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捷正在老师预先划好的小圈子里挖树坑,本来是之前已经挖得差不多了,由于开学又过了这么多天,里面又堆积了一些土块和垃圾,可幸的是挖起来并不费劲。陈捷的外套敞开着,小脸由于劳动而通红,不时地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上。卫国在一旁也拿着一把锹帮忙,林永生则到校门口那边领竹子苗去了。
“你们怎么还没有挖完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陈捷一听脸比刚才更红了,这是林逸的声音,他当作没听见只顾低着头继续挖树坑。卫国转头回答道:“怎么,你不再生我们的气啦。”
林逸把手里提的一桶水放在地上,说:“我生你们的气干嘛,其实都是我表哥的恶作剧罢了,我不再理他了。哎,陈捷,对不起啊,你还在生气啊,怎么也不理我?”她望着埋头挖土的陈捷,歉意满满地说。
陈捷红着脸,知道不能再装哑巴了,立起身来尴尬地朝林逸笑了一笑:“你不怪我们就好,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其实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一个个笑得偷懒连坑也不挖了?”林永生拖着一株竹子过来,看了一下坑里,假装吃惊地问道:“陈捷,你是想把树活埋了吧,挖个这么深的坑?”一句话把四个人又都逗笑了起来。
于是卫国和林永生把刚拖回来的那棵竹子立在坑里放稳,陈捷把坑周围的土又重新填回去,还用脚在树根周围的土上踩了踩。
“林逸,你提一桶水干嘛,还嫌这几天雨下得不够多啊?是不是准备把它灌死啊?”林永生看林逸准备给刚种下的竹子浇水,就打趣她说道。
“才不是呢,老师说这水里面放了药水,能让它更快地长出新根新芽。”林逸一边把桶里的水小心地浇在树根上,一边回答道。
就这样他们四个人合作这个下午一共栽了一株竹子和三株广玉兰,看到树苗在墙边欢快地摇曳着枝干,他们都开心地笑了。其实在那个时候,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笑,因为只有在劳动里,人人才是平等的,才没有隔阂,笑声才是最自由的。
林逸同学在她当天的日记里这样记着:
……就这样今天上午不愉快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四个人在欢笑声中度过了一个下午。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栽下去的唯一的竹子就成了我的幸运树,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我的那棵幸运树。虽然表面上我们各自有了自己的树,但实际上任何一棵都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劳动成果,陈捷因为栽树,手上都磨起了泡,还说不疼,哈哈,这个傻小子。
许燕冰在放学的时候来找我,说她好心去给表哥和王维维栽的树浇水,(他们本来是去打扫厕所的,后来两个人搞完了,在厕所门口栽了一根歪脖子樟树),结果一下午他们都还在取笑她,说陈捷是不是和她也是一家子啦,我听了很气愤,这个一定要跟姑妈讲。不过今天还是很高兴的,大家在劳动中体验到了快乐,加深了友谊……
星期天的中午时分,林永生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又不时地跑到门口向东边大路上张望——因为陈捷昨天放学的时候答应了他,今天要来他家看蚕。隔壁的林逸几乎天天都要跑到他家里来看他养的蚕,今天早晨的时候,她还过来帮着他给蚕换了一遍桑叶。他的蚕最早的已经孵化五天了,虽然还没有来得及脱一次皮,但这些和蚂蚁一样大小的东西胃口也不小,加之现在桑树也刚刚长出叶子,新鲜的嫩叶更换没有多久,就会被咬成一个一个的小洞。这不中午吃饭的时间已过,又该换第二次桑叶了——他母亲总是说他太仔细了,如果对作业也有这么用心就好了。
“永生,陈捷还没有来?”门外响起了林逸说话的声音,她在门口把雨靴上的泥在门口的台阶上刮掉了,才走了进来。
“没有啊,跟他说好了要来的,不晓得为什么现在都还没有来。”林永生沮丧地说。
“嗨!你们说啥呢,我这不是到了吗?”林永生话音未落,陈捷就出现在了门口。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林逸高兴地说:“我们刚才正在说你呢?——你怎么这么巧,我刚刚出门怎么没有看到你?”林逸仍穿着她平时穿的那个鲜艳的黄色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根辫子垂在耳后,上面还扎着黄色的蝴蝶结。
“我看你出门,悄悄地跟在你后面,正想吓你一下,结果没来得及!”陈捷狡黠地笑着,躲过林逸玩笑似的一拳头,又对着林永生歉意地说:“永生,真是对不起啊,我姐姐刚回来,今天她非要我陪她下象棋,结果最后一盘棋明明是个“推磨”,她又不承认,这不一直下到她承认才赶来,真是对不起!”
林永生这时早放下正在清理的桑叶,忙招呼两位好朋友:“快来看,你们快来看。”他把他们带到东边房的一个靠窗的桌子上,上面放着一个圆型的盒子,便是永生给蚕做的家了。
盒子中间堆放的一些淡绿色的桑叶,上面爬满了一些蚂蚁大小的、黑黝黝的小不点儿,有的蚕正专心地吃着叶子,有的却伏在叶子上一动也不动。
陈捷指着一条蚕问:“永生,你看,这只蚕怎么在摇头晃脑的呢?”
他的一句话说的另外两个同学都笑了起来,林永生说:“也许是要蜕皮了吧,往往到了要蜕皮的时候蚕就是这个样子,——不停地摇晃脑袋。”
他们研究了一会儿蚕,陈捷和林逸又帮着把新鲜的叶子擦干水渍后换上——这也是林永生教他们的,不然新蚕吃了带雨的桑叶,就会因为消化不良而死去。然后他们又一同到北堤上去采桑叶,北堤上面是一片茂密的林地,这一段时间天空中都是时阴时雨,所幸的是今天没有下雨。
一路上林永生都向陈、林两人讲解他的蚕和他养蚕的方法,引得他们两个人不时地向林永生提出些各种各样的问题,林永生遇到回答不上的时候就对他们说:“等会儿回去了,我给你们几条蚕吧,你们自己养一养就都知道了。”他们两才停止了无休无止的提问,高高兴兴的在北堤上摘叶子、找木耳玩了半天。
等回到林永生的家里,天已经快黑了,林永生的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他们俩便又留着吃了晚饭,才小心翼翼地捧着蚕盒子回家了——蚕盒子是林逸用挂历纸折的。
陈捷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也正在吃饭,郭景涛正在他家里看电视。见他回来,就问:“陈捷,你哪里去了,我一个下午可都没看到你人呢,咦,你端的这是什么啊?”
小孩子间的别扭很容易就被遗忘了,或许他们俩都早不记得昨天上午在教室里的事,这便是童年,也是每一个成年人羡慕的地方。所以陈捷看见郭景涛问,也毫不掩饰地骄傲地说:“是蚕子,你有见过吗?你看它,正在吃桑叶呢!”
这时陈敏听见也端着碗湊过头来看,她母亲在后面说:“小弟,你快过来吃饭啊。”
“我已经在林永生家里吃过饭了。”陈捷连头也不回地答道,生怕蚕会被郭景涛陈敏抢走一样,用双手紧紧地护着盒子。
“涛涛……快来吃饭哟——”郭景涛母新嘹亮地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他们两家离得不远,中间隔了两户人家而已,所以经常来回走动。
“噢,来了——”郭景涛的声音并不比他母亲的要小,“唉,陈捷,你明天能不能给我送两条蚕子?”他跑到门口又折过身来问陈捷。
“可以的,但你不能再欺负人……”
郭景涛听他说“可以”,连后面的话听也没有听,就跑了出去。
两小无猜
初一下学期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捷所在的实验班上忽然传来了一种说法,说在初一期末考试后,要对全校五个初一班级进行调整,突出实验班的作用,要将达不到实验班标准的最后十名学生调整到普通班去,普通班的成绩好的将同时调整到实验班来。
听到消息的同学立刻就各怀心思来了,王维维和郭景涛常年作为班上的落后份子,两人本来升初中的时候就是在原来学校复读一年才考上的实验班,现在大家在一条起跑线上,因为实力缘故,成绩一直是在班上拖尾,两个人同时认为学校这个政策出台就是针对他们俩的,所以也就不再报什么希望。陈捷原来在小学的成绩本来是中等,因为她姐姐陈敏在楚城中学的异常优秀表现,所以为她这个弟弟加了不少分。同时在楚城老师到小学举行的面试测验中,他又阴错阳差地做对了一道老师正在课堂讲解的竞赛题,顿时让录取老师对他刮目相看,以为又能招到陈敏一样的好苗子,所以当场就被录取了实验班。到了实验班以后,班上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他的成绩一下子跟王维维郭景涛相差不多,上学期期末考试,全班六十六名学生,成绩在班上五十四名,听到这个消息,心思细腻的他愈发紧张。另外与他们同一个小学录取过来的林逸成绩在班上拔尖,林永生也是中游,两人都没有调班的后顾之忧。卫国与许燕冰也是分别是各自小学的优等生,现在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部书记,成绩自然都是名列前茅,也无调班之谀。所以情况最为凶险的就是陈捷了,如果一旦考试不理想就有滑落到普通班去的可能。
这不,一下课,陈捷就默默地坐在座位上面摆弄着手里的笔,也不想出教室玩耍,思考着自己几个月之后的命运。同桌林逸瞧着,捅了捅他的胳臂说:“怎么啦,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陈捷回道:“我这次危险了,本来原来就是老师看我姐姐在这个学校表现好,才招我进来的,现在可能要被打到其他班上去了。”
陈捷性格温和,不像她表哥那样处处和女生做对,所以林逸也不愿看到陈捷真地离开实验班,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她鼓励他说:“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加加油突击一下,依你现在的成绩,再提高一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现在数学、历史、地理还过得去,就是政治、英语和语文难过啊。”陈捷盘算着,嗫嚅着说。
这时林永生从后面探过头来说:“陈捷,我的英语也不行啊,不如林逸你来帮帮我们怎么样提高英语的成绩?”
“从每次改试卷的情况来看,陈捷的单词错误情况扣分很多,这个要加强记忆,不如你们就跟我现在一样,每天抽时间写三百个单词,做不做得到?”林逸说。现在他们班英语李老师经常出一些试卷,写完之后,就和同桌交换来改,每次改的时候,陈捷都特别难为情,因为在一个女生面前错题,真是太尴尬了。曾经有几次腆着脸求林逸高抬贵手,把错误的选择题改一下,以提高一下最后的卷面分。被林逸严正拒绝后,陈捷再也不敢提了,因为他发现从那以后,林逸的改题尺度反而比之前更加严格了,有时候他写a的时候带长了一点像是一个d 也被判错了,导致有几次考试明显是能及格的,最后在林逸的批改下只有可怜的五十几分。作为报复,陈捷也对林逸的卷子加严,想找出一些扣分的地方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什么把柄,每次看到九十几对五十几的分数,陈捷都生气得想几天不理她,但一看到林逸维维笑鼓励的脸庞,生气又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以啊,”林永生马上附合道,“陈捷,不如我们一起努力吧,每天写三百个单词,交给林老师检查,可要保证期末考试不要掉队啊。”林永生对林逸的提议向来就是不反对的,可以看出,他对于自己的这个邻居是非常亲近,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他的个子比林逸还小一点。
“嗯,做到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也希望你们两个平时多多监督我哦。除了英语,作文和政治我的成绩也只在及格线啊,看到这些要背诵的东西我的头都疼啊。”陈捷一说到成绩,平时总是微笑的脸也没有了笑意。
“嗯,那两门都是要加强背诵和记忆的,平时多记多背就可以了,相信你能够做到的。”林逸接话道:“我这里有一些作文书哦,可以借你多看看,平时多写写日记,锻炼一下自己的写作能力,稍微提高一些就可以不用掉队啦。”
陈捷瞧着两位小伙伴,他们都是真诚的望着他,让他顿时非常感动,他说:“好的,我坚决不掉队,不调到慢班去。”三个人都笑了。
以后的日子里,陈捷的英语作业又增加了一项,就是写三百个单词,每天写作业都写到瞌睡连天的时候,半夜都要哭着爬起来写这些单词,因为曾经有几次,他的作业没有完成或写得不够好的时候,林逸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陈捷自己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自己又没有达到满意,只有在课间或事后偷偷地补上,于是林逸的脸上又恢复了笑意。
这一天上午,政治课,政治老师安排同桌的两个同学相互检查背诵的完成情况,强调没有背诵完的不能去吃午饭,下课后还要到老师处再背。林逸轻轻松地背诵完成了,陈捷前一天晚上做作业又做得很晚,所以没有好好记,其实在他自己来看,就是自己好好记了,第二天也会如数奉还给周公。有些词他根本就理解不了,比如有一次老师在提问题的时候,点了陈捷的名字,陈捷回答的时候老师总是觉得不对劲,就让他多说了几遍,听了几次后,才发现,陈捷把本来读成“发展中-国家”的,念成了“发展-中国家”,老师说“中国家”是什么意思?陈捷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理解错了,他还一直认为政治都是讲的是中国的事情呢,哪里知道是“发展中-国家”,指的是全世界欠发达国家,在班上闹了一个大大的笑话。现在在林逸的监督下背诵政治,本来夏天早晨就很热,加上又紧张,陈捷脸上马上就得冒汗了。一个问题支支吾吾了很多遍都不能过关,看着林逸脸上渐渐严肃起来的脸,陈捷知道自己这次免不了又要到政治老师那里去报道了。
正在陈捷结结巴巴背诵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陈捷觉得铃声仿佛是颗炸弹一样在自己头上炸了一样,脸上的汗涔涔而落。政治老师正在讲台上背着手踱着步,听到下课铃声,教室里同学都知道时间已到,逐渐安静了下来。政治老师说:“哪些同学还没有背诵完的,同桌举下手,”老师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人数,教室里稀稀疏疏地举起十来个手:“好——背诵完的同学可以去吃饭了,没有背诵完的同学留下来到我这里来背。”
老师说话的过程中陈捷都低着头,不敢抬头。待到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嘈轰轰起来,背完的同学收拾东西去吃饭。陈捷也不敢动,将座位向前挪了一下,好让林逸走出去,没想到林逸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用嘴型对陈捷示意:“我没有举手,你可以去吃饭啦。”说完眨了下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与许燕冰手牵手走出了教室。陈捷惴惴不安地偷看了一眼政治老师,老师的目光正看着教室后排的其他同学,并没有看他,他暗暗地长叹一口气,正好林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忙不跌地站起来跟他走出了教室门,生怕老师从后面叫住了他。
陈捷和林永生跟在下课学生的后面,他远远地瞧跟林逸和许燕冰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还不时的回过头来往后看一下,说到高兴的地方,两个人笑个不停。陈捷心想,是不是在谈我的这次背书作弊的事情啊,想到这里,不由得脑门上又冒出汗来。
“陈捷,你这么怕热啊,瞧你的脸红得?”林永生在旁边诧异地看着他。
“今天……是有点热……”陈捷尴尬地抺了抺头上的汗水。
“哦,上次给的蚕子你喂得怎么样啊?我家的昨天都结了好多茧子呢。”林永生逢人就会说他的宝贝蚕。
“别提了,正要跟你说呢。我昨天早上把蚕放到我家后的一棵桑树上面去喂的,让他们自由自在的找吃了,结果中午去看,就一条都找不到了,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陈捷岔开让他难堪的话题,抬眼望去,林逸与许燕冰的背景已经湮没在了放学的学生中间。
吃过午饭,陈捷回到教室里继续写他的每天三百个单词的作业,老师已经将郭景涛等一众不合格背诵的学生请到办公室里继续教育去了。林逸和一些同学正趴在课桌上面午睡,陈捷坐到座位上,看到书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幅画,一个小男孩大汗淋漓在看书,旁边备注:怕你饿坏才做弊的,下次可没有机会了!陈捷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了,他在后面写上,谢谢你的好意,我一定要努力做给你看!然后偷偷地塞到林逸的桌屉中,谁知林逸没有睡着,扭过头来,看到一眼纸条,狡黠地笑了一下,用嘴无声地说了一个字:傻。就扭过头去继续休息。陈捷则继续完成他的功课。
初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后一个星期,学生返校拿成绩单。结果卫国、许燕冰和林逸依然在班上排名前列,原来就没有抱什么希望的王维维、郭景涛顺利地拿到了班级“副班长”的位置,下学期就要到普通班上报道去了;陈捷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成绩得到显著的提高,来到班上三十几名的位子,与林永生伯仲之间。看到这个消息,原本忐忑不安的陈捷心里乐开了花,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喜形与色的对林逸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现在终于安全着陆了。”
“恭喜你哦。”林逸也笑容满面,今天她拿了三张奖状。
“呵呵,陈捷,我都看你紧张一个学期了,这下开心了吧。”林永生从后面抱住陈捷的头一阵亲热。
郭景涛过来一拍陈捷的肩:“小子不错,怎么样也要请请客,安抚下我们受伤的心灵吧。”
陈捷知道他和王维维两个下半年就要去普通班了,正想表示歉意,安慰一下他们,被王维维推辞道:“喂,陈捷,我们是真心祝贺你的,至于我们俩,我们将来准备跟我们爸搞事的,学习好不好也无所谓,所以嘛,你这次考得好,我们都很高兴。”王维维的爸爸在市里宾馆里上班,郭景涛家里是做苗木种植的,家里人看他们也不是个读书的材料,经常在他们面前说:书要是不好好念,就赶快跟老子回来帮忙干活。所以他们自己对学习也渐渐也失去了动力。
许燕冰在一旁附和:“是啊,陈捷,你看林逸这么帮你,现在你该怎么表示表示啊。”
陈捷红着脸,讷讷得不知道怎么办。
“不如我们一起去吃果丹皮吧。”林永生在一旁提议。
“同意——”王维维在一旁欢呼。
于是陈捷在大家的簇拥下到了学校门的小店里,用饭票换了足够多的果丹皮供大家分享。
许燕冰和卫国的家离学校有点远,领了成绩单他们要骑自行车回家,剩下的林逸等五人是一个村的,小伙伴结伴一同步行回家,串串笑声在田野里飘荡开去。
扶危济困
初二年级在经过班级人员调整后,还是保留了五个班级,一个实验班,二个快班,二个慢班,学校对快班与实验班适行住校,二个慢班还是走读,无论是学校还是家庭层面,对于慢班的孩子还说,只是要求他们完成国家要求的义务阶段教育就足够了。
楚城中学在初二才安排住校,一是由于初一的个别学生年龄还太小,无法照顾好自己;二是因为初一的课程还没有那么急,对于这些可能还有家庭劳动任务在身的孩子们来说,家长也不希望他们住校。到了初二,他们普遍个头都开始长高,同时为了应对即将到来了毕业班的压力,适实的让他们离开照顾自己十多年的爸爸妈妈,独自一个人去过集体生活,提高集体生活的能力,对于这些学生是有好处的,与时同时,陈捷、林逸他们也都对集体宿舍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住校生的课程比初一的时候要安排得紧得多,特别是实验班,目的很明确,就是学校专向重点培养,用来增加学校的升学率和知名度的,所以要求是严上加严。这点从课程表上就可以表现出来:早上5:30起床开始新的一天,15分钟洗漱,5:45-6:30到教室早自习;6:30-6:45是早操时间,6:45-7:15是早餐,7:15-7:45是早读,8:00到12:00是上午的四节大课时间;下午从1:00开始到5:00也是四节大课,晚上6:00开始上晚自习,一直到9:00结束,10:00宿舍关灯睡觉,一天满满当当的学习生活才宣告结束。
对于陈捷来说,集体生活当然是新鲜和可乐的,严格来讲他还是属于一个顽童,与他姐姐一样,相对于同龄人,他的个子也没有长高的迹像,一脸稚气,虽然对于男女同学之间懵懵懂懂,但也能明白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呆在一起,又在什么时候应该保持距离。
集体宿舍是一排两层的楼房,一楼男生,二楼女生,每个房间里靠两边墙壁共摆放着七个高低铺,由于条件所限,一个床上挤着睡了两个同学,所以一个房间里一共是二十八个同学。可以想得到,这样的新鲜和可乐劲没有多久,就被安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给冲淡了,留给他们最多的快乐时光就是晚上九点钟下自习到宿舍关灯,还会有一段躺在床上聊天的时间,不过这个时间也不会有多长,因为查房的老师随时都会出现在窗口,将不遵守就寝规矩的同学请到门口感受一下夜晚的清凉后,宿舍里这才会渐渐地平静下来。
真正让陈捷不适应的,倒不是宿舍里的集体生活,也不是学习成绩。在初一的时候,经过后半学期的努力,在林逸的帮助下,成绩也保持了稳中有升。现在调班后,座位也经过调整,不再与林逸、林永生是前后同桌,但好在原来的一些习惯如写单词也还被他坚持了下来,所以开学考成绩也还没有掉队。
真正让他不适应的,是他经济上出了状况,本来他来住校后,父母也按之前陈敏在学校里的花费,从家里带米来在食堂里换了饭票,每周末会在家里准备一些如炸藕园子、炒香肠等的罐头菜,另外每个星期给三元钱零花。确保在带的菜在吃完了后,在灶台上花钱买几个菜吃几顿,周六没有晚自习,到周六放学的时候又可以回家带菜了。
然而自从住校后,前一两个月都还正常,越往后去陈捷越感觉这样的计划被打乱了。首先,每个星期三元钱是有定数的,但有时候陈捷也会偶尔去购买一些学习用品,就必须从这个三元钱里面出。特别当陈捷知道校门口来了一个摆旧书摊的时候,他就经常性去旧书摊上花钱买一些旧书来看,都是一些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童话大王还有一些小人书等等,这些在平时农村都是很难看得到的,对陈捷来说,就像是发现了宝藏,基本上每个星期他都会在摊上买一二本。一来二去,三元钱用来吃饭就不够了,陈捷从小知道家里的条件不好,别人家都住上砖房了,就他家还是土坯房,所以他也从来不向自己的父母多要钱,三元钱已经比原来姐姐在学校的时候多了好几倍,姐姐陈敏原来在楚城中学读书的时候,一个星期有时候是一分钱都不花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陈敏一直都是陈捷视作的榜样,所以他认为三元钱已经是家里所能承担的极限了,他不能再多向家里要钱。
所以陈捷的所有开支,都从这个一周三元钱里面来了,包括平时里的学习用具、旧书费、试卷费、团员费等。刚住校的时候,感觉还没有这么多的开销,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陈捷觉得带来的菜也越来越不能坚持过三天,有时候本来预计三天的菜,但同宿舍的同学一起吃饭,就会相互分享一下,往往二天就把两罐头菜吃完了,再用余下的钱吃一两天,这样余下的日子里就得断炊,从渐渐地饿一顿,到后来的二三天都吃不上一顿饭。这样的情况频繁出现,陈捷已经渐渐地习惯了,每当断炊吃饭的当口,他就会借口去校卖旧书报的地方打发时间。他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被同学们发现,取笑他家里的贫穷。
这不,上个月的期中考试,正好安排在周四、五、六三天,碰巧又到了陈捷完全断粮的三天,周一的时候因为在下晚自习后,他和同铺的同学在宿舍里面下跳棋(这个同学把跳棋带到了宿舍里玩)——被值日的班主任老师郑老师发现了,就给没收了去。严厉的郑老师肯定是不会归还的,如果找了,还有可能会让自己的父母来学校,这是陈捷更不愿意看到了。为了弥补这个同铺同学的损失,他赔偿了同学跳棋价格的一半——三元钱,结果就是他做好挨三天饿的准备。前两天的考试他还能坚持下来,到了第三天的早上,他已经饿得精神愰惚了,坚持着考完上午的政治,他有气无力的趴在座位上睡觉,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平时他都是蹭这个机会到门口的旧书摊上找书看的,今天他是彻底饿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所以哪儿也不想去,只有一个信念还在支持着他:坚持完下午的考试,他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就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了。
正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间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一只手将一个塑料袋放在他的课桌抽屉里,他睁开惺松的眼睛一看,是一个塑料纸装着的奶油面包,泪水立刻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他看见一个背影从教室门口走了出去,他看到那是卫国。他非常感动,卫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给予了他帮助,而且不问缘由,避免了他面对同学时候的尴尬。
寂静的教室里,陈捷和着感激的热泪,囫囵吞下了那个满怀卫国深情厚谊的面包,他胆怯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生怕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冬至前后,天亮得很迟,5:30起床铃响起的时候,宿舍里面还是一片寂静,陈捷被起床铃惊醒,他知道,今天又是周六,他又饿了有二天没吃饭了。或许是因为冬天到了,消耗的能量本来就比较多吧,所以他感觉比往常更饿了。铃声响起的时候,宿舍里的同学都没有动,一般这种寂静的状况要持续到上课前十分钟,大家才会像集体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爬起,匆匆忙忙地穿衣穿鞋,打水洗脸。
陈捷醒了,他不喜欢和大多数同学一样,赖床赖到最后关头再去冲刺洗漱。往往灯一亮,他就起床了,他喜欢从容不迫地做事情。今天他有点犹豫,被窝里面实在是太舒服了,外面的凌晨的低温对于饿了两天的他来说,还是很残酷的,他做一会儿思想斗争,看到卫国穿好衣服拿着脸盆出去了。就缓缓地起床来,穿好衣服,穿鞋子的时候,地上掉着一条裤子,他知道这是上铺一个姓周的同学,他拾起裤子,扔到上铺的床上。一下子,他怔住了,他发现有一张绿色的两元钱,皱巴巴地躺在地上,陈捷感到血一下子涌到了他的头顶,两元钱,足足够他吃两天的伙食!他已经饿了二天,早上他本来是已经做好了继续饿下去的准备,现在有两元钱躺在面前,饥饿促使他做出了一个打败了理智的举动:在门外卫国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立刻把两元钱踩到了脚下,然后,蹭系鞋带的工夫仿若无事地将钱捏在手中,端着脸盆去水龙头处接水洗脸。
楼外,半个月亮挂在半空中,陈捷心中又紧张又是兴奋,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贫民家的小子,正在做一件耻辱的事情。水龙头放出来的水接近零度,沾在手上都是冰冷刺骨,初二年级的孩子们很多连毛巾都拎不干,或者怕冷,直接用毛巾中间部位打湿拳头大一点地方,在脸上抺一下就算是洗了脸。所以很多学生这个阶段急易染上冻疮并发炎,这个完全是恶劣条件下保暖不够、卫生条件差造成的。
陈捷洗刷完毕,回到宿舍的时候,同学们才开始陆陆续续地起床。此时的陈捷,已经顾不上其他,他想象着早餐可以吃到热腾腾的包子,让他早已失去知觉了的胃慢慢地兴奋了起来。
早自习一般是诵读英语、语文或政治中度过,老师人穿行在座位之间,提醒着在打瞌睡和聊天的同学注意课堂纪律。陈捷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读书上面,他在位子上如坐针毡,一方面因为想象食物所带来的胃的觉醒,一方面因为捡钱行为给他带来的惴惴不安;在教室里,看到有同学在交头接耳,他甚至都怀疑是在议论他偷钱的行为,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受惊的鸵鸟,顾不了那么多,只想将头埋在沙子里,逃避这一切。
总算是熬过了60分钟的早自习和早操时间,陈捷默默地跟在打早饭的人后面,用捡来的钱买了两个肉包子,稍微缓解了一下他饥饿二天的肠胃。慢慢的,他觉得自己又逐渐恢复了正常,和其他同学一样了。如同一只掉落到冷水里的小狗,开始蜷缩在屋角,舔舐干了自己的皮毛之后,终于能伸个懒腰走到阳光下面来了。
一个上午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陈捷以为,或许那个同学没有在意自己的钱掉了,或许他会认为自己掉在了其它的什么地方,正当陈捷在暗自庆幸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中午他吃了饭回宿舍,宿舍里就正在讨论丢钱的事情,陈捷的心一下子直提到嗓子眼。他明显感觉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而且,他走宿舍的时候,有几个同学明显的回避了他,本来说话的声音是很大的,他一去,一下子都停止住了讨论。他装着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样子,将碗放在了床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陈捷,你站一下,我丢钱了,你有没有看到?”问他的正是他的上铺周同学。
陈捷的头轰的一下子顿觉得天旋地转,他回过来,看到四五个同学都在看着他,一个个脸上看不出善意,很明显都认为是他有嫌疑。
“我——我怎么知道——”安静的宿舍里,陈捷的声音小的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你都有几天没有在食堂吃饭了,怎么一下子有钱去吃饭的?”旁边一个胖胖的同学质问到。
“我——”陈捷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他呆立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说是早上在地上捡的,估计他们也都是不会相信的。
“你们在干什么?陈捷是我借钱给他的。”这时卫国从里面的一个上铺上面跳下来说:“陈捷,你怎么不说啊?我看你们吵吵闹闹半天了,周世军你自己好好找过了吗?”卫国的年龄比他们都要大二岁,个头也比一般同学要高出一个头,站在初二学一中有一种特别的威严,所以他才在一进初中的时候就被老师任命为班长。
一看大家都不出声了,卫国接着说:“这样,周世军你们再仔细找一下,包括被子里,衣服里,棉垫下。大家也都帮忙在床上床下都找一下吧,谢谢大家了。陈捷,你还楞着干什么啊,赶快找一下啊。”卫国看大家都没有动静,首先对陈捷说。
于是大家都慢慢地散开去各自铺位处帮忙寻找。陈捷也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卫国勾下腰在陈捷的床铺下面找寻着,实然他拿出一个脸盆举起来说:“周世军,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大家回过头一看,一张二元的绿色钞票被打湿了,贴在一个搪瓷脸盆的底上,皱皱巴巴的两个少数民族姑娘的笑脸,看到的同学都笑了,其中一个同学说:“周世军,你是怎么把钱粘到盆子上的啊,搞得我们大家一惊一乍的。”
这时周世军也红了脸:“都怪我,对不起啦,陈捷,冤枉你了。”
陈捷这个时候也呆呆地站在当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抬着看了看卫国满含笑意的脸,更觉得羞愧难当。
放学后,卫国叫住了陈捷,说要跟他一起回家。陈捷还不会骑自行车,每次都是步行回家或者蹭同村伙伴的自行车,卫国的家要穿过陈捷的楚城村,他都是骑车往返。卫国推着车子,与陈捷一左一右地走在马路上,卫国比陈捷高了许多,稍显不协调。
“对不起,班长,谢谢你替我隐瞒,我会还你的钱的。”陈捷首先开口说道。
“你还,我看你每个星期几乎都会有半星期没有在食堂吃饭,你是怎么一个情况啊,是家里困难吗?”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陈捷矛盾重重地回应着。
“跟我说说看吧!”卫国推车停了下来,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陈捷。
于是陈捷嗫嚅着跟卫国讲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本来卫国还怀疑他拿钱出去打了游戏机,事情很简单,家里给的钱有限,带的菜比预算消耗快很多,还有部分钱拿去购买旧书了,同时又不想多找家里要钱,所以他就只能饿肚子挨时间了。
卫国听了陈捷的话,想了一会说:“等下我跟你去你家里吧。”
陈捷连忙说:“你去我家干嘛啊,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啊。”
“你放心,我有我的办法,不告诉你爸妈。”卫国信誓旦旦地说,陈捷却在一旁将信将疑。
回家路上,卫国又说:“陈捷,你可以不用还我钱了,郑老师正要我在班里建一个图书角呢,让大家把自己的书捐出来放在图书角里,相互借阅,你不是买了很多书吗?可以放在图书角,捐得多的,可以由班费给一些补助。你看可行?”
陈捷看着卫国,感动得声音都有点打颤了:“班长,谢谢你替我考虑这么周到,我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买书啦。”
“喜欢看书没有错,我也喜欢看书,有了图书角,我们就有好书互相分享了。”卫国说起来头头是道。
晚上卫国在陈捷家里吃饭,特地要了陈捷带到学校的藕圆子、鲊胡椒炒香肠等干菜,陈捷的妈妈看到来了同学,也高兴得给他多烧了一些,卫国吃的时候大叫好吃,陈妈妈说这么喜欢吃,以后,让陈捷带菜的时候多带一些,给卫国也带一点。卫国听了,朝陈捷笑着眨了眨眼睛,陈捷顿时明白了卫国的计划,这下打心眼里地感激班长为他保守了秘密。
“哦,班长,我的好班长!”
笑解龃龉
在卫国看来,陈捷是一个特别的同学,性格温和却又不服输,从进学校起就被数学老师龚老师表扬在入学考试的题目只有他一个是完全做对的,就给了他很深的印像,后来在他的观察下,这个陈捷除了数学成绩经常第一第二名,其它文科成绩却糟糕得不行,另外他还发现陈捷居然能坚持二三天都不吃饭,第一次他看到他饿了几天后一个人趴在课桌上,他赶紧去买了一个面包给他,第二次他回宿舍正好看见陈捷面对地上的钱在犹豫——陈捷以为他没有看到。自从掉钱风波发生后,卫国凭借他的机智化解了陈捷尴尬的处境,又用班级办图书角的机会,让陈捷少了图书方面的开销,卫国和陈捷反而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从家里带的菜也在一同吃,有的时候卫国还会陪着陈捷省钱:两个人在食堂只打一份菜,一起吃饭。陈捷反而觉得跟班长在一起吃饭,让他在同学面前更有了自信和勇气。
卫国的威信来自于他与生俱来的身体条件,比如他身高有一米七,在班上是第一高,他上学比同班同学都要晚上两年,所以也比同学要显得成熟得多;另外一部分来自于他的成绩,他的总成绩与另一个同学许燕冰常居同年级前两名。不管老师还是同学,对成绩好的学生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赞美,这些优势让他处理起班级事情来更显得游刃有余,在任何事情上都信心十足。比如他只略施小计就让宿舍里的同学相信了是因为周世军的马虎,把钱粘到了盆子上;又夸赞陈捷家的菜好吃,让陈捷可以顺利带更多的菜到学校等等。
然而,我们的大能人卫国,也有碰到了让他没有信心的事情,就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他忽然喜欢上了班上的团支书许燕冰,这个发现让他手足无措。
那是夏天的下午,暑期在学校补英语课,二楼的教室里只能看到窗外的水杉树的树尖,知了的声音是此起彼伏,教室里也是热气腾腾,不过大家都在努力地坚持着,等着下课铃声响起出去活动凉快一下。卫国个高,为了不档住别的同学的视线,向来坐在靠窗的位置,许燕冰坐在第三排靠过道。卫国和往常一样认认真真地听着课,眼睛跟随着老师的身影移动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一下子走了神,反正当时,他的目光就从老师的黑板上转移到坐在第三排的许燕冰身上,那天许燕冰的马尾高高地扎在脑后,穿着淡黄色的无袖连衣裙,然而因为裁剪得不合理,连衣裙显得有点肥大。她端坐着,两只胳臂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做着笔记。卫国的游荡的视线不经意间,正好从她腋下的连衣裙的袖口处,落到了她的胸脯上,许燕冰刚刚开始发育的胸部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如小丘般的□□坟起,粉红的乳晕鼓胀得如同一块蛋糕。卫国惊呆了,奇异的电流推使血液涌向他的头顶:如同见到了他生平从未见过的景色,以至于英语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都没有听到,在全班同学们的轰笑声中,他才如梦初醒。那是他第一次在班级上如此失态,慌乱中,他捕捉到了许燕冰回头看他的神情,她迅速地端坐了,收起胳膊轻轻地放在腿上,双手相互绞扣着:她明显知道他发呆的原因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虽然他并不是故意的,爷爷从小就教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他卫国身为班长,是全班乃至全校同学学习的楷模,是老师们的骄傲,现在却做了让他觉得是丢人的事情。同时他也担心这件事被其它的同学或老师知道,那他会不会因此断送学业?那将如何对得起他的家人,他敬爱的爷爷呢。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有时你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或举动,会成为另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印迹。好在事情过去了三天,事情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同学们之间也与往常一样嬉笑玩乐,也没有人提他在课堂上发呆的事情,老师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再找他,或许他们都认为这是他卫国的一个小走神吧。只有许燕冰从此之后,不见再穿那身淡黄色的连衣裙,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她显然是知道了他在课堂上的窘态的原因,她会不会认为他是存心的?说实话,从上初中以来,他一直陶醉在个人取得的成绩里,他的成绩是优秀的,老师们也都很器重他,爷爷更是把他当然家族里唯一能光宗耀祖考上大学的希望。虽然他比同龄人更年长更成熟,这完全是因为他的爷爷,爷爷说男孩子不要早入学,早入学的孩子自立性不好,将来不易成材,所以硬生生的让他晚两年才上学,不过晚上学现在有了好处,就是老师往往把他当成班上得力的助手,对他也是青眼有加。
虽然他自己早早就开始发育长个子,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男女之间的事情,偶尔在宿舍里听到同学们谈论女生或者是讨论看录像的内容,他也是义正严辞的加以制止,并豪不留情地上报给老师,所以黑黑脸的他早就在同学群里面有了一个绰号:卫黑子。
然而,这次经历犹如在他平静的内心里丢进去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让他再也平静不下来,以前他也不是没有留意过许燕冰,相反,因为许燕冰是班里的团支书,成绩也跟他互为前几名,班主任经常有事情都会把他们叫到一起,所以他们俩也没有少合作。在他看来,这个个头不大有点微胖、圆圆脸的女生,虽说是农村的女孩,但有着特别的气质,平时总喜欢拿着一本书在手上,无论做什么事总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有着团支书的大将风度,她喜欢语文和写作,经常在学校的板报上面发表诗歌和文章,而他自己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把她当成是一个班上的竞争对手来对待。而现在他发现,经过这件事,许燕冰已经深深地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无论他躺在床上,还是坐在课堂里,无论是在食堂还是在操场上,眼前总是会出现许燕冰的影子,难以抹去。
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的学习会受到影响。而一连好几天,许燕冰都好像特意的在回避着他,去老师那里汇报工作都与他错开来去,这也让他没有机会跟她解释和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