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城》作者:七月楚城
文案:
讲述一群与深圳同龄的年轻人,童年在家乡求学过程中的艰辛与快乐,以及友谊所带来的甜密伴随他们逐渐长大,成年后又因为各自的际遇在深圳工作及创业的故事。是一篇包括荆州、深圳、广州、福州、兰州、青春、奋斗、退学、互助、义工、创业、欺骗、竞争、单恋、后母、单亲、重逢、研究生、乙肝、死亡、家暴、职场、故乡元素的小说。文章描述了七十年代末出生的年青人的求学、求职及感情纠葛,以及在当时年代下农村因学致贫、因病致贫、工作中乙肝歧视等社会现象,描写了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患难友情,同时赞美了主人翁不向困难低头、积极奋斗的积极生活态度。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捷,卫国,许燕冰,林逸 ┃ 配角:林永生,杨小龙,王莺,陈敏 ┃ 其它:同学,乙肝,创业
一句话简介:同学二十年,互帮互助写半生
立意:互帮互助的同学情谊及社会中的乙肝歧视对平凡人的影响
水乡早春
一九九一年,三月末,荆州。
春季,在广袤无垠的长江流域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淅淅沥沥的雨水久久不愿离去,就连空气中也弥散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在富饶的江汉平原上,虽然空气中仍流动着多余的水汽,但由于气候慢慢地变暖,田间地头到处都开始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来:冰封了一个冬季的泥土在春雨的召唤下渐渐地酥软,河水也响了起来,偶尔在水面上也能看到水禽的影子,河畔的柳条儿、路旁野草丛中也都透露出一股青春的气息来……这不,连绵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将人都扰得疲乏了,它好像也明白了这些似的,所以也渐渐地放慢了节奏:今天还算是一个好天气,天空中飘着淡墨色层层叠叠的云朵,被东风吹得飞快地流动着——它们大概也正在急行军呢,向西向西,给那里的土地送去春的信息,让那里的草地早些绿起来!经过了一个寒冷冬天地蛰伏,草、树、人、都似乎憋着一口长气,准备在这春天到来的时候大显身手呢!
这是长江边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名字叫做楚城村。从围绕着村庄一周巨龙似的土夯城墙的遗址我们可以看出在古代这里应该是一个王国的城邑。千载一晃而过,古城早被时间的洪流冲到了历史的深渊里,已经坍塌了的城墙似乎仍想向人们展示着她以前的繁华和显赫——她现在已经被当地居民称之为“堤”了——似乎仍想用她的力量来庇护这个村庄,庇护她以前曾同样保护过的子民的后代!在她的身上,由于文物保护工作做的不到位,散布着一些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坟茔:现在已然成为了一片坟地了!春节前后人们上坟祭祀又或者是顽童们放野火之后留下来烧过的草地痕迹:在那些黑黄交错的斑驳不匀的色块中也明显钻出了许多绿色的新芽——她们正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宣告着春天的到来。
对于准备春耕的农民来说,今天正是个与天气抢夺时间的时候,所以一大早他们就已经在家里呆不住了,尽管天上仍不时飘下的丝丝细雨,随时都有可能加大,还是一个个都牵着牛,扛着犁耙来到自己的庄稼地里忙活了起来:他们的裤管都卷得老高,左手扶着犁,右手拖着鞭子,口中不时地大声对牛吆喝着,一步一步在肥腴的泥地里艰难地前进着。在这个时候,耕田的人几乎都和牛一样了,从田里飞溅出来的泥巴点子和水珠,不时飞到他们套在身上的红线衣上,有的甚至飞到他们的脸上,飞进了他们的头发里……
在靠近南堤的地方,大片的土地正在被犁掉,一块已经犁好的水田中,水上泛着泡沫,飘浮着各种草梗,个别地方仍有绿色的苜蓿叶子在水面探出头来——这是庄稼汉子陈柱平一个上午劳动的成果——这块昨天还是绿油油的紫云英草地,今天被翻耕了,草叶都被翻到土壤里面,被做为今年水稻田里的肥料。在已经犁好地的东边还有一块尚未来得及翻耕,绿油油的一片如同一张地毯,紫色的小花点缀在整个绿色甸子上。紫云英是一种用来肥田的植物,冬天里的别的草本植物都停止生长了,只有它仍顽强地生长着,春风一到它便迅速地抽出了淡紫色的小花,仿佛它也都在农民们催促着:赶紧犁田吧,等我老了就不太适合做肥料了!
水田的西头,有一条不那么宽的小河,连绵的雨水使河水满涨。河边一棵歪向水面的柳树上拴着一头水牛,正费劲地咀嚼着给它预备好的干稻草,它身上仍不时地向下滴落着水珠,大大的鼻孔里喘着粗气,刚经过一个上午的辛苦劳作之后,它似乎都没有一点力气来抖掉身上的那些泥水。庄稼人陈柱平这时也正坐在田埂上吃着午饭——这是他的儿女从家里给他带来。人勤地不懒,春季里农民起得早,基本上是早饭和午饭一起解决了——陈柱平是一个很典型的庄稼人: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面目黝黑,近四十岁的他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细纹,额头上几条深深的刀刻似的皱纹仿佛诉说着支撑这个家庭的辛酸与不易。他看了看浑浊的水面,又抬头看了看东边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心想明天一定还会下雨,今天下午得赶快把育秧的苗田平整出来啊。
水田的东头,一条不足半米宽的沟渠旁边,一个女孩正在小心翼翼地盯着沟渠里的水面,一个小男孩猫着身子在水里摸索着——他叫陈捷,今年十一岁,在镇里的楚城中学读初中一年级。只见他米黄色厚毛衣的两只袖子被他捋到了上胳膊上,裤子也和他的爸爸一样,高高地卷过了膝盖,圆圆的大眼睛紧盯着水面,手却不闲着,搅得本来就浑浊不堪的水面哗啦哗啦地响。
“快快快!小弟!那边!一条鱼游到那边去了!”这时岸上的女孩忽然兴奋地嚷了起来——她叫陈敏,今年已经有十四岁了,正在市里的卫生学校念中专医护专业。她的头发剪成了适兴的样式:耳后绑着两个马尾,额头留着整齐的刘海,身上只穿了一件黄色和绿色毛线混织的毛衣,棕褐色的裤子,裤角塞在一双黑色的雨鞋里,一只手里握着一束大概刚从地里采上来的紫色小花,一只手正焦急地指着沟渠里浑浊的水面。
“哪里?哪里……”正站在水中聚精会神摸索着的小男孩听见了叫唤声,兴奋着向前面猛跑几步——好像忘记了他还站在水中似的——水面被他突然的跑动激荡开来,溅了他一身,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将脸凑到毛衣上擦了几下,仍究用手使劲地搅动着水面。
“你看!又在衣服上揩!”他们的爸爸这时也吃完了饭,吸着纸烟从田埂上面走了过来,看见儿子的动作不满意地说,“哪能这么快就有鱼了呢,在你们来之前一小会儿我刚刚捞过的。”陈柱平看到陈捷已经赶着水快走到了渠的尽头——那是沟渠流进小河的出口——就从出口处拧出一个网兜上来,里面果然有一条银白色的鱼在跳跃!我们这时可以想象得到这条小沟渠平时是与小河相通的,沟渠里的水哗哗地流到河里,河里的鱼儿却逆着水流游到了沟渠里,现在被陈捷在水中一搅动,再回头游到河里去的时候,却不知已经多了一个网兜在等着它——这是在雨季里,长江边上的水乡人们惯用的捕鱼方法,简单又实用。
“鲫鱼哦!鲫鱼!爸爸,你不是说没得鱼的吗?”陈捷站在水里,仰着圆圆的脸蛋对他父亲天真地嚷道,因激动而潮红的脸上掩饰不住喜悦。
这个时候陈敏已经从渠的另一头用双手端着一个小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的那束花正在原来放桶的地方躺着呢。陈柱平从网兜里将那条鲫鱼捏着鳃帮子提了出来,扔进桶里,立刻响起了哗啦哗啦声音,桶里的鱼在新的同伴加入后引起了骚动,它们都沿着桶壁飞快地游来游去。
“小弟,快上来,小心把脚划出血了!”陈柱平这时也很高兴的对他的小儿子说。“小弟”是当地一带人们对自己小儿子的爱称。
“五,六……爸爸,今天你已经捉到了六条鱼了呢!”陈敏盯着桶里的鱼高兴地说,“小弟,你快过来看啊!”
“敏子,这样,你和小弟先把鱼带回去,把那边的碗筷也一起拿回去。”说着,陈柱平在河边的树上掰下一根手臂粗的枯树枝来,“你们俩就用这根棍子抬着桶回去,好吗?”敏子是陈敏的小名,她的父亲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他的女儿,眉心的皱纹这时也舒展开来,看得不那么明显了。
“哎,好的!爸爸,你还要耕田么?”陈敏的声音很清脆,尚且带着一点未泯灭的童音。从她娇小的身形上你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一个念中专的学生,而且自从她三年前开始在楚城中学上初二的时候,就能够在学校住宿了,所有洗衣之类的家务全部都能自己做得挺好。平时她一般一个星期里就只有像今天(星期天)这样的日子才能回家一次,相比较别人家的孩子,她更有一股年少懂事的小大人的模样。陈捷这个时候已经从水渠里爬了上来,跪在田埂上,正将手伸到桶里去摸鱼,鱼儿在水中既灵活又滑溜,他的小手是怎么抓也抓不到的,反而把桶里的水搅得哗哗响个不停。
“我把那边一块小田耕了,就可以回去了,你们先回去。记得到家了去问一下三舅,问他要用牛的话,就要他尽快来牵哦,我马上就可以耕完了。小弟!你还不快起来,又跪在地上了,把身上的衣服弄脏了,明天上学你还能穿么?”陈爸爸一边说着,一边在陈捷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快起来,跟姐姐把鱼扛回家去!”
“好呢,爸爸,今天晚上我要做鱼吃,好不好?这条鱼是我捉到的,我就要吃这条鱼呢。”陈捷天真地答道,圆圆的大脑袋上,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充满了乞求。
“好的——你就只知道吃。”他的爸爸嗔道。
于是田野里又重新响起了赶牛的吆喝声,陈柱平牵牛去犁最后一小块地。陈敏和陈捷用枯树干晃悠悠地抬着那个装着鱼的小桶,陈敏走在后面,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圆形的蓝子,里面装着碗筷和采来的紫云英;陈捷的头上则倒扣着一个大瓷碗,另一只手里用筷子有节奏地敲打着,嘴里也不闲着,像唱歌一样地念着一首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稚嫩的童音在宁静的村庄上空随风飘荡。
农家小院
傍晚,细雨濛濛中的陈家。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长江流域格农家小院:三间土坯砖房一字排开,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卧室,最西首是一排面朝东的稍矮一点的一排小屋——小屋通常包括有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和一间用来饲养猪的猪舍。90年代,在普遍都已经砖墙化了的村落里,陈家还是维持着有一定年代的土坯砖房。
现在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在三月,天空中又下着雨,所以天黑得还是特别早,庄稼人也都早早地吃完饭,焐到被子里面去看电视了。现在六七点钟,大多数的屋子里亮起了电灯,淡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射出来,在濛濛的雨夜里让人倍感温馨。
陈家的厨房和西边的卧室里的灯也还亮着。
“就是姐姐,害得我晚上连鱼都没有吃上。”从厨房里传出来的陈捷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些委屈。
“小弟,你姐姐的意思是将鱼养着,放到过年的时候吃大鱼呢。”这是陈敏陈捷的母亲,她三十多岁,脸上时刻挂着淡淡的微笑,一边洗着锅里的碗,一边回答正在一旁发牢骚的陈捷。她这话是来说给陈捷听的,小队里的人都知道,陈敏从小到大,一听见说要杀鱼就会哭,她说鱼也是有生命的,要让它们好好的活着。家里每次要吃鱼的时候都只能偷偷地背着她来杀鱼,或者说鱼在买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才不会因此而流眼泪,才肯稍微吃一点鱼肉。
“可是她连我捉的那条鱼都一起放走啦,我好不容易才捉到的呢,妈妈,她把它们全都倒到门前的鱼塘里了。”陈捷还是不高兴,他坐在灶膛前的,灶膛里的余火照得他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大黄猫,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
“小弟哟——快来哟,动画片开始了……”陈敏拖长了的悦耳声音从卧室里传了过来。
陈捷一动也不动,平日里对他最有吸引力的动画片今天也不起作用了,可见他对陈敏的所作所为真的很生气。“她把鱼都放走了,我的叮当今天晚上都没有吃饭。”叮当是这只猫的名字,陈捷跟它的感情特别好,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他给它拌饭,还会偷偷地把自己碗里的鱼肉拨出来给它吃。由于电视里正在播放日本的动画片《机器猫》,所以陈捷就给他的猫取了这个和机器猫一样的名字。
“叮当它可一点都不饿。”陈妈妈看他还是在嘀咕,就煞有其事地对着陈捷说,“今天我在家,还看到它捉到了一只大老鼠呢!——小弟,你姐姐一周才回来这一次,她每次回来你都要和她吵嘴。你看你天天都在家,天天都有鱼吃的,你姐姐回来就只有这一天,她在学校里可能连热菜都吃不到,你就不能对姐姐好一点儿么,不要和他吵嘴?”
陈捷听说叮当捉了一只老鼠,高兴得连妈妈后面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妈话一停,他就立刻问道:“真有么,它捉到多大一个老鼠?”
陈妈妈见他不再提鱼的事情,便换了语气:“当然是真的,那只老鼠,嗯,应该有你的铅笔那么大,”为了假装让陈捷相信,她还补充说道:“我可是亲眼看见它把老鼠吃得干干净净的。”
陈捷一听他的叮当捉到了这么大一只老鼠,顿时喜形于色,把猫在怀里一阵乱摇,直到它乱叫“喵”,又从他的怀里逃了出去,陈捷一勾身又把它抱了回来——这次他高兴得把脸都凑到猫的头上。
陈妈妈一看他高兴得这个样子,也笑了起来:“哎,小弟,你们的新学校怎么样,大不大啊,你今年和谁坐在一起?”
“我们学校现在有了新院墙,可大了,教室里还安了吊扇呢,妈。”现在他的声音里一点儿不高兴的迹像都没有了,“我现在也不和王维维坐了,和二队的林逸坐在一起。”隔了一小会他又说:“妈,我们班上的杨菊和李义明今年都没有去读书了。”小小年纪的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同学不去学校读书,像他的父母这样守着几亩田地,供着两个小孩读书,一年的花销下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房子也没有办法去换砖墙,一些庄稼人看到孩子念书成绩又不好,将来也是个庄稼人的料,干脆就不再让他们继续上学,以此来减轻一点家里的开销。
“小弟,快来哦,动画片真的开始了……”陈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妈,我去看电视去啦。”陈捷从凳子上跳起来跑了出去。他怀里的叮当“喵”的一声跳到地上,弓着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就回到屋角草垛里它的窝里去了。
卧室里只有陈敏一个人,正用被子盖着腿靠在西边墙的一张小床上,在房的正中央有一张大床,大床前靠东的墙边放着一张木桌,桌子上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他们爸爸现在正在后院里冲洗着一些今天用过的犁具。
陈捷一看电视屏幕,正放着广告,就知道机器猫的动画片已经放完了。就气嘟嘟地一屁股坐到大床上,不想理他的姐姐。陈敏这时却笑嘻嘻地说:“真可惜,小弟,你来迟了,机器猫原来这么怕老鼠哦,可惜小弟你没有看到。”
陈捷撇了撇嘴说:“我不理你!”马上又骄傲地说:“怕老鼠的机器猫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叮当猫今天还捉了一只大老鼠呢!”
陈敏估计是因为放走了鱼,惹恼了她的弟弟不高兴,这个时候本想安慰一下小弟,所以叫他来看电视,听到这里她也很吃惊地问道:“是真的么,小弟,老鼠在哪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跟我说的,她还说她亲眼看到叮当把那老鼠吃光了呢,那只老鼠有这么大呢。”陈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给他姐姐看,大概也是想气气陈敏,他这一比画足足有一尺多。
陈敏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种不相信的神色:“傻瓜,妈妈是骗你的,哪来的这么大的老鼠?要有真的有,应该是老鼠吃了你的叮当才是。”
陈捷急红了脸分辩道:“是真的,妈妈没有骗人,那只老鼠就是有铅笔那么长!”一听说老鼠要吃了他的叮当,他都快急得哭了。这个时候,他妈妈正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陈捷就对他姐姐说:“不信你问妈妈啊!”
“是的,是的,小弟说的是真的。”妈妈微笑着替陈捷解围,用背着他的手对陈敏摆了一下,暗示她不要再追问个不休:“小弟,快来洗澡,早点上床睡觉,明天还要上早学呢。”
陈敏不顾她妈妈的劝阻,仍指着陈捷笑着说:“小弟,你的大脑袋可真笨啊,妈妈在逗你你都不晓得,你的叮当一天到晚都是用绳子拴在厨房里,它怎么可能跑得掉去捉老鼠呢?”
陈捷这时正脱下了毛衣,听她这样说,就看着妈妈委屈地叫了声:“妈!”一会儿又对陈敏说:“我不理你了,你才总会骗人,不和你玩儿了。”
“傻瓜蛋……”,陈敏这时往被子里一缩,躲过她妈妈为了阻止她继续争吵下去而随手扔过来的毛衣,不再理会陈捷,对她妈妈说:“你们就知道护着他!妈,明天早上早点叫醒我哦,记得我要带两瓶子鲊胡椒到学校里去的。”她所说的鲊胡椒是一种干菜,做法是将米磨成面后,加水和剁碎的辣椒混合制备而成,要吃的时候,就加油烩炒一下,从做法和原料上面我们可以知道这是一种最没有什么营养的菜肴,只能算是一款下饭的咸菜。陈敏从念初中开始,她基本上都是靠这种没有营养的食品和着从食堂打的饭度过她的每一餐。虽然父母每周都会塞给她几元钱让他在灶台上买热菜,往往在周末的时候,懂事的她又会原封不动的给带回来,给这个贫困的家庭主动减轻了很多负担。这也许就是已经十四岁的她个子还偏矮,身材也还没有发育的一个原因吧。
“好的。”陈妈妈听了说,“明天起来就会给你炒好,再把腊肠也炒一些放在里面。”陈妈妈自从知道陈敏的固执,只好想其它的办法来为她可怜的女儿增加一些营养了。
“妈妈,明天早上我要吃鱼。”陈捷一边弓着背在磨磨蹭蹭地洗脚,一边嗫嚅着说,他没有注意到陈妈妈这里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好好,幸好你姐姐没有把我下午捉到的鱼也倒掉了,明天早上就做,好不好?”这时他爸爸从外屋走了进来,他脱了毛衣穿着一件绿色的半旧长袖秋衣,领口被扯着有点大了,俯身在床下的柜子里找着东西,听到陈捷这句话接口说。
“噢。”陈捷答道。
夜色已经很浓,村庄里的灯火也渐渐熄灭了大半,开年来的第一天忙碌就这样的结束了,一切也都变得安安静静的,细细的雨丝轻轻地落到屋顶的青瓦上,又淅淅沥沥地落到屋前的石板上,村庄也逐渐地进入了梦乡……
卫校晨课
星期一清晨六点钟左右,天空还是乌蒙蒙的,没有全亮,铅灰色的乌云笼盖着整个大地。下了一晚上的细雨仍然无声的下着,一阵微风吹过,雨丝于是便倾斜着从半空落了下来,如同一根根透明的丝线,迎着晨曦泛着维维的白光。
陈家的厨房里一早就亮了灯,陈妈妈正在为早饭准备了,她把两个玻璃罐头瓶子用热水烫了,再用身上搭着的毛巾擦去里面外面附着的水珠,将已经炒好了的鲊胡椒各装了半瓶子,把另一个碗里盛好的煎腊肠都用筷子夹了进去,把盖子拧紧。然后,她就抱着瓶子来到卧室里,把瓶子放在窗子下靠墙放着的一张小桌子上。床上,姐弟俩一人一个床头,正睡得香。陈爸爸早已经起床,正在后院收拾东西——后面传来了他的咳嗽和吐痰的声音,这是多年吸烟的标识了——今天早他要把陈敏赶早送到学校里去,卫生学校在市里面,离家有十多里的路,陈敏要赶到学校上七点钟的早自习,骑自行车还来得及。
妈妈慢慢地走到床前,轻轻地把陈敏摇醒,陈敏眯缝着惺忪的睡眼叫了一声:“妈妈。”又一看墙上的挂钟,一下子从床上翻了起来:“妈妈,不是说,五点多就叫我起来的吗?现在你看都快七点了呢!”她特意地压低了声音,避免把陈捷叫醒,但仍然听出来明显很惊慌。
“别急啊,”陈妈妈在一旁安慰道:“你爸半个钟就可以送你到学校的。”看她急成这个样子,陈妈妈又忙着给她去兑洗脸水。
“怎么能这样啊?说好的五点钟,今天上课可要迟到了。”陈敏一边急急忙忙地套上衣服,在准备好的脸盆里面去洗脸,一边说。
“敏子,你别急,每次我送你到学校,教室里面都没有几个人。”陈爸爸这个时候把车子推到了堂屋中间,看车胎没有气,找出打气筒来充气。
“——妈妈,我的书包呢?”陈敏赌气似的不愿回应她的爸爸的问题,神色慌张,眼睛里已经委屈得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滴了。
“敏子,快去吃饭,饭都已经盛好了。”陈妈妈把书包拿了过来。
“我不吃了!”陈敏一把夺过书包,转身就从门口冲了出,一大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陈妈妈见状连忙大喊:“敏子,快回来,把菜带上,把菜带上……”转头又对正在打气的陈爸爸说:“你怎么还在打气啊?还不快去送?”
“完了,这车子的胎一定是破了,怎么打了半天都打不起来?”陈爸爸像是对陈妈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先到老三那里借车了。”老三是陈敏的三舅,就住在离他们家不远的后面一排居民点上。
“那你就快去,把伞和雨衣都带上——看样子这雨还会越下越大的,这个菜也要跟她带上。”她把那两瓶菜分别塞到陈柱平的上衣下面的大口袋里。“别忘记给敏子买两个包子当早餐。”
“知道了。”陈爸爸也一头扎进了细雨中。
陈妈妈仍不放心地赶到大门口,向远处东堤上望了望,但她没有看到陈敏的影子,不免轻叹了口气,便折身回来去叫陈捷起床。
陈爸爸将自行车一直扛到东堤外的柏油马路上,向前方看去的时候,远处人很少,只有一个小小的紫色的身影,那是陈敏穿的外套的颜色。他便骑上车子,向前飞快地踏了过去,车轮上带起的泥水四散分开,空阔的马路上的风很大,雨也比早晨大了不少,一阵疾风吹过来,雨模糊了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敏子——”陈爸爸一看比较近了便喊着陈敏的小名想让她停下来,但陈敏就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一个劲地向前连走带跑。最终她还是被她爸爸给撵上了,陈爸爸跳下车子,把手里的伞递给她,又用袖子在后座上擦了一下,说:“快上来吧,怎么喊也喊不停呢?”
陈敏的头发已经被打湿了,额头的刘海上还挂着几颗水珠,眼眶红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对她爸爸“扑哧”一笑,便顺从地爬到自行车的后座上,钻到她爸爸的雨衣底下去了。
陈爸爸在七点还差一刻的时候终于将陈敏送到了学校,陈敏接过他爸爸给她的那瓶子菜,调皮地一笑:“爸爸,我上课去了,你回去吧。”
陈爸爸点了点头,看着女儿跑到楼梯口,也不免舒展眉头笑了笑,忽然他又想起来,陈敏早饭还没有吃呢。就马上调转车头,骑到校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又把雨衣脱了和车子一起暂放在早餐店旁边,揣着热包子向教学楼走去。
他走到学校内的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正南边的老师宿舍楼里出来,凭直觉他知道那是陈敏他们班的班主任廖老师,于是他便在路口停了下来,等老师过来打个招呼。他们俩早就相识了,除了因为陈敏的学习成绩好而引人注目以外,陈爸爸还有几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和他单独讨论过一些问题。
“廖老师,您早啊!您这是去上课啊?”陈柱平一见他走近了,便主动打招呼道。
“噢——您好!我远远看是有点像,您这是送陈敏来的吧!”廖老师主动和他握了握手,廖老师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五左右,浓密的黑头发梳成郭富城的中分式样,人很热情。
“是啊,您看她早饭都没有吃,就吵着要来,我刚才到外面买了几个包子想给她送去呢。”陈柱平指了指怀里的包子。
“嗯,陈爸爸,我正好有个事情要和你讲,我们边走边谈吧?”廖老师胳膊下夹着书,手里拧着一把雨伞,看陈柱平同意了,就继续说:“陈敏这个同学呢,很要强,学习成绩也很好,是个好苗子啊。现在学校里面有个政策,要推荐一名优秀的学生到省卫校去,将来有机会还可以转去念大学,不知道你们的想法呢?”
“这个问题,”陈柱平停顿了一会儿说:“还是需要您来指点呢,我们一个农民,什么也不懂呢。”
“这个我也曾问过她的,她说她不想离家里远,现在离家里近可以照顾点家里。我看应该是家庭经济的原因影响了她吧,是一个大学生好苗子,不念大学是可惜了。”廖老师和陈柱平已经走到了教学楼的楼梯口,他稍微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们几个任课老师的意见。”
陈柱平说:“廖老师,陈敏的成绩都是与您的教育分不开的,我们家的情况是很紧,但一定满足她的愿望。我们一定支持她,不感辜负您的期望。您看廖老师,又耽误您去上课了,您看要不我就不上去了,您帮我把这个包子带上去给陈敏行不?我的车子还停在学校门口呢。”
“可以,可以,其实我们做老师的,也少不了像您这样明事理的家长支持啊!”廖老师从陈爸爸的手中接过包子,又把伞从右手换到左手,跟他握手告别。
“那太谢谢廖老师!”陈爸爸双手握着廖老师的手,弓着腰不停地跟廖老师说谢谢。
廖老师与他告别后就走进了楼梯间,这是一栋三层楼的教学楼,陈敏她们班在三楼,陈柱平站在橾场上抬头往教室门口看了看,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已经七点整了!他急忙加快脚步向校园门口走去。
三楼的最西首是护理班的教室,廖老师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他很满意学生们都及时赶到了,作为他们的班主任,他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的重量,全班近六十名学生,能考上他们学校的,都是优中选优的学生,学校让年轻的他做班主任,足见对他的信赖与器重,他可不能掉以轻心呢。他轻轻地将伞放在进门口的墙边,又把书放到讲台上,就从两排桌子之间的过道里向教室后排走去。他的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后面透射出来严厉的光,那些开小差的同学一看到老师进了教室,也都大声朗读起课本来。
廖老师走到陈敏的课桌旁边,这是第二组的第四排,她正专心地念着英语。廖老师把手里的包子放到她的课桌上,陈敏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微黄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疑问望着她的老师,廖老师心里一酸,俯来身去对她说:“你的爸爸还在外面。”
陈敏的眼睛中立刻蒙上了一层雾水,她低着头跑到教室处的走廊上,偌大的操场上空荡荡的。她又向东跑过去,想看一下大门口的人群,然而大门处也没有她爸爸的身影,她终于没有办法忍受了,两串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滑落了下来。
隔壁班的教室里,一个老师正在给同学们布置任务:“今天我们要学习第三章《溶液》,请同学们先预习……”
菁菁校园
刚刚在春节假期里扩大建设并修缮完毕的楚城中学就在楚城村西堤外一公里外的样子,校园门口有一条约五米宽的水渠,斜对着校门上面一座木桥通向水渠的对岸。学校的铁栅栏门是新装上的,还没有来得及涂上油漆,已经有一些新锈的痕迹;陈捷所说的围墙也是在原来老校围墙的基础上又加长加高了一些。从校门口向东望去,里面有两排相互平行的楼房,前面一排是一栋三层楼房,以前是学生的教室,春节期间被改成了食堂和宿舍;后一排也是一栋三层刚刚修建的新的楼房,白墙黄瓦。两栋楼之间是一个大的操场,操场的跑道是用简陋的煤渣铺成的,靠校门这边左边是自行车棚:很多远的孩子上学都是要骑自行车来的;右边是一块运动场,有篮球场和乒乓球桌等等。
由于教学楼是刚刚完工就开学了,所以整个校园还遗留了很多建筑垃圾没有清理,遍地也都是施工过程中翻出来的新鲜的黄土、泥沙和砖头,甚至连很多坑凹的地方都还没有填平,雨后大大小小的水坑。篮球场和停车棚之间的道路两边是两个相互平行的花坛,现在里面还没有种任何植物,在花坛的尽头的十字路口还有一个圆形的大花坛,可能是用准备栽种大树的。整个学校里,除了原来老教室前面有几棵尚未发芽的树木以外,就是地面艰难生存的小草还能多少给人一点绿色的希望。
新建的教室里,墙面和屋顶都刷成了雪白色,离地面一米多的地方被涂成了暗绿色。一楼最靠西就是初一(1)实验班的教室,现在正是上午将要放学的时候了,教室里面高高低低地坐着五十多个学生,正听着班主任郑老师在讲台上讲话:“……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没有安排上课,离家远的同学可以先回去,离家近的同学们就暂时不要回去了,我们下午的时候,一起来栽树,美化一下我们的校园……”同学们大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稚气未脱,对课堂以外的任何事情都非常感兴趣,这时候听说下午要栽树,教室里一下子就像炸了锅似的沸腾了起来,前后左右的同学就开始议论纷纷,郑老师不由皱了皱收眉头,用黑板擦敲了敲讲台:“大家安静一下,那个王维维,你别坐到课桌上!先听我把话说完,下午哪些同学不回去,可以自由组队,三个人一组,先到班长卫国处报名,卫国在中午把名单报到我这里来。下午男同学负责抬树挖坑,女同学负责浇水,带锹的同学一定要注意安全,清楚了吗?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放学了,我们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在教室里先集合。”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下子又恢复了闹哄哄的战争状态!陈捷的座位在第二组第一排,靠近讲台,他的同桌是一个很瘦小秀气的小女孩——她叫林逸,尖俏的下巴,头发在耳后梳着两羊角辫,直垂到她的腰间。此刻她正与她左手边的另一个女同学讨论着——她叫许燕冰,许燕冰大眼睛,圆脸,一笑就会有两个梨涡,她梳着一个马尾。陈捷正准备跟林逸说话,一看没有人理他,便又扭头转过身去对坐在他后面的一个男同学说:“林永生,我们下午一组成么?”
那个叫林永生的男生也是楚城村的,与林逸同在二小队,家是隔壁挨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这个时候,林逸也扭过头来:“喂,陈捷,林永生,下午我们是一个小组吧?”她一面说一面灿烂地笑着,露出整齐而又白净的牙齿。
“好呀!”林永生高兴地回答道,他对于林逸的要求从来都是不拒绝的,全班都知道他是林逸的跟班,他接着说:“可是陈捷,你不是说下午到我家去看蚕的么。”
陈捷听了,摇头说:“现在不行呢,我原来以为今天下午是跟往常一样放假的,现在却要栽树,不过明天我可以去你哪里去看蚕哦。”
这个时候那个叫王维维的同学从教室后面扑到陈捷说:“陈捷,不要和她们女生一组!她们可没有力气,还是我们三人帮一组吧!”他所说的三人帮指他自己、陈捷和郭景涛。王维维是个个子不高,胖墩墩的胖子。他们三个都是楚城村一队,几个小伙伴家又离得不远,天天在一起玩耍,在村里像掏鸟窝、抽水捞鱼等等事情没有少干,所以大人们一提起来都戏称他们是“三人帮”。郭景涛还是林逸的表哥,他比其他几位小朋友都要大一些,因为他在读五年级的时候留了一级,去年才与陈捷一同考到了楚城中学实验班,这个实验班是楚城中学专门为了提高本校的升学率而设置的,所有的学生都是在入学考试中成绩拔尖才能进,而且选择了全校最好的老师来教。
“哎,王维维,你怎么说我们女生没有力气?”林逸听了王维维的话,很不满地问道。
“哎哟哟,宝哥哥,那个花篮能帮我拿一下么?”王维维听见林逸问,因为大家都叫林逸为林姑娘,所以他就尽情展现他那搞笑的天赋,装成林黛玉的样子假装娇滴滴的说,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转而他又得意洋洋地想一下子跳到他身后的课桌上,但由于力气没有掌握好,跳得不够高,只搭上了桌子边,一下子又从桌子上翻了下来,他向前一下子冲到了陈捷的怀里才站稳,身后的桌子发出了“轰”的震天价地一响,把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吓了一大跳。
林逸和许燕冰本来就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这下就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林逸指着王维维说:“活该啊你,看你还说不说我们女生没有力气。”
郭景涛这时走了过来:“维维你可真丢人啊,你瞧我的。”他只轻轻一跳便稳稳坐到了桌子上,他的个头比王维维足足高了一个头,这个对他来说更轻松一些。接着他对林逸说:“表妹,你们掺和这种力气活干嘛,在旁边当啦啦队好啦。”他倒是很会替女生着想,但是明眼人一听就都知道他这是在说反话揶揄林逸她们女生。
林逸摆了摆手说:“表哥,你就是喜欢欺负我们女生嘛。”
郭景涛双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说:“说你们没有力气那是照顾你们晓得不?还欺负呢,好男不跟女斗,才懒得欺负你们呢!上次在我家里你向我妈告状的事我都没有找你算账呢,哼哼!”他几句话把林逸说得扭过身去不理睬他,而去和许燕冰说话。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斗嘴了,郭景涛你搞不搞笑,一会儿说不欺负,一会儿说要算账?”这时一个身材和郭景涛差不多的男生走了过来,他长得黑一些,一条红领巾一丝不苟地系在脖子上,臂上的白校服上还别着一个三条杠的臂章——他叫卫国,是楚南村的人,他是学校的小队长又是实验班的班长。
郭景涛看到他说话了,一时也想不出说什么话来怼他。
这时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陈捷忙和解地说:“大家不要吵了好不好,我看啊,我们大家都好好的,其实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郭景涛正不知道怎么接口呢,这时听陈捷说,当即从桌子上跳下来,推了一把陈捷:“一家人,什么一家人?”
陈捷一见郭景涛的气势不妙,心里就怯了,嘴里嗫嚅着说:“书上说的啊,我们中国人都是一家人。”似乎在他的眼里,书上说的当然都是正确的。
郭景涛哈哈一声怪笑,转身对王维维说:“你听到没得,他说他和她是一家人哦。”他边说边用手指着陈捷和林逸。
陈捷顿时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涨红了脸:“就是的啊,你不信你去问老师……”
“谁听你们瞎说!”林逸也霍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大眼睛瞪着郭景涛说,眼泪在她的眼里打着转,终于没能忍住,她一转身便伏到桌子上哭开了。许燕冰在一旁也对陈捷、郭景涛怒目而视,一面又去安慰林逸。
林永生看到林逸哭了,马上站起来推了郭景涛一下:“你瞎说些什么,赶快道歉!不然对你不客气!”他与林逸是邻居,从小林逸受到人欺负,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虽然他的个头没有郭景涛高,站在他面前,气势也不弱。
卫国看到这样子,忙分开他们两人,警告着对郭景涛说:“郭景涛你要干什么,我下午去告诉郑老师,罚你们!”他所说的你们,当然是指郭景涛和王维维两个人。
“你就晓得告状,可是你现在官已升到这么高了,再告也没有用啊,郑老师是我的姑姑,她是不会罚我的,懂么,班长大人?”王维维的声音中有一种嘲弄的意味,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个班长也没有什么畏惧,说完了还跟着来了一幅鬼脸,逗得一旁的郭景涛哈哈大笑。好在郭景涛看林逸是他表妹,这下把她急哭了,回去要是被告状了,肯定又没有好果子吃。他俩看三人统一战线被破坏,对陈捷临场叛变很生气,就笑着一前一后的喊着“陈捷和林逸是一家人”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门。
林逸还伏在桌子上嘤嘤地哭着,许燕冰在一旁说:“林逸你不要哭啦,他们已经走了,下午我们找郑老师去告他们。”
卫国愤怒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到他的位子上收拾他的东西去了。
林永生在一旁看着呆呆的陈捷,小心翼翼地问:“陈捷,你下午怎么办?”陈捷站在桌子旁,一张圆圆的脸胀得通红,他好像没有听见林永生的话似的,隔了半晌才说:“我跟你们一组……”
“谁要你跟!”林逸腾的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了,用手指着陈捷说:“全都怪你!”说完就转身背上书包把陈捷一推就跑了教室,一面还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
许燕冰这时也早就收拾完了书包,理也不理他们也跑了出去,门外传来了她的声音:“林逸,你等等我啊。”
陈捷额头上都见汗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卫国这个时候走来说:“吃饭去吧,不然下午该迟到了。我要锁门了,下午我和你们一组啊,不怕他们两个。”
“可是林逸呢?”林永生在他们走出教室门的时候问,“谁来和她一组?”
“不用担心的,我想许燕冰会跟她一组的,等下我会跟郑老师来安排。”卫国加答问题的时候一幅思虑周详老大哥的样子。
三个人的气氛顿时和谐了起来,也冲淡了刚才的不愉快。作为班长和学校干部的卫国,有一种同龄孩子没有的成熟和亲和力,现在他和陈捷和林永生在一起有说有笑。
卫国在学校住校,锁了门就回宿舍拿碗打饭去了,便和他们俩分了手。
在去食堂的路上,陈捷思虑重重地说:“永生,你隔林逸家近,你帮我向她道个歉,说我的本意不是那样的。”
林永生长得像一个女生似的,皮肤很白晳,他听陈捷说完,点了一点头说:“好的,我替你跟她解释。”
青梅竹马
下午的天气比上午要好了一点,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了不少,偶尔太阳也能从云层中露出脸来,给云朵的边缘镶上一圈白亮的金环。
初三年级的学生忙着准备升学考试,其他两个年级九个班的学生为了参加难得的学校活动,除了家很远一定要坐公交车回去的同学外,其他基本上都留了下来。整个楚城中学本来不大的校园里却比平时要热闹了很多,近三百多个学生,十几个老师组成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劳动着,到处都响着铁锹与铁锹的撞击声,还有学生之间相互追逐的打闹声。
按照卫国的建议,陈捷、林永生和他编在了一个组,他们班主要任务是栽种靠围墙边上的一排竹子;新教学楼前面的一排是准备栽种广玉兰和马尾松,正对着大门的路两边两条长形的花坛里是初二年级学生的工作,那里准备栽松树和月季;一些老师除了负责关照各路同学以外,还要在十字路口中间花坛里,栽种一棵十几米高的雪松,树已经用车运到附近,正在准备用吊车吊到花坛里,这个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老师们就责无旁贷了。林逸和许燕冰等女同学们负责给各个地方新栽的树苗浇水,清理各处的土屑垃圾。我们的小胖子王维维和郭景涛两个人因为上午的表现,光荣地被郑老师派去清洁学校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