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晚自习后,他知道是轮到许燕冰锁门,远远的他瞧见许燕冰和邻桌的林逸交谈着题目,在全班同学都渐渐散去之后,他搬着书来到在班上最后一排的座位坐着,大胆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渐渐地时钟快走到十点,同学们一个个都下自习陆续地离开了教室,整个教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铃声——熄灯铃响了。卫国看到林逸对许燕冰耳语了几句就跑了出去,听脚步声,林逸是去了厕所。现在就只剩他和许燕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教室里面了,卫国紧张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站起来,鼓起勇气走到讲台上,看着许燕冰带着歉意地说:“对不起,许燕冰,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许燕冰低着头收拾着东西,没有出声。
卫国继续解释道:“我真的是不小心啊,——要不然你说要怎么办?”他看到一滴大大的眼泪落到许燕冰面前的课桌上,更加慌乱得手足无措起来:“啊——你怎么啦,对不起,对不起——”
“呯——”许燕冰将手里的课本重重地摔在课桌上,说:“你不要再说啦!”就在此时,教室里的灯一下子全灭了,想来是楼下的值班老师拉下了电闸。
“扑哧——”许燕冰感到这灯灭得倒也是碰巧,反而破涕为笑,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一个大班长,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听到许燕冰这么说,卫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忙陪笑着回应:“你才是个小孩子呢。”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合适,正又要道歉,这时林逸从外面跑了进来:“刚才吓死我了,怎么一下子就熄灯了呢。咦?你是……班长,你还在啊,你们在干嘛?”透过门外照进来的月光,林逸也查觉出气氛有些不寻常。
“干嘛干嘛,就等你锁门呢,林妹妹。”许燕冰叫着林逸的绰号。
他们收拾好东西,去锁门,谁知钥匙插进去,锁身与锁扣却分开成了两截,另一半掉在了地上,许燕冰又回教室去点蜡烛来找,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锁身与锁扣凑到一起锁好了门,楼下传来了一个老师的叫声:“楼上干什么呢,还没有下自习吗?”
林逸答着:“老师,我们锁坏了,正在锁门呢。”老师听到了才跟他们说快点,他也要锁教学楼的大门了。
时间慢慢地划过八月的天空,暑期补课的日子一结束,初中三年级的生活就开始啦。
中秋节前的一个中午,教室里没有什么人,林逸正在策划迎接中秋节的黑板报,许燕冰在她旁边的位子上说:
“一一,你看我这里有一份投稿呢。也不知道是谁放在我的桌子上面的。”说着她扬着一个信封。
“我们来一起看看吧。”林逸听说有人投稿,高兴地说道。她正在为这期板报伤脑筋,这个板报一个月一期,都是她这个语文科代表做的统筹安排。
信封是一个作业纸折成的,拆开后,里面也是一张信纸,上面誊写着一首诗,题目是《写在中秋》:
你那边,我这边
月光是一样的明朗
映着我们敞开的心扉
只有感情还在悄悄地流淌
月亮下的城市和村庄
轻风还是一样的舒畅
那就是恋人的手啊
在慢慢地轻抚过我们的脸庞
我这边,你那边
笛声依然是那么清扬
牵扯着我的思绪
飘到那遥远的地方
想着邮差、鸿雁、月下老人
手中的信依然是扑鼻的芳香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都在倾诉一样的衷肠
林逸本来还是在朗读着诗歌的,越读越觉得不好意思,后来索信只与许燕冰默默地看着,等到看完,她瞧着许燕冰说:“燕儿,这个不是来投稿的吧,我瞧是写给你的呢。”
许燕冰看到一半的时候,就渐渐地明白这个没有署名的诗是谁放在她的课本中的,待到想从林逸手中拿回,已经说成是稿件,又不好拿回。现在听林逸这样说,忙红着脸辩解说:“别瞎说,我看就是一个投稿的。写得前言不达后语,就不要发表了。”
林逸笑嘻嘻地说:“不是写给你的,你为什么脸这么红。不打自招了吧?能不能发表,我要拿去问下郑老师。”
“一一,你去拿给郑老师,我就说是在你的桌子上发现的。”许燕冰急了。
林逸一下子怔住了,转身就拉着许燕冰边打边骂:“好啊,你个许肥肥,还恶人先告状了呢。我看你敢!”许燕冰其实一点也不肥,只不过脸圆圆的显得有点胖,所以在女生当中得了一个“许肥肥”的诨名。
“不敢了不敢了。”许燕冰边躲闪边求饶。
“燕儿,你看这个是谁的笔迹啊?”林逸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笔迹,笔迹明显是精心处理过的,一下子倒也分辩不出来是谁的。
“嗯,看不出来。不过,写这么难为情的歪诗,还想发表呢,不怕老师请家长来吗?”许燕冰若有所思地说。
“估计是——”林逸又歪着头对着她做着鬼脸坏坏着笑,意味深长的说。
“一一,你又在不怀好意了。看我怎么修理你!”许燕冰作出呵痒的样子,跑过去呵林逸的痒,林逸举着信跑开了。
跑到门口,实然出现一个身影,林逸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班长!”当林逸看清楚是卫国时候,手中的信已经被抢了过去。
“嗯,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卫国看着手里的信反问道。
“这个是别人投的稿件,我们出黑板报用的。”林逸说着要从卫国手里抢回那张信纸。
“啧啧啧,这个写得……这个我要交给班主任。”卫国举着手里的信纸,说着就走了,黑黑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完了,许肥肥,这下我们跳黄河也洗不清了吧。”林逸在一旁苦恼着脸说道。
“哼,你瞧我的。”许燕冰说着就跑了出去,朝卫国走的方向走去。
林逸远远地看见许燕冰追上了卫国,找卫国理论,但卫国还是不给,只见许燕冰背着手踱着步口中念念有词,卫国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给了许燕冰,自己走了。
许燕冰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林逸还没有搞明白,她是用什么手段把信纸从班长大人手里拿回来的,她追着问许燕冰,许燕冰只是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只背了一首诗:你那边,我这边,月亮是一样的明朗……然后他就给我啦。说反正你都背得到了,这个留着也没有用,就给你好了。”两个女孩笑得前俯后仰。
小诗在两个人的商量之下,终于没敢在黑板上发表。从许燕冰说笑之间,林逸能感觉到她与卫国两人的微妙关系。而许燕冰,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封信就是卫国的杰作。
与其说卫国他是正常地离去,不如说他是仓皇逃走,因为在许燕冰的追问下,他竟然慌乱得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的目光无法与她的目光对视,在她面前,他只觉得心跳加速,都快要蹦出来啦。所以听到许燕冰一本正经地背诵他写的诗的时候,赶紧就找了一个由头溜之大吉。
经过这几件事,卫国虽然和以前一样惦记着许燕冰,但心情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反而在学习上比之前更有动力了,因为他明显地感到,他与许燕冰有了一种特别的联系,这个是他以前没有感觉到的,而且他也能时常在许燕冰那里得到回应,因为她比之前更爱笑了,是这是因为他卫国的原因吗?但他们只能将这片情愫深深地藏于心底,等待将来萌发的一天。
夜半释疑
初三课程新增了《化学》,对于陈捷来说,这是让他最感兴趣的一门学科,刚开学的那堂课,化学问老师带着一个烧杯进了教室,当老师将切下的一小块钠丢进装着水的烧杯里,钠瞬间变成的火球在水面上飞快的滚动,烧杯里的水也在一刹那变成了红色(当然后来他知道那是水中事先加了酚酞指示剂),所有的这些现象都让他吃惊得张大了嘴巴,他很想将这些原理都搞得清楚,所以在以后的化学课上,他都如痴如醉地听着老师在课堂上的讲课。
陈捷的初中二年级成绩有了明显的好转,二年级新开了《物理》,这门课给他增加了不少分数,加上平时的努力,虽然语文成绩还是经常在及格线徘徊,英语与政治成绩没有落下以外,其它理科的成绩都是在优等生行列,每次考试总分排名后也不再让他像初一的时候回家的时候抬不起头来了。
不过陈捷的个子还是不高,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他的座位也一直都在班上的第一排,没有变过,林逸现在调了位置,重新坐到了陈捷的后排。自从林逸又坐到他后面后,总有什么事让她感到不对劲,比如有一天,上课的时候,陈捷的盯着黑板看的注意力被门外电线上的两只鸟打架给吸引过去了,正当他看得入神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向他的耳朵边轻轻地吹气,把他的注意力从窗户外又给拉了回来,还好老师并没有留意到他开小差。课间间隙他回过头去问林逸:“你上课时干嘛吹我的头发?”
林逸却一本正经地答道:“什么?吹你的头发?我没有啊?”
陈捷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是吗,我怎么感觉脖子里凉凉地有风呢?真的不是你?”
“无聊,不知所云!”林逸一脸无辜让他不得不相信。
陈捷懊恼地转过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背后却又传来了吃吃的笑声。自那以后,陈捷的耳旁脑后,就会时不时地感觉得有人在吹气,偷偷扭头去看的时候,又只能看到林逸端正坐着在认真听课,甚至看到他经常回头,还对他皱皱眉头示意他好好听课,仿佛这一切都只是陈捷的幻觉。
这一学期期中考试过后的一节化学课,问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过了教室。问老师很瘦,三十多岁,她的女儿问青瑶跟陈捷在一个班上。平时很严肃的脸上有着往常看不到的笑容,问老师让各小组长派发了试卷。陈捷发现自己的化学试卷上赫然写着100分,能拿到满分他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这也许是他上学以来的第一个满分试卷吧。
果然问老师在讲台上说:“这次期中考试,全班都考得不错,我们是整个年级考得最好的,虽然有些复读生要多上一年的课,但我们班有的同学还是考得很好,比如陈捷同学,这次就考了全班甚至是全校的第一名,是全校唯一的满分!大家可以想想看,为什么同样在一个班学习,有的同学能打满分,有的人却只能刚刚及格?”问老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一次的测试,也是地区集中举行的一届竞赛考试,我们将选派同学一个月后参加省里举行的化学竞赛考试,所以这次在90分以上的同学都要做好准备。”
本来听到老师说自己这次获得了全校唯一的第一名,陈捷心里就很高兴了,现在自己又将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化学竞赛,更觉得自己非常自豪,在他记忆里,他的学习就一直在他姐姐陈敏之下,以至于小学升中学的面试,都有传言说是老师看到他姐姐在楚城中学的好成绩才给他这么一个免试入学的机会。初一的时候,成绩在班上下半区,父母虽然不说什么,但从姐姐似玩笑似取笑的言谈中,他也暗暗地给自己下了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现在他化学成绩也能在全校第一了,虽然离她姐姐辉煌的成绩还有一定的距离,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让他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肯定。
问老师又接着公布了其他同学的成绩,陈捷了解到,班上除了他以外,还有卫国等其他一共五位同学化学成绩在95分以上,林逸和许燕冰成绩也都在90分以上,这些同学会再进行一次摸底考试,以确定参加竞赛考试的人选。
课后,陈捷的耳畔又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他回头一看,发现林逸端坐着,一脸诚肯地对他说:“陈捷,以后你可要无私点,要帮助我补习化学了。”
一句话说得陈捷脸红到了脖子根,他隐藏着自己内心的高兴,扭扭捏捏地说:“偶尔碰巧碰考好的,你也能当真啊。”
“我怎么没有发现你原来在化学上面这么有天赋呢?”林逸好像没有听到陈捷的话。
“陈捷,我妈妈要你到她的办公室去一趟。”这个时候,一个女生走到陈捷旁边说,她叫问青瑶,跟问老师一样,很瘦,尖下巴,眼晴在瘦瘦的脸上显得特别大,脸上一股骄傲的表情。她直接说“我妈妈”而不是“问老师”表明了她在班上的特殊的地位,而且她也丝毫不掩饰这一点。
陈捷听说老师叫他,正不知道怎么摆脱在林逸面前这尴尬的状态,忙忙地回答道:“好的,我这就去。”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出了教室。
从老师那里回来的时候,陈捷手上多了一本绿封皮的书,那是问老师给他的竞赛参考书,特地关照他,叮嘱他花时间多做做上面的题目,为到来的竞赛考试做准备。陈捷受宠若惊,虽然他化学这一次考了满分,但现在问老师特别的关照让他还不习惯,同时也感到一点点的压力:从小到大,他都不算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更多的时候,家里和老师都是把他姐姐陈敏和班上的林逸做为表扬的模范,现在突然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优秀分子,让他一下子还转不过弯来呢,但无论如何,他的学习生活即将要进入一个崭新的状态了。
为了应付竞赛,问老师还特地为他向班上其他老师请了长假,以方便他将大部份的时间都投入到化学竞赛的复习中去。
这一天晚自习,陈捷在问老师的办公室里复习,办公室的老师都下班了,只有他一个人,问老师为了避免上晚自习干扰他的学习,特地安排他到教师的办公室里来复习。这对于陈捷来说,是一大优待。但他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心里既感觉不到紧张,又感觉不到高兴,反而做题目都老是走神。坐了一会,感到很无聊,就起身去上厕所。
路过三(1)班教室门口,他决定偷偷看一下自己的同学们,于是他就站在教室门的斜对口,看到老师在教室里踱来踱去,同学们都在验算题目,已经是初三了,中考越来越近,学生基本上都是在题海之中度过每一天。他看到他的位子空着,后面林逸正低着头做题目,皱着眉头,仿佛碰到了解决不了问题。他看到林逸慢慢地抬起头来,向前面座位呆呆地望了一小会儿,又调皮地向前面吹了口气,自己抿嘴笑了,目光却向门外转了过来,她发现陈捷就站在门口偷看的时候,大眼睛眨了眨,又冲他笑了一笑。
陈捷看到林逸发现了自己,得意得在外面拌了个鬼脸,那意思是说:哈哈,你们在里面老老实实的,看我在外面多自在。
林逸稍稍一板脸,用手里的笔帽敲敲桌子:你还不赶快回去,等下老师要抓你了。
陈捷摇摇头又拍拍胸口,嘴巴里无声地说着:不会的,我可不怕。
林逸往四周看了看,同学们都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老师踱着方步正到教室后面去了,她突然对陈捷脸一板,端坐起身,慢慢地把右手举过头顶。
陈捷一看大事不好,赶快沿楼梯下楼去了,下楼前还向林逸炫了炫拳头。那意思是:你想要举报我啊,小心我的拳头。
从厕所回来,陈捷便不再去看班里的同学,他径直回到了老师的办公室,去做题目,呼吸了操场上的冷空气,他觉得清醒和冷静了许多,再也不感觉气闷了。
九点钟下晚自习的时候,陈捷还在办公室里演算着,他已经忘记了时间,完全的投入到题目的海洋之中去了,他时而皱眉,时而开心得露出圆圆的脸上两颗标识性大门牙,他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苦恼地应付着学习了。所以当问青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依然沉浸在做题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
问青瑶敲了敲办公桌:“哎,我妈妈让我来叫你,到我家去一趟。”她家就在教学校北面的一幢楼房里,学校虽然条件不好,但还是给工作了多年的老师分了一套房子。
陈捷被突然地打断吓了一愣,回过神来:“噢,问老师让我去你家干啥?”连续几次考试陈捷都发挥得不错,有些时候问老师都把他的试卷拿去做标准答案了,陈捷感觉得到问老师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但让他去老师家,以前还没有过。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去不去?”问青瑶低着头说道。她一向在班上是大大咧咧的,现在是一反常态在陈捷面前反倒是扭扭捏捏的,红着脸都不敢看陈捷。
“我去啊,我把这个题解完就去。”陈捷说着又低下头去解题。
“我妈说让我跟你一起回去。”问青瑶看着大门口,脸比刚才更红了。
“噢,那,那我们这就走吧。”陈捷听她这样说,估计问老师肯定有重要事情跟他讲,马上站起来就走。
走出办公室的门,陈捷才发现了不妥之处,与一个女生一起向老师家属楼走去,虽然是老师的女儿,但在这个敏感的年龄段,足以在校园里引起不小的话题。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问青瑶的后面,并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正当是下晚自习的时候,同学们都三三两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在前面的问青瑶发现陈捷落她那么远,她回过头问:“你干嘛这么慢?”
这回轮到陈捷扭扭捏捏了:“要不你自己先走吧。”
“咦,你这个人,干嘛呢,是我妈叫你去的。”人越多的地方,问青瑶又恢复了她那大大咧咧的习惯。
一句话引起了更多学生的注意,陈捷马上小跑着撵上问青瑶,一起往教师楼走去。
到了问老师家,老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找他,只是因为下了晚自习,看他一天的学习很辛苦,特地煮了了荷包蛋,让他和问青瑶一起加加餐,补充一点营养。他受宠若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毫无准备,半推半就地吃完了两个荷包蛋,听着老师问他一些他家里的事情。当老师知道他原来就是陈敏的弟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是惊诧:“你姐姐在学校可以常年第一名哟,你父母可真是了不起,培养了你们姐弟俩成绩都这么好。问青瑶你看看,可要好好跟陈捷学习。”
问青瑶在一旁撅着嘴说:“还不是你偏心啊,你就从来不给我开小灶。”
问老师一旁笑道:“你看你看,我倒是想跟你开小灶来着,可你要能赶得上啊。”
问青瑶说道:“要是我也坐第一排,肯定也能考得好呢。”说着她看看陈捷,“你看他,周围的同学都是林逸,成绩都是好的,我现在周围都是一些成绩差的。”
问老师一旁纠正她说:“你看卫国的成绩差吗,自己不努力,就不要找理由啦。我不是在班上说了吧,以后有什么题目不会的,都可以先问陈捷同学,你自己也要虚心一些,一个女孩子家,做题目粗心大意惯了。”
陈捷捧着吃完荷包蛋的碗,听着她们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在问老师看出来了他的尴尬,对他说:“陈捷,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做得很晚,下个星期就要竞赛考试了哦。”
从问老师家里出来,陈捷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他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重视是什么感觉。蹦蹦跳跳地到了三楼办公室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初三(1)教室里还亮着灯,走过去一看,林逸还在那里算着题目。他想到今天晚上林逸假装举报他的情形,觉得应该要报复一下她。想想,就悄悄地躲在楼梯口,捡起旁边地上的一段粉笔,向教室里扔过去,正好扔在桌子上,发出呯的一声响。
陈捷听到教室里一声“啊”的轻呼,知道林逸肯定是听到了,正在自鸣得意,教室里传来了林逸的声音:“是不是陈捷?是不是陈捷?”
陈捷听到露了馅,只好讪讪笑着从墙后面转出身来。
林逸听到陈捷走了过来,并没有抬头理他。
陈捷也很诧异:“怎么还没有走呢?”
林逸专心算题,没有理他。
陈捷心里打鼓,但还是搭讪着:“是刚才被鬼吓着了?”
……
陈捷这才知道林逸是故意不理他,再看看她正在演算一道化学题,这道题陈捷在竞赛书上经常见到,就说:“白色粉末是硫酸钡……”
林逸抬起头来,盯着陈捷,陈捷看到林逸满眼责备的表情,着实的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啦?”
“哼,你不是跟问……”林逸本来想问,你不是跟问青瑶去她了吗?但她还是停顿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这样质问的语气不合适。
“问?问什么?”陈捷一头雾水。
“刚才同学们都说你跟问青瑶谈朋友去了。”林逸的表情又是担心又好像是无所谓。
陈捷这才明白,为什么同学对他窃窃私语,为什么林逸一个人在教室里等他,原来他是想当着他的面把事情问清楚啊。
“什么啊,问老师找我,要我去她家去。”陈捷急忙解释道。
“问老师这么晚找你干嘛啊?”
“老师说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考试了,我也不知道她要我去干嘛 ,不过到她家加了个餐。”陈捷一股脑儿把话全说了出来,以证明自己并没有说假话。
“嗯,说不定老师也是想让你和问青瑶谈朋友呢。”林逸听了陈捷的话,笑着说。
陈捷在一旁咬牙切齿,但对她的取笑又无可奈何。
林逸看着陈捷局蹙的样子,脸上一扫刚才的愁容,也捂着嘴狡黠地笑。
陈捷知道,让他心里恢复平静的,正是这张毫无瑕疵的脸,只有这天真的笑脸相伴,他才能这么久地安心的学习,取得这些进步。
窗外,初冬的大半个月亮挂在天空中,照得寂静的操场如同白昼一般的明亮。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复习,陈捷没有辜负问老师的期望,在全省的化学竞赛中,他取得了省级一等奖,一时间风光无限,更成了楚城中学众学生的学习楷模!
三年誓约
一九九三年春节后,伴着无休无止的梅雨季,跨入最后一个学期的初三(1)班上,传出了一个重大新闻:学习委员许燕冰要退学了!
首先发现端倪的,是班长卫国,一个周末过后,卫国就发现许燕冰没有按期返校上课,一直到第四天,还是没有来,班主任郑老师就把卫国叫到教室外走廊上对他说:“卫国,你知道许燕冰为什么没有来上课吗?”
卫国摇摇头,四天没有看到许燕冰那熟悉的身影,他都心神不宁听不进去课,正想去问郑老师是怎么回事呢。
“你也不知道啊,这样吧,你去向她的同村的学生打听一下,她是为什么没有来。”在郑老师的心里,他是大概知道原因的,在目前的这个环境下,学校里有农村孩子半途不来学校基本上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家里的父母不让再上学了。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要上缴各种提留款、公粮水费等品目繁多的政府款项,学校的学费一年要四五百的确是一笔大的开支,对于农村女生来说,当地一般认为是上不上学将来都是要嫁人的,上学也没有什么用处,所以能读完小学,最多读完初中都被留在家里帮忙干家务活了。
卫国向来是老师的好帮手,这样的事情老师知道他自然有办法打听到,他知道,三(3)班有个男同学跟许燕冰都在荆州城西桃花村。所以他也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好的,老师,我问到了,就跟你讲。”
中午的时候,卫国就去找了那个同学,原来退学的事情就是那个同学传出来的,但他家离许燕冰家里有一段的距离,因为事发突然所以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卫国就跟老师自告奋勇说他自己想趁下午体育课的时间去许燕冰家里去了解一下情况,郑老师也就同意了。
这样下午上完了两节课后,他就骑上他的自行车朝许燕冰家里赶去,荆州城西,他去过几趟荆州城,对周围的路还是很熟悉的,刚刚跟那个男同学家借口说老师要去许燕冰家家访,问到了去许燕冰家的具体路线。
刚下过雨的煤渣地面很湿,村道上不时有一洼一洼的水,并不好骑,卫国小心翼翼地骑着自行车,尽量稍稍远离路边的沟渠,沟渠有一米多宽,看样子也有近两米深,里面的水不大但流水很急,哗哗地流着。离许燕冰的家里越近,卫国的心里就越紧张,他在担心什么呢?担心见到许燕冰还是担心她退学,他也拿不准。这对他来说很少有的,他一向成熟稳重,而且从外表看,他也与陈捷完全不一样,他可以说一个半大的小伙子,事实也是如此,在家里,他不但从小学的时候就可以帮家里干家务活,甚至还可以牵牛犁地。
卫国一边骑着车,一边想着马上到许燕冰家将要遇到的情况,他会见到许燕冰吗?会见到她的爸爸妈妈吗?在他的前面,不远处,一个农村汉子也骑着个自行车,后座上放了不少东西,远远地看像是两袋化肥,正卖力地蹬着。一阵急风吹过来,骑车的男人车轮一滑,龙头一偏,连车带人一头栽到了路边的沟渠中。卫国一看,连踩几下车,加紧骑到那人落水的地方。看到那个男人正站在水中,一筹莫展,不知道怎么上来,卫国赶紧下车,对他说:“叔叔,我来帮你吧。”
男人见卫国来帮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头上已经摔出了血。先把自行车举着让卫国拉了上去,卫国停好车,再把男人拉了上来。男人已经浑身湿透,四月的天气虽说已经入春,但还是有些凉意的。男人一抺自己头上的血迹,骂了一句:“他妈的,这个烂路……”转头对卫国说:“谢谢你啊,小伙子,你不是我们这里人啊,马上要下雨了,来干什么的啊?”
卫国说:“不要紧,叔叔,我是楚南村的,到这里来找一个叫许燕冰的同学,叔叔你知道他们家在哪里吗?”
“许燕冰啊,你找她干嘛?”男人好奇地看着卫国。
“我们老师叫我过来看看,为什么她没有去上课。”卫国看他有点戒备,亮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他们班上的班长。”
“噢,班长啊,那你跟我走吧。我知道。”男人说。
卫国一听,很高兴:“好的,谢谢叔叔,你就是他们村里的?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去上学了吗?又没有请假?”
男人犹豫一会,叹口气说:“她啊,上不了学了。”
卫国觉得挺奇怪的,但男人没有继续说,他也没有继续问,跟他一前一后推着车在泥泞的小道上走着。
走完一段小路,男人把车头一摆,进了路边的一个单独三间砖房的院子,左右都没有其它房子,男人回过头去卫国说:“愣着干什么,快进来的,这个就是许燕冰的家!”说完又对房子里面喊:“燕子,你有同学来找你了。”
直到房里传来许燕冰的回答声,卫国这才明白,这个男人原来就是许燕冰的爸爸。
许燕冰从屋里出来,依然是往常一样,头发在脑后系成一个马尾,她穿着学校的校服,突然看见卫国脸上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慌乱,双手绞着说:“班长,进来坐……”又注意到他爸爸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上又有伤,更是惊诧:“爸爸,你这是怎么啦?”
“在路上摔了一跤,亏得你们班长把我从水沟里拉上来。”爸爸对许燕冰说,“我先去换下衣服,你让你们班长进来坐会儿吧。”
卫国扶着车把呆呆地站在屋前,对许燕冰说:“老师要我来问你为什么没有去学校呢。”
“我……我去不了学校了,要不你先进来坐坐吧。”许燕冰把他往家里让,看得出来,她虽然脸上带的笑容,但红红的眼睛暴露了她的真实处境。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许燕冰,又死哪里去了,这床单又脏了,还不快来收拾。”
许燕冰慌忙着答应,歉意地对卫国说:“我妈妈……你……先等回……”说着就往屋里去了。
卫国在院里停好车子,准备进屋,在门口差点跟屋里面出来的一个女人撞个满怀。
“咦,你是?”女人打量着卫国问。
“我是……老师让我来看她为什么没有去学校。”卫国看这个女人打扮年轻妖艳,分辩不出该怎么称呼她。
“家里忙都忙不过来,许燕冰去不了学校了。”女人一脸地防备,盯着卫国说。
“妈,这是我们班长。”许燕冰这时从后面撵出来说。
“阿姨……”卫国这才明白,这个年轻的女人竟然是许燕冰的妈,她可明显比他的妈妈要显年轻。
许妈妈抬抬头,打断卫国的话,对许燕冰说:“你快去把老婆子床上收拾干净,这样下去屋里住不得人了。”
卫国不明就里,站在当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许爸爸出来了,对许妈妈说:“老师让同学来问燕子呢,要不让燕子回一趟学校跟老师说一下?。”
“说说说什么说!”许妈妈生硬地说:“不去就是不去了嘛,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么大个男人,连个车也骑不好,真没用!”
许爸爸焉着头,不再说什么,许妈妈趾高气扬地挥挥手,叹口气就往外走,嘴里咕嘟着什么。
许妈妈走了后,许爸爸把许燕冰叫来说::燕冰,家里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招待你的同学啦,这样你跟班长回一趟学校,把情况跟老师说一下,你呢,也拿到初中毕业证了……现在你奶奶这个样子,的确是需要人照顾呢……你去吧,家里有我呢……”他那因刚才摔跤受伤的手上,夹着一根烟,紫色的嘴唇维维地哆嗦着。
卫国推着车,与许燕冰并排走着,中间隔着自行车。
许燕冰低着头:“那个是我后妈来着……”
哦,原来是他后妈,卫国心想。
“我妈妈前些年吵架,喝农药走了……”许燕冰的声音很低很低。
……
“现在奶奶病了,脑溢血,没人照顾……奶奶对我最好了……我从小是我奶奶带大的……”许燕冰啜泣着说。
卫国心里五味陈杂,生活的难处他并没有见过多少,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许燕冰。
……
走过了泥泞的土路,来到渣石路的时候,可以骑车了,卫国要许燕冰坐到后座上,他要尽早地赶回学校,看看老师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这个局面。
许燕冰一只手轻轻地拉着卫国的衣襟,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膀,使劲地踩着单车,路两旁高大的水杉飞快地向后倒退着,风在耳旁呼啸着滑过,吹起了卫国敞开上衣校服的衣角,想到自己无法继续的学业和未知的将来,她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离学校还有一里地的时候,许燕冰叫卫国停了下来,说:“班长,你自己先回学校吧,我自己走回去。”
“为什么?”卫国很奇怪。
“我现在要退学了,两个人一起回学校,不好,不能影响你。”许燕冰说到这,又红了眼眶。
卫国盯着许燕冰的脸:“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诗吗?”
许燕冰一怔:“诗?你是写给我的……”许燕冰想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中午,卫国通过一首小诗跟她表白。
“是啊,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许燕冰,你明白吗?”
许燕冰心头一紧,但又转念说:“不,我以后就要永远在农村了,你还要上大学,去大城市里,你不能喜欢我的。”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你等我,等我考上大学,我就能带你去大城市,好不好?你愿不愿意等我?”卫国炽热的眼睛看着许燕冰的眼,急切地等着回答。
许燕冰心里流淌着一丝甜蜜,这段时间,她受的苦只有她一人知道,她没有在同学们面前透露过一个字,虽然她早知道自己的学业会在毕业后自动的终止,但没有想到因为奶奶的突然病倒而提前到来,现在,一份炽热的感情,俘虏了她倍受折磨的心灵,为她昏暗的未来带来了一丝希望。眼泪渐渐弥漫上她的眼睛,她看着眼前模糊的卫国的脸,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害怕,她感激这个全心全意想着她的卫国,又害怕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慌乱中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燕儿!”卫国轻轻地唤着她的小名,又兴奋地握起她的右手,那只手冰凉而又无助。
“谢谢你,班长!”泪水终于溢满了许燕冰的眼睛,一串串地滚落了下来。
西边落日的晚霞染红了大半个天空,云彩呈现出壮丽恢宏的气象,淅淅沥沥下了一个多月的的小雨终于将要画上句号了。
当卫国和许燕冰到校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晚自习也刚刚开始,他们俩顾不上吃晚饭,就去找班主任郑老师报告情况,现在无论是卫国还是许燕冰,结果是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将来会怎么样,至少这个略显稚嫩的大小伙子给她的承诺,让她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憧憬和新的希望。
晚上,卫国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今天的遭遇让他知道了人生的折磨与苦难对于他们来说才刚刚开始,不用多久,离开学校后,他们都将进入到生活的熔炉里,在那里百炼成钢。想到许燕冰的带泪的眼,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坚强,才能带给自己爱的人以希望,自己也一定要考上大学,实现给许燕冰许下的承诺。思来想去,他躲进被子里,拧开手电筒,在他的日记本里写下了一首小诗:
飘远了
那朵洁白的云
红艳艳的裙摆
可是晚霞为你镀上的光辉
你守望
我凝望
那片湛蓝蓝的穹天
我是爱风的
风却将你送走了
我是爱雨的
雨却不肯为你留下来
我尽力地将你挽留啊
但你却越来越远去了
心如一片浅浅的小舟
已经溢满了淡淡的忧愁
人在世上
为何有那么多的忧伤
忧伤在人们的心中
又为何有那么沉的分量
水流云散
农郊夏日的傍晚,气温渐渐地降了下来,天空中颜色由灰蓝过渡到地平面的暗蓝色,西南天边一片裁剪得整整齐齐的晚霞被夕阳染成一片桔黄,一弯很淡的月牙儿浮在东南的半空中。楚城中学学校门口的小河无声地静静流淌着,晚风轻轻柔柔地吹着河岸上的杨柳,知了还在树梢拼命地嘶鸣,近处草丛中的虫子,远处稻田里的青蛙的叫声也都渐渐地大了起来,仿佛在争先恐后地参加一场夏日的音乐会。
初三(1)班的教室里,正在进行着升学考试前最后一天的晚自习,现在是课间时间,有的同学在忙着复习,有的同学在写着毕业册,还有的同学在讨论毕业志愿的填写。
初三(1)实验班存在的必要,就是为了满足楚城中学的升学率,从设立起的第一天,从全市各个农村小学选取的学生,老师师资的配备,授课计划的安排等等都是围绕这个目标来进行。现在终于到了检验这个成果的时候,全校的老师都在期待这个有建校第一个实验班会产出什么样的优秀成果。这也是陈捷他们有史以来的最重要的一次检验,所以全校从老师到学生都是异常的重视。
陈捷的目标很明确,因为他早获得了省里的化学竞赛一等奖,做为学校的榜样,学校的领导为了保证学校的升学率,早就和他的父母达成了一致意见,就是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江陵中学,而且对于竞赛获奖的学生还有降分优先录取的待遇,上高中念大学就成了他的唯一的选择,所以当志愿表下发下来之前,他就与卫国和林逸约定好了一同报考高中。
陈捷正在座位上做着试卷,林永生从教室后面走了过来,说:“陈捷,你的志愿交了吗?”
“交了。”陈捷头也没有抬,依然在计算着一道题目。
林永生又转头问林逸:“林逸,你的志愿交了吗?”
林逸正一个同学的毕业册上画着图画,抬头说:“交了啊。你报的是什么?”
“我……我还没有填好呢,你的给我看下行不?”林永生嬉皮赖脸地对着林逸笑。
林永生的成绩从初一到初三有所下滑,现在在班上中游偏下,他自己知道凭自己的成绩要考一个高中或者一个好的中专很困难,所以也没有报什么特别高的希望。但与此同时林逸的成绩考上江陵中学不会有什么问题。也不知林永生从哪里听到林逸家里人让她考中专,所以他就想方设法地打听林逸填报的是哪个中专,希望能跟她考到同一个中专去。在他看来,能与林逸继续在一所学校里读书,继续做她的跟班,那也是令他感到非常得意的事情。可是自从志原表发下来,林永生已经找各种由头想看林逸的志愿,林逸每次都以考高中来回复他,他也没能看到林逸所填的真实申请单。
林逸撇撇嘴:“早交到郑老师那里去了,还看什么看?”
陈捷在一旁说:“永生,你填江陵中学吧,我们一起考过去,再做三年的同学怎么样?”
林永生吐吐舌头:“可以啊,你考试的时候关照一下我就成。”他没有看到林逸的申请表,悻悻地走向教室后面自己的座位。
看着林永生走掉,陈捷对林逸说:“这个林永生在搞什么鬼,到现在都还在犹豫啊。”
林逸说:“依赖症发作期。我说陈捷,你报志愿也没有问问问青瑶啊。”
“问她干嘛,跟她有关系吗?”陈捷满脸疑问地看着林逸。
“你是问老师选定的她的那个……那个呀!”林逸低头小声说。
陈捷知道林逸又在取笑他到问老师家去吃饭的事,“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便不在理她。
林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轻地说:“这次我骗了你,我按家里的要求去填报了中专。你可不要怪我,希望你将来能考上理想大学。”
自习课中,陈捷感到自己的耳鬓有轻风吹来,回头看时,林逸递给他一张卡片,取回看时,原来是一张自制的书签,白底上画着一根红梅枝条,朵朵红梅在枝头含苞欲放,下方用黑色笔写着一句诗:梅花尚能傲苦寒,我何不能笑风霜!署名From:林。
紧张而又充实的三天考试过后,下午是学校组织的毕业典礼,对于绝大部分学生来说,初中是他们学习生涯的最后一站,毕业后也就回农村参加劳动了,其中的一部分有门路的,可能会外出或被安排去工厂做学徒;只有一小部分人,会在高中或中专继续学业。但无论怎么来说,这都可能是他们从懵懂孩童到青春少年的人生中的第一次重要分离。
学校中间的操场上,各班级的学生已经按班级次序就座,主席台也用红色的幔布装饰,正对着操场的教学楼的二楼拉起了条幅,上面写着:九三届毕业生毕业典礼,高音喇叭中放着流行的歌曲,整个校园弥漫着轻松的节日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