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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阳江川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12

后方有人往这里看了一眼,似乎想要确认马车中的人的身份。看到胡黎抱剑坐在一旁,面色凝重。他内心狂喜。设法害了那个人三次,今日这次终于成功了。以后,再没有人有心去追查他尉迟家,再也没有人会……

段绍宁似是察觉了什么,在马上回头往后看。但是后方俱是兵马,瞧不出什么异常。那个人立即把眼睛放回队伍里,不再做声。

另一旁。军中唯一真正的医生李大夫和穆长英被羁押在另外一驾马车。李大夫很好地尽到了大夫的职责,多次为他下针镇痛止血,拿一些抗感染的药喂给她。当然,也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穆长英的脉搏重新跳动了起来,虽然还是迅而疾,但比较之前的脉象,已是好转了许多,看来是度过危险期了。如果回到细柳营好好照顾,说不定,她能保住一条命。

☆、柳暗花明又一村

马车颠簸,段绍文醒了。他见自己被马革包裹着,心中已是明了几分。他仍然发着烧,身上隐隐作痛,但不如昨日那般无力了。

段绍文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日的事情。他和穆长英都用了金创药,但中毒的只是长英。因他有凤凰血,对绝大多数的毒药都免疫。凶手换了毒药,要他的命,那这人会是谁呢?但是,这件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下官河东柳希声,请求与柔然一战。”段绍文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会不会和柳希声有关?如果不是柳希声出言相激,他便不会出战,跳动凤凰血而导致发烧昏迷,昨日即使失血也能逃过一劫……不,不对。不单单如此,他给穆长英过血,才是他半死不活的主要原因。

段绍文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他知道这是凤凰血在努力修补他的身体,凤凰血的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陷入昏睡前,他想起了段绍宁的眼神,他让自己出战时候的眼神……

段绍文还想起了一句话,那时候,段绍宁说:“有了权力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他想要得到什么东西,而这东西是他给不了的?

整个军中,知道凤凰血的,只有与他同出一宗的堂兄。也只有他,才可能定下如此复杂的计划。会是你吗,兄长?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到了晚上,就地扎营。其实,按照中军本来的速度,今日就能到达细柳营,但不知何故,主将段绍宁放慢了行军速度。

“殿下身死,这个责任,我们担不担得起?”段绍宁终于正视了这个问题,召集诸将开会。

“殿下此前受过伤,又与柔然武士交手,实在是……”胡黎摇摇头。

“到底是我们没保护好他啊。”段绍宁捂着脸哭泣,“殿下生前,曾经提到了金创药有毒,但李大夫做了检验,并未发现毒药的痕迹。或许是他才疏学浅,待到了都城,我再请医生查明。如果殿下是被恶人所害,我必要为殿下讨回公道!”

“将军,我认为,这件事与尉迟照可能有关。”柳希声说,“尉迟照谋反,方才害了殿下被柔然人抓去,受了伤。若非如此,殿下天神庇佑,福寿绵延,如何会遭此劫?”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确实是尉迟照害得殿下被柔然所获的。

段绍宁已经盘问过穆长英和她的同伙,对尉迟照的所作所为了然于胸。尉迟照部队中,亦有中军的人,也说清楚了原委。尉迟照的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已经写好了奏折向朝廷说明,亦早早传了书信到细柳营,让大家注意防范。

段绍文的死,尉迟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柳希声的意思很明白,让段绍宁把责任往尉迟照的身上推一推。如果还想保全他们这支中军,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他又想起了那个柔然王子,因他是由殿下带来的,军中不少人见过他。即使殿下身死,他仍然好好地在军营之中。他现在应该不知道段绍文的死讯吧?

段绍宁从见到吴瑄的第一眼起,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只因他是弟弟的救命恩人,才对他礼让三分。如今,却是更加对他厌恶了。

☆、吴瑄深□□语迟

半夜,万籁俱寂。段绍文又一次在马车中醒来。凤凰血不愧为段部所向披靡的最强底牌,竟让经历过箭伤、虐待、刀伤和中毒的他,在短短半日内有好转的迹象。段绍文知道,这次自己是不会死了。但是他仍然不敢出去,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谁,又是谁想要他的命?

如果动手的人真的是段绍宁,那么他一旦出马车,段绍宁很可能会再度出手。段绍文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他吗?那样一来,毁的是他的身,也是他的名……

段绍文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想杀他的人……

他对这个位置从来没有什么执念,他之所以在此,只是因为先王的托付,只是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其实,这个位子,让给段绍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苦笑。

这一番遭遇,他累了,也倦了,如果段绍宁肯接手,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吧。他可以不回都城了,不用面对群臣,也不用撒谎,不用伪装,不用讨好那些大族大姓的女子了……这是多么自由的一件事,是他从来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

那就让自己这么“死”了吧。从此江湖再见,他再也不是那个骄傲的王子。

有人走向马车。段绍文听到动静,立刻转身屏气。

“段绍文,是我。你还记得答应我事吗?”原来是吴瑄,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告诉我,洛阳温暖,食物充沛,你会给我封官,给我田地,过上好日子。我听了你的话,和你一起来到这里。”

“可是,你却先我一步而去了。”

“呵呵,我这又是何苦呢?我和段绍宁说,只要让我见你一面,见你最后一面,便由他处置,无论他怎么对我,无论他……要让我背什么样的罪名。”

“我何苦来看你啊……我如何不知你的内心从未有我,甚至,还想杀了我。”

“罢了罢了。有些事,有些人,全都不是由我做主的……就当是上一辈子,欠了你还不清的债。如今,我别无选择,也只能陪你一起死了。”吴瑄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他是一个很少哭的人。但这次,不知是因为段绍文的死,还是他对自身命运的喟叹……

吴瑄在段绍文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想把手放在他的身上,但是害怕触碰到他冰冷的身躯,又缩了回来。

段绍文涓然泪下。他是个感性的人,但他深知,至少在今日之前,自己并没有对身后的人动心。他不过是他口乏之时遇到的沙棘,又恰巧在柔然军营里被他利用。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让他这个人远滚蛋,让那暗黑的过去和他一起消失……国仇家恨,国在先,家在后,而自己则不值一提……而这个人,他是来自燕国的仇敌之国。

可是,他却一而三,再而三地对他好,不顾一切地拯救他,哪怕是搭上自己的命。任何人都可能已经背叛了他,只有他不会,他说,他愿意陪着自己死。此时此刻,数千中军将士都是他可能的仇敌,除了这个人,一直站在他的身旁。

段绍文悄悄地坐了起来,看着他。

☆、暗夜中李代桃僵

吴瑄看到他坐了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别怕。我本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料凤凰血又救了我一命。”段绍文轻声说,害怕帐外有人,“中军中有人想害我,我现在势单力孤,只能先假死。”

吴瑄又惊又喜:“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不敢相信,你可命大得很,怎么会就这样撒手人寰呢!下一步,你想要怎么做?我可以帮你,除了你,我在这儿再也没有朋友啦。”

段绍文摇了摇头:“我想离开这儿。”

“不查凶手了?走了?”吴瑄没反应过来。

“左右是想要这个太子之位。我的太子之位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原本是陛下信任我,才让我坐这个位置的。可是我,我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还屡次让自己……让自己身陷险境。”段绍文轻轻叹气,回想起自己这次出征。

“原来你在燕国也是这样的处境,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啊。几位兄长于我不对付,可笑我根本没有与他们争位的意思。我为柔然做事,也是对柔然百姓有几分情义罢了。”吴瑄想到了自己,他是个洒脱之人,即使几位哥哥明里暗里算计他,利用他,他也没有往心里去。

“段绍宁会依言给柔然放粮,在边境开马市的。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想来你二哥往西去,投靠赵国了吧。”段绍文听到吴瑄的话,知道他最关心的是柔然的百姓,想要出言安慰他。

“但愿如此。这样,我也少了几分愧疚。”吴瑄的脸上挂着泪痕,他却笑了出来。

“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你和我一起走好吗?我们去闯荡江湖。听何长史说,你在燕赵之境是一个大侠!”段绍文突然孩子气了起来。

“好啊,你信任我,我们就一起走,离开这里。”吴瑄说,“你换了我的衣服,先悄悄离开。值班的人一个时辰一换,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换人了,那时候我再走。他们认得我,会放我离开。”

“你在马车附近躲起来等我。我一出来便找你。”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但段绍文此时对吴瑄却是满满的信任,也满心希望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便答应了。

段绍文下马车,穿着吴瑄的衣甲,不敢张望,随意挑了附近的一个帐篷,蹲在帐篷的背后。不多时,守卫轮班,吴瑄也下马车了。

“把衣甲留在里面了?”有一个守卫认得吴瑄。

“对。”吴瑄没有和他多说,看到段绍文冲他招手,便转了几圈,走到他跟前。

“接下来怎么办?”段绍文没了主意,又问吴瑄。吴瑄自忖武艺高强,但不是一个动脑子的人,这时候绞尽脑汁想办法。

“我们得逃出去。对了,马车空了没问题吗?段绍宁会不会疯掉?”

“如果凶手在中军,他必然会想办法掩盖这一切。不用我们担心。现在问题是,我们怎么逃出去?”

“你们有没有口令啥的?”

“我不知道啊。”

“你看你这太子当的,混得还不如我呢。怎么办,找找那个穆长英?”

“她是右军的,只怕也不知道。诶,对了,穆长英没受到我的牵连吧?”

“怎么没有,你是因为给他过血而死的,他被段绍宁控制起来了,只怕到了都城就要问斩呢!”

段绍文捂脸,怎么又害了她一次!自己是什么体质啊……

☆、三人行逃出生天

“带她一起走?”吴瑄说。

“不行。她不会愿意的,她这一走会连累到家人。”段绍文想了想自己认识中的穆长英。穆长英有自己的亲人,她要是走了,这些人也会受牵连吧。这件事左右和穆长英是无关的,她也是受害者,但偏偏和他的死有关,王室是不会放过她的。

“他一被带到都城就要问斩了,我听军中的人说。还是带他走吧?有一命,总比一命没有要好。”吴瑄完全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他这不是什么冤屈,还有机会沉冤得雪。他就是和你的死搭上边了。”

“你说的对,之后的事之后再想。我们现在要是不管她,她就要被我们害死了。”段绍文一口一个我们,让吴瑄很受用,“所以,你现在有什么办法?”

要不说吴瑄是燕赵之地的大侠,武艺确实极好的,几下便带着段绍文窜到了穆长英的帐篷附近。

“她现在还中着毒,但是李大夫给他诊治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进去把她带出来。”吴瑄低声对段绍文说。

吴瑄趁着几个守卫换位之际,窜到了帐篷里,一下打晕了帐篷中的李大夫。

“穆长英,醒一醒。太子殿下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吴瑄拍了拍穆长英。

穆长英大病初愈,迷迷糊糊间点了点头。吴瑄背起他,透过帐篷看外面的情况,寻了一个机会窜了出来。

“你的武艺很好啊。”段绍文夸奖他。

“等你伤好了,可以和你比一比。”吴瑄有点小得意,他毕竟是混江湖的,眼神好,脚步快。吴瑄把他放下来:“喂。醒一醒。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回头和你解释。你有没有什么口令,可以让我们离开黑山军的?”

“千山万水间。这是右军的口令。尉迟照叛后,右军的一部分人马也在中军。我们之后没有接到新的口令。这条口令应该还有用处。”穆长英不明就里,但他对段绍文还是有几分信任的,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与段绍文脱不了干系。

“好,我们试试看。想个半夜离营的理由?”吴瑄挠挠头。

“神机营做事,不需要向中军汇报。”段绍文挑一挑眉。

依照此计,三人竟然逃出生天。段绍文回想到这一切,感到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他,故意放水,让他离开。

段绍宁……他对自己应该有半分情谊吧,或许,他不想让自己死?在马车上,段绍宁是否派了人在偷听?

哥哥,你会如愿的。等你坐到这个位子上,你就会明白我的所思所想。

“没有马啊,我们得走回去了。”段绍文悻悻地说。

“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南下,我们不需要经过细柳营。”吴瑄说。

“走阳谷道吗?可是那是赵国境内。”段绍文想了想自己看到的行军地图。

“对。经过赵国再回到燕国。你没去过赵国吧?赵国挺有意思的,值得去看一看。”

“赵王很残暴。听说他把猛兽放到大街上,还不允许百姓攻击猛兽,好多赵国百姓无辜丧命。他还在国境内大肆搜捕议论他出身的人,抓到就杀。”穆长英说。赵王本是奴隶出身,跟着叔叔打天下,之后又夺了堂弟的王位。

“对,也不对。赵王做了什么事,传到燕国境内都变了样了。反过来也一样,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议论你的吗?”吴瑄偷偷笑。

☆、阳谷关内春风起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因为你的离开,段绍宁可能会迁怒你的家人。我们写信让他们暂时避一避吧?”段绍文对穆长英很上心,生怕再连累到她。

“到了赵国境内,就不好向他们传信了。殿下说你的亲人住在六镇?六镇是军镇,确实难办。”吴瑄皱眉。

“我从军以后,我父母就带着弟弟更名换姓南下了。他们原本是怕军中的人查来,发现穆家没有成年的儿子,只有一个成年的女儿。我只知道他们在青州,但不知具体的位置。”穆长英有些难过“他们放弃了军户的荣誉和田地……我也是到了军中,收到了家信,才知晓这一切的。”

“你的父母弟弟,确实为你付出了许多。我一定会替你谢谢他们的。”段绍文郑重地说。

“不用了,我们只求一个问心无愧。你知道么?我从军是为了一时意气。家里给我说了一门亲,我不喜欢。其实那个人很好很好的……若不是我倔强,非要觉得自己很厉害,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对不起,对不起。”段绍文向她道歉。

“没事,我们一起去赵国看看吧。我也想知道这个在燕国眼中的虎狼之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穆长英擦了擦眼泪,笑着说。

三人靠着吴瑄从军中带出来的一壶水,走了三日,到达了阳谷关。这三人中,有两人都带着重伤。但不可思议的是,伤势几乎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行程。

“段家有一种药,很罕见。药效时灵时不灵的。”段绍文向他们解释自己体内的凤凰血,“不过,它救了我好几次了。我也是用这个药,让你回转的。”

吴瑄在半夜进入阳谷关,从路人身上拿到了水、食物和最重要的赵国通关文牒,然后出关交给他们。白天,他们三人拿着文牒入关。

阳谷关外十公里处,有一座小城,叫青江城,大约有近万人,生活着赵国的百姓。偶尔赵国阳谷关的军队也会在这里补给。三人正是在清江城中休息。

吴瑄已经知道穆长英的女儿身份了,对她十分佩服,想不到这世间还有和他一样洒脱的人。吴瑄拿了一张简略的地图,只标记着赵国的几座大城和他们所在的方位。

“赵国都襄国我们是一定要去的,那里消息最灵通。燕国出了什么事,他们一早就知道。或许,现在他们就得到你的死讯了。”

“长安,洛阳,邺城,这三座都是北方大城,据说有数十万的人口,那该有多大!”穆长英的语气充满钦羡,他们的国都没有这么多人。

段绍文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又指了指南方的几个城池:“南朝的国都是建康,还是杭州?南朝气象风物与北方大不相同,也可一观。”

“我也想知道,能织出绸缎云锦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穆长英也很兴奋。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北方我可以给你们做个向导。”吴瑄有一种多了一双弟弟妹妹的感觉,虽然他才是家中最小的那个……

“我们先去襄国,见识见识赵王。”段绍文拍板,段绍文看着二人,笑了。

草原上不愉快的记忆,二人都没有再提。

☆、绍文三人至襄国

三人走走停停,到了赵国国都襄国。此时已是盛夏,天气炎热。穆长英和段绍文的伤也基本上痊愈了。三人在酒楼里吃酒。

“你听说了么?燕王的太子在草原上死了,燕王又立了个太子。”

“喂,燕王的那个太子,本就不是燕王亲生的。去年春祭,群臣上书,想要罢黜他。不知他使了什么招数,竟然逃过一劫。这下好了,命也丢了吧。”

“就是就是。谁会在有亲生儿子的情况下传位给外人哟。我若是那个太子,还不早早告罪,自己把位子让出去咯。”

“哈哈哈哈,你看,就你这怂样儿。燕国的王,那还不是八辈子的荣华富贵呀,说让就让了?”

段绍文在一旁听得真切。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父王,但是父王如此相信他,爱护他……

或许,父王只是想让他从太子之位上退下来,并没有想要对他赶尽杀绝?这是他对自己最后的仁慈吗?

“还有啊,燕国尉迟部叛乱了,定远将军三下两下就把他们对付了。还以为这个尉迟部,能动摇一下燕国的根基呢!”

“这件事古怪啊,古怪。有人说,燕王病得快死了,燕王太子又命丧沙场。谁知道,燕王竟然是装的!”

段绍文心中警铃大作。他原本以为父王寿数已尽,故而让他开府,再让他主持朝政。现在看来,父王真的只是利用自己做一个局?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啊,既能让他从太子之位上退下来,又能让尉迟部原形毕露。段绍文听不下去了,起身回到房间里。穆长英和吴瑄也跟着过来。

“燕国的现状,有劳你们帮我打听打听,越详细越好。燕国赵国千里之遥,很多事情传到这里已经完全变了味了,不可尽信。”段绍文对着二人说,却是安慰这自己。

穆长英欲言又止:“好。”

“行。燕国的事情已经传遍襄国了,这里的人茶余饭后都在讨论。打听情况不难。”吴瑄说。

穆长英和吴瑄告辞离开,段绍文想了一想,跟上穆长英。而穆长英跟在一对卖菜夫妇的身后。

“哎你说,我们赵国会不会去打燕国啊?他们的太子刚死,又经历了一场内乱。”

“老太婆你懂什么呀。燕国有这么好对付吗?说不定,他们就设了一个局,等我们进去呢。阿大还在军中,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我当然明白了!可是谁知道赵王怎么想的!”老太婆突然一梗,扭头看看,害怕自己说赵王的坏话被人听了去。

“不过话说回来,赵国和柔然交好了,这可是好事啊。”

“西柔然和赵国称兄道弟,东柔然和燕国你侬我侬,真是不错。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草原和中原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说话了。月末,柔然的使者是不是要来襄国?看看去?”老太公说。

段绍文扭头离开。穆长英感受到他走了,也跟着过去。

“殿下。”

“长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长英一心护卫殿下……”

“我在想,是不是父王让你保护我的?在尉迟照营中,你很快认出我,然后三番五次地救我。还有这次离开中军,无人阻拦我们,也无人多问……”是不是父皇的意思?

“殿下,还是瞒不过您。您说的不错,我在黑山三军大比之时,就被定远将军察觉到了我的女子身份。他没有申张,只是让我带着他的书信到棘城,向陛下禀明实情。陛下他没有为难我,而是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保护殿下。陛下给我了一张你的画像。当日在神机营,我虽没有马上认出你。但是后来细细想来,我知道你就是我要保护的人。陛下还告诉我,要当心尉迟照。于是我在营中多方查探,总算来得及在他作乱之前找到你,带你离开。”

“就这样吗?陛下还有没有对你说别的话?”

“保护殿下,小心尉迟照。就是这么两句,别的再没了。”穆长英摇摇头。

段绍文心中说不出的感受。他的父王,竟然是如此地老谋深算。说他狠心,他用自己做饵,几次让自己陷入绝境,还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可说他良善,他也命令黑山三军大比的前三甲来保护自己……

“罢了罢了。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段绍文心中郁结,但他明白不该迁怒于穆长英。

“陛下让我保护您。我跟着太子殿下。”

“不必了,我早已经不是太子了。你保护一个普通人,没必要。”

“殿下……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我几次连累了你。你走吧,世界这么大,你去哪儿都行。回去看看你的父母吧。”段绍文原本只是想问清情况,并没有打算让穆长英离开。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不是燕国太子了,何苦再连累她呢?

☆、襄国暗夜猎人营

穆长英含泪离开。段绍文一个人回到酒店。不一会儿,吴瑄也过来了。

“大概情况,和我们下午听到的差不多。因为你死在草原上了,燕王就立了段绍云为太子。至于段绍宁,他把你害死了,自己的官也丢了。燕王大张旗鼓地查尉迟照的事,尉迟部忍不住举旗造反了。然后,燕王火速任命段绍宁为大将军,段绍宁很快就打败了他们,官复原职。你父王他身体还行,看不出来是非要你代领朝政的样子。”吴瑄打听明白了情况,向段绍文说明。

“我知道了。”

“你也别太难过啦,至少你现在还活着对不对?哎,穆长英呢?她回来了吗?”

“我让她走了。”

“啊?”

“她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也不方便。你总不能娶她,对吧?”段绍文瞪了吴瑄一眼。

“好吧。“吴瑄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兴致,“我本来呢,想带她去这襄国好玩的地方。保准你俩都没见过!”

“青楼还是赌场?”段绍文提不起兴趣。

“嘿嘿嘿,到了晚上,你就知道啦。”吴瑄坏笑。

月黑风高杀人夜,襄国地下猎场。许许多多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桥边拿了签,鱼贯而入,无人做声。段绍文和吴瑄穿着黑色斗篷,带着面具,加入这一死神狂欢。段绍文记着吴瑄对他说的话,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声狼啸,段绍文暗呼不好,赶忙抓住吴瑄的胳膊。吴瑄轻轻地抓住他的手放下,给他使一个眼神,叫他安心。人群聚在一处面山背水之地,山上有火把照出的光。火把一个个亮起来,写出了几个字。人群短暂地骚动起来。

段绍文看不懂这些字,用眼神询问吴瑄。

“他们要求找到那个拿着麒麟签的人,杀了他。”吴瑄轻声对他说。猎人营实际是一个杀手营,据说背后是赵国皇室,但真假不得知。猎人营三月一开营,邀请的都是各地小有名气的高手,吴瑄在赵国颇有声名,故而也接受到了邀请。除了邀请信,猎人营给了他三套衣服和面罩。在此之前,吴瑄并未进入过猎人营一探究竟,只是听道上的朋友提及。

道上的朋友说,猎人营的第一关,便是找到那个持签的人,杀了他。

段绍文明白了游戏规则,但他觉得为了一个签子杀人,是在是荒诞可笑,故而只是静静地看着时态的发展。但是,得到这一讯息,人群迅速骚乱起来。吴瑄拉着他暂时躲避。

他们前面的两人,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龙签和龟签,一拱手,转向了他们俩人。吴瑄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展示了自己的凤凰签,三人同时看向段绍文。

然而,段绍文却拿着麒麟签!他知道自己一旦展示出麒麟签,这一百多号人必然会围攻他。段绍文紧张地看了吴瑄一眼,吴瑄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拉着他快速闪入人群中。

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吴瑄和段绍文并未很快被二人发现。但奇怪的是,这二人并未声张,让其他人一起来捉拿他们。

在此处,仍然有许多对签的人。有一人拿不出签,遭到了五六人的围攻。但同样奇怪的是,这五六人也并未声张。被围攻的人寡不敌众,被刺中腹部到底,围攻者并未立即取他性命,而是对他进行搜身。

难道这群杀手还挺人性化?不错杀无辜?

有一人拿到了他的签,翻过来一看,正是麒麟。莫非麒麟签不止一人?但是,拿到麒麟签的人转身就跑,其余四五人马上追上去,似乎想要杀他。

段绍文莫名。既然麒麟签是死签,那这些人为何要抢夺?

“你是不是翻译错了?麒麟签才是生签?”段绍文很快发现了华点。吴瑄感到很尴尬,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十分清楚。二把刀的翻译害死人啊!

不管正确意思如何,段绍文必然是这百号人的公敌。他和吴瑄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却不参与交战。看到猎人营血流成河的场面,段绍文不禁感叹这幕后之人的势力之强,心肠之狠毒。在燕国,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的,那么,在赵国养蛊的人,只能是皇座上的那一个。

不到一炷□□夫,还能站起来参与战斗的不足一半了。有些人受了伤,瘫倒在地,满脸绝望。段绍文从一堆人的刀下,捞出一个放弃战斗的老兄。

“大哥,这猎人营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段绍文想在自己真正加入这一场死神狂欢之前,弄清楚游戏的规则。

“百余人,十个麒麟签。无签者,死。”这位刚刚被段绍文救了的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说。

“原来如此。”段绍文放下他,觉得和自己想的别无二致。麒麟签不是通向地狱,而是从地狱中出来的通行证。不过,他还是不明白,既然这猎人营的规则如此残暴,为何还有这么多的人参与?吴瑄,他真的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吗?

不过,段绍文觉得自己应该给吴瑄一点点信任,至少他实实在在地救了自己好几次,没必要故意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段绍文扭头对吴瑄说:“我们现在给你抢一个麒麟签。然后联合其他有麒麟签的人,撑到最后。”

吴瑄在心中感叹他的翻脸速度之快,但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了。此时,有麒麟签的七八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团伙,有二三十人在左右围攻他们。吴瑄选准时机,纵起轻功,略过围攻者,直接拎住一个体型瘦小的麒麟签持有者,快速退了数十步。吴瑄摸到他身上的麒麟签,就把他丢了出去。瘦小的持签者在地下挣扎了片刻,似乎由于疼痛不愿起来。

吴瑄和段绍文对视一眼,展示出自己的麒麟签,加入了被围攻者的队伍。麒麟签持有者们看到新人的加入,颇感高兴,他们的压力也减轻一些。

此时,仍然显示着九人对正二十余人的局面。麒麟签持有者多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签,武艺要稍高于被围攻者,两边相持,一时难分胜负。围攻者队伍中有人眼尖,看到了落单的几人,使了一个眼色,四人冲出去对战那两个落单者。眼见他们攻过来,那两个人再也做不旁观,展示了自己的龙签和凤凰签。

“呸!要活命,立刻和爷去抢麒麟签!”

段绍文和吴瑄左右招架。“其实最好的方法,不是加入麒麟签,而是躺下装死。”吴瑄对段绍文说,“怪我没想到。”

“也有可能在围攻者的队伍里。”段绍文也想到了那一个剩下的麒麟签持有人,他可是狡猾的很啊。或许,他抢了别人的麒麟签,却出示了自己的非麒麟签,加入了人数更多的围攻组?

☆、麒麟签与生死决

段绍文和吴瑄在麒麟签组左右招架,但不主动出手。虽然以他二人的武艺,一人掩护,一人主攻,足以拿下对面。但他们都不想让自己的手上多染血,即使这些人到最后仍然是必死无疑。

山间的狼嚎声越来越明显了。“我们要拿着麒麟签过桥,时间一到,他们就会放狼过来!拼了,向桥的方向走!向桥的方向走!”

来时的桥已经被斩断了,他说的是另外一座桥。这是一座铁索桥,挨着悬崖而建,很窄,只能二人并行。桥上有守卫持斧而立,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是,桥在围攻者的身后,想要离开,必须杀出包围圈。九人都不想当出头鸟,只是缓缓推进。围攻者也各怀心思,配合着他们后退,想到了桥边再抢麒麟签,以免到手的麒麟签被同伙夺了。麒麟签是天然同盟,但得到麒麟签的围攻者可以瞬间变卦。

围攻者的后排已经接近桥了。麒麟签队伍中有人看到了希望,大喊一声,带着两个明显是认识的人,一头扎进围攻者的队伍中。这三人的武艺都不赖,同时被多人围攻仍然不落下风。

突然,围攻者中有人扭头跑到桥边,边跑边出示着自己的麒麟签,桥上的守卫看到签子点头放他过去了。

“正是精明啊!”吴瑄感叹。

刚刚冲进队伍里的三人并没有得到麒麟组的帮助,剩下的六人冷眼旁观。三人中的大哥感慨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三人中较弱的受了伤,被围攻者抢了麒麟签。围攻者夺了签也想转身上桥,但被同伴打了下来。三人中的大哥不肯服输,想为兄弟夺回签子。场面一度混乱。看到有利可图,麒麟签这边的队伍也乱了起来,两个三个地加入了混战,想抢到一条路。

段绍文和吴瑄也冲到了人群里。凭借着不俗的武艺和在沙场上锻炼出来的默契,两人成为继那个浑水摸鱼的人之后上桥的人。背后有人看到他们上桥,心怀不甘,把短刀扔了出去。

铁索桥极窄,吴瑄把段绍文向前推,但自己的肩膀却受了伤,鲜血直流。铁索桥不长,只有百余步,二人很快便跑到了另一头。心下未定之际,不禁担忧起之后的事情来。

“这个猎人营到底是怎么回事?给赵国选死士吗?这些人为什么会来?”段绍文刚刚死里逃生,对吴瑄的语气有些不善。

“因为我们无法拒绝邀请信。”早前逃出的那一人替段绍文回答。

“你猜的不假。猎人营背后是赵国的皇室。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货色。如果我们不依照约定前来,他们会杀害我们的家人。”

“所以,只要收到了邀请信,就必死无疑?赵国的死士,是要为赵国而死的吧。”段绍文皱眉,“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你们可以带着家人逃到燕国或者齐国去。”吴瑄替段绍文回答。

“故土难离。”那人低声叹息。

“赵国这么玩,迟早是自寻死路。”段绍文说。

“刘世龙本来就是以武立国的。”那人似乎知道得比他二人多一些,“他确实是在自寻死路。”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这几个人成为他的死士了吗?或者说,还有别的麻烦等着我们?”吴瑄没有跟着他们二人感叹,而是关注眼前更重要的话题。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实在说,没有人能从猎人营出去。”那人告诉他们。

“那你道上的那位朋友,也只是道听途说了吧。”段绍文想起了那个不靠谱的二把刀朋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吴瑄想给三人鼓鼓气。大不了找个机会跑就是了,这个赵国也困不住一个燕国人和一个柔然人。吴瑄突然想到了江南的莼羹鲈鲙和烟雨美人,想到一定要在南朝养老,再不想被卷入到赵国的腥风血雨中了。

“猎人营开了几次了?”段绍文仍然揪着这个话题问,毕竟眼前的少年是这里唯一的知情人。

“从前年开始,大概有七八次了吧。他们一向做得很隐蔽。”

“江湖上这么多高手失踪,没有人起疑心吗?”

“邀请信很少发到那些名门大派。或许真的未有察觉。我本也以为此行凶险,却未料到是九死一生。”那个少年感慨道。

此时又有三人上岸,三人都带着血,情况一个比一个糟。听到对岸的狼嚎,无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庆幸。至少,他们现在是躲过一劫了。

“我们结个盟吧。”少年对他们说,“一起面对困难。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们。”

四人都清楚那人之前的行为,但形势逼人,也同意了他的主意。

☆、吴瑄中毒应声倒

段绍文其实还有些话要问吴瑄。比如,吴瑄是柔然人,在赵国也没有别的亲眷,邀请信是如何威胁到他的?还是说,他只是觉得好玩,才带他来参加的?

但是,段绍文不敢开口,害怕失去这唯一的同盟。六人等了一会,未见其他人上岸。看来都惨死在狼的口中了。一边唾骂着赵国的歹毒,六人也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担忧。

引路人出现,再次检查了他们的麒麟签后,带着他们前行。下一关,还会让他们自相残害吗?

不多时,引路人带领着六人进入了一处山洞。山洞内流光溢彩,美味佳肴摆在桌上,广袖舞姬站在一旁。即使是见过大场面的段绍文,亦是感慨此处的奢华。主位上站着一人,同样带着面具,形容难辨。那人喊他们入座。

段绍文等人依言入座,静待事态发展。坐定,舞姬随乐曲翩翩。段绍文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却是感到腹中饥饿。虽然这饭菜中可能会有毒,但他有凤凰血护身,想来也毒不到他,故而放心地吃起来。另外五人惊讶于他的鲁莽行为,未敢动筷。

主人向他们敬酒。客随主便,六人也举起了酒杯。只是除了段绍文,其他人都用不同方法偷偷泼了酒。舞姬见状,迎到吴瑄的身边,轻车熟路地坐在他的腿上,向他灌酒。最难消受美人恩,吴瑄喝了那酒,然后假装呛咳,吐出大半,也不知是否有人看到。

酒至半酣,主人起身向他们说明来意。果不出三人所料,此间主人要他们当死士,为他杀人。每位舞姬都给了他们一根竹签,竹签上有他们的任务目标。

段绍文握住竹签,只想着自己先假意答应,等到离开了这儿,再翻脸不认人。

“轰。”吴瑄应声倒地。“酒有毒!”段绍文一下失了注意,跑过去护住吴瑄,指着此间主人喊。

“哈哈哈,非也非也。六人之中,只有有毒发之相。想来并非酒中有毒,而是刀上有毒吧。”主人说。

“喂,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痛?”段绍文知道强辩无益,故不理会主人,忙着安抚吴瑄。吴瑄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你先让我们去疗伤。若是他废了武艺,自然也帮不了你们了!”段绍文架住吴瑄,想要告辞离开。

“当然可以,只是不要忘记竹签上的任务。”主人说,“我会给你们安排下住处。”

早先上岸的少年好心,帮着段绍文一左一右地架住吴瑄。几人来到了一座山中的庭院,三人向他们拱了拱手,到了各自的住处。段绍文和那少年架着吴瑄走进了一间房间。

“看起来他伤得挺重的。”少年说。

“应该是上桥的时候被后面的人偷袭的。这都怪我,应该早注意到,带他去疗伤的。”段绍文苦恼。

“刀伤有毒。”少年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你懂医术?”

“略晓一些。我观他四肢先是紧张抽搐,后又松软无力,呼吸亦是如此,应该是中了一种名为‘筒箭毒’的毒药。山中猎户多用此毒来捕捉猛兽,药效甚是凶猛。”少年告诉他。

“可有解救之法?”

“有,但是这解药由人工配置,极其罕见。”少年顿了一顿,“皇宫中的药房兴许能找得到,宫中的贵人们用它治疗一种肌肉松弛的先天之症。”

“这么说,我得入宫一趟。这药长什么样子,有谁在用?”段绍文眉头紧锁。

“这我却不十分清楚。”少年摇了摇头。

“他还能撑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都有可能。拖得越久,后遗症就越严重。”少年告诉他。

“我现在就入宫,寻找你说的那味解药。这段时间麻烦你替我照顾他,我欠你一命,来日必偿。”段绍文下定了决心,“他们会答应的,我竹签上的那个人,正是在宫中。”

时间紧迫,段绍文未加思量,直奔赵国皇宫。此时正是半夜,却是夜探的好时光。

☆、绍文宫中寻解药

赵国都城地处襄国,此处并非长安洛阳一般的繁华之地,但是地势险要,依山凭险,地腴民丰。赵国皇宫的规模亦不及前朝,但比燕国仍然是大上不少。

段绍文不太认路,躲过守卫,一头扎进宫中,却不知如何走。不若先寻一处冷僻的宫室,抓一宫人,问明药方的方向吧。

这样想着,段绍文扭头进入了一处宫殿。百十间宫殿张灯结彩,纵酒放歌,极尽奢华,唯有此处光线暗淡,应是失宠夫人所在吧。

宫殿的主人是一妙龄女子,此时正在低声哭泣,周边跪了十几个宫女太监。有一宫女安慰她,说陛下待她如何之好,不输于先帝云云。段绍文心上一惊,想来刘世龙如此无道,竟然连自己的弟媳也霸占。

不过同情归同情,当务之急是抓一个落单的宫人问出药房所在。

不料那夫人突然振袖:“都起来吧,多说也无益。我的处境,我比谁都明白。若不是我有几分颜色,被陛下看中,只怕……只怕要随那些人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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