
神机营负责调拨粮草和记录军功,通常由善于精算的中原人担任。他到了神机营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人在争执。
“穆队主,你们的军功,我是在是无法记录。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我已向你们提交了凭证,另外有队中其他人为证。为何无法记录?”
“以一个五十人队,自作主张追杀柔然人数十里,取了近一百首级,这确实很难令人相信。就连中军定远将军也很难做到啊!我若把这军功报了上去,上面的人怕是要以为穆队主,杀良冒功!”
“这,你血口喷人!”穆长英却无从辩解。
“练武之人与常人在相貌上自然不同。柔然人和燕国人也不尽相同。”段绍文走过来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看看他们的头发。柔然人的辫子扎得紧,久之便留下印迹,而燕国百姓多数是束发。而且柔然人的眼睛要比齐人小一点。”扎鞭子是为了在马上行动方便,并且能减少虱子,而眼睛小则是因为草原风沙大。
“你说的这是中原的燕人和柔然人的区别。在这关外,燕人亦在马上生存,与柔然人的特征差别不明显。我们在神机营当了十几年的差,自然是分得清楚的。”神机营的另外一人说。
“但是我燕人不与柔然通婚。我们仔细去观察那些人的面孔和发型,还是能够确认他们所属的阵营。”原来对穆长英咄咄逼人的神机营主事突然转而相助,“虽然这些首级已经血肉模糊了……多谢提醒。”
主事用眼神暗示自己的部下,让他不要出声。
穆长英和段绍文走出了神机营。
“刚才多谢你。我是右军第十队的队主,穆长英,敢问你如何称呼?”
“哦,我是从都城派过来到神机营帮忙的。我叫慕容磬,辽东人。你姓穆,可是丘穆陵一部?”
“我祖上是丘穆陵的家臣,但已被放归。如今我们世代居住在关外的军镇怀朔。”
“原来如此。我听人说,你是三军大比的前三甲是吗?我想问你,你向神机营汇报军功的时候,他们经常这样对你吗?”
“慕容公子,你从都城来,有些事不甚明白。其实神机营并不是不记录我的军功。”穆长英顿了顿说,“他们只是想要一些油水罢了。如果你不来,我手里的这些银子,只怕都要交出来了。”
“竟有此事?”
“你也不必太吃惊。近百首级足够记三转军功了,朝廷会有封赏。他们讨口汤喝罢了。只是我小门小户,记这一回军功,要饿上几天了。”
段绍文觉得自己这次没白来,竟然发现了神机营索贿的事情。不过他也不能做得太绝,否则神机营无利可图,会给将士们穿小鞋。或许他可以定下规矩,额外分神机营少许银两。
“慕容公子,我先告辞了。队中还需要操练。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穆长英似乎有急事。
“好。你若是遇上麻烦,可以来神机营找我,我若不在,你就报上我的名字,他们会带你来。不管有什么麻烦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我最欣赏你这样武艺高强个性洒脱之人。”段绍文看着她,心中了然。
三军大比第一名,是个柔然细作。
三军大比前三甲,有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