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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楚城 当前章节:151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03

陈捷在信里面说:“林逸,做我女朋友吧,我要带你去古塔山,去追寻孙少平和田晓霞的足迹。为这一刻,我等了三年,也努力了三年!”

没有任何铺垫,更没有任何浪漫,直白地令人遗憾。但是,林逸同意了。对于一个还未涉世的女孩子来说,三年的等待应该是比任何诺言更值得珍惜、感动的承诺。她为她的恋人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和自豪!从那一刻她固执地认为,他的表白,已经在她的心里扎根,渗透所有血液,根深蒂固。在那个即将离别远赴兰州的傍晚,他们俩一同爬上荆州古老的城楼,看着血红的落日,陈捷对她说:“我会永远爱护、守护你,你要再等我四年,学成归来,我们就永远不再分离。”但是林逸却固执地回答:“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告诉我,我定不会纠缠。”那时候,林逸以为,陈捷定然不会离开她而去。

四年的异地恋,林逸经过了毕业和工作,除了偶尔工作中带来的苦恼外,她永远是阳光的、灿烂的、美丽的。虽然他俩之间也有过些许小误会,但都能平静的化解掉。在她看来,陈捷敏感而又自尊,家庭的贫困让他处处勤奋,以期证明自己不比其他的人差。大三的暑假,林逸特地从南方搭乘了36小时火车到兰州去见他,那一次,他们一同去爬了白塔山,在他们面前,仿佛是看到了《平凡的世界》里面的古塔山,那里凝聚了他们俩共同的理想、信念和追求。

平静又兴奋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了去年,陈捷从兰大毕业后,终于没有再一次地离她远去,兑现了他的承诺:来到广州中山大学继续学业,他们俩终于到了一个城市,不再分离。不知是他吸引着她还是她吸引着他,反正一切都是那样的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在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会逐步步入婚姻的殿堂的进候,两人的关系却在陈捷读研的最后一年经受到了考验。首先陈捷家庭的问题,陈捷的父亲病危,家里母亲一人独木难支,陈捷在毕业最后一年事情最多的时候休学半年以照顾卧病在床的父亲。然而家庭的经济却糟糕得让他抬不起头来,多年的求学和病患,家里并没有什么积蓄,姐姐陈敏的工资也全部投入到了父亲的治疗之中,陈捷借遍了亲戚和朋友,就是没有找林逸。林逸很奇怪,问他的时候,他回了一句让她心感到冷到冰窖的话,他不能要女朋友的钱。最终在全家都在尽全力挽留的情况下,他父亲还没有能挨过春节,带着对家庭无尽的牵挂,病逝在寒风凛冽的冬天里。其次,是陈捷的工作,因为父亲的病重,原本陈捷联系好的工作,也因为他迟迟不能到岗而被取消了。因为照顾化疗的父亲和与帮助母亲经营家里的薄田,他没有精力和时间再去找其它的工作,林逸所在的公司有一个好机会,公司招聘储干,按陈捷的条件完全可以满足要求,但陈捷再次拒绝了林逸,一来他是想就近照顾这个家,二来他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靠关系找到的工作。就这样在家里零零散散地做了一段时间的短工,时常往返于广州与湖北之间,反而增加了不少费用,至于他什么时候完成毕业论文答辩,林逸却一点都不知情。第三,针对陈捷家烂包的情形,在村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有的人说陈捷不应该念这么多的书,把家里念得这么穷,有的说陈捷的父亲不会营生,都这样子了,还只顾着自己平时的高兴,打牌抽烟喝酒一样不缺,更有甚者,奚落陈捷将来还是会回到农村“捋牛尾巴”,而且这就是从她自己的亲爸嘴里说出来的。后来这些话传到了陈捷的耳朵里,虽然陈捷与她的事情在村里还没有公开,自从这个事情过后,陈捷明显得跟她沟通得少了。在这三件事情上,她一方面对陈捷的选择有些生气,另一方面也感觉到多年的交往,陈捷已经不像刚上大学那阵子对自己那么在乎,或许,真的是她的关心才逼得陈捷渐渐地远离她的吧。

但愿,Zero不会相问。

11:45,Zero终于出现。

层次分明的长发一直披到肩头,二零零四年流行的黑框眼睛炫耀着他的文质彬彬,而牛仔裤上大大小小的窟窿却泄露着他的不羁。印象中那个土里巴叽的鼻涕虫早已不复存在。一米八的个头站在林逸面前,顿时林逸显得无比娇小。

“怎么就你一个人?”Zero假装神经兮兮地四处张望。

“奇怪,你以为还有谁?……”林逸苦笑,迅速地转过身去,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之中,不愿让Zero看到眼泪从眼角滑落。

粗心的Zero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他邪邪地笑着,”先去你家弄点吃的吧,很久没有尝过你的手艺了。”

“还是请你去湖南大碗菜吧……”林逸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以前我租的房子已经退租了,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在前年,Zero曾经到广州找陈捷和林逸游玩了一个月,顺便也想在广州找工作,虽然平时住宿在陈捷的学校,林逸也特地在她的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方便平日里带他们一起下厨做做家乡口味。

Zero沉默了。林逸在前面走着,他跟在后面,湖南大碗就在前面不远处便是。

“小一,你知道我这次是到深圳找陈捷的么?”Zero突然在身后开口。

林逸瞬间身子停住了,缓缓转身,“你说什么,他……他去了深圳么?”许久没有联系,也没有从其他人那得知他的情况,她以为他还一直在荆州照顾他的那个家呢。

无需多言,Zero从中就能明白陈捷在林逸心中的份量,以及两个人现在这种不寻常。

“走吧,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啦?别忘记你还有个弟弟能为你撑腰。”Zero看着林逸满是无奈的眼睛。

湖南大碗菜当然是以辣著名,林逸他们老家虽然处于两湖交界,但口味与偏重湘贵地区的菜来说还是有些差别。这家店在二年前他造访广州的时候,也是光顾过的,所以此刻也算是旧地重游。

二人坐定,菜单拿上来,Zero说,剁椒鱼头和红烧排骨我的最爱,我可是要点的啊。两人相视一笑,这两个菜,剁椒鱼头最陈捷的最爱,红烧排骨更是她林逸的独钟,Zero点了这两个菜,就表示在他的心里,他们两个人早就不可分的一对人。饭中,林逸才从他口中知道,陈捷在父亲病故之后,一个人去了深圳,并且已经在深圳找到了工作,现在让Zero也到深圳去,想帮他找一个工作。比起在老家那些日子,大深圳当然更让他向往,现在他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深圳,所以他得到消息后,马上就买了到广州的车票,刚到了广州,就来跟林逸汇报来了。

林永生从小就是林逸的倾慕者之一,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与林逸家又是亲戚关系家又离得近,上下学的路上经常在一起,只因小时候个头小,一直被林逸当成小弟弟看待,他也索信在她面前放得开来,从小学的时候就说是当林逸的护花使者,因为强出头,也没有少挨调皮小孩的揍,最后还是经常靠林逸和陈捷才能摆平。也许时间长了,他反而在林逸面前始终都是一种嬉皮笑脸、假装开心的状态。直到后来,陈捷上了大学,看到陈捷与林逸渐渐地走到了一起,他也就慢慢明白,自己在林逸生命中应该扮演的角色,明白了这一点,他反而更珍惜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从小学到中学,再到中专乃至工作,虽然在一起的次数越来越少,但他都是有意无意地和他们两个保持着联系。

林逸有些黯然,因为春节的时候她在公司值班没有回湖北,除夕的那个晚上,陈捷在短信上对她说,如果她愿意,他会证明给她看,能够让她过上好日子,他陈捷不会永远这样落魄下去,不会让她一起为了钱而发愁。所以她相信,他能够做到,而她也愿意等待,等待那个日子的到来。

而现在,等待的结果,就是她林逸是最后得到消息的人。他从家里出来,没有来广州找她,而直接去了深圳。她能够理解,他陈捷敏感而又自尊,不想被别人说自己是靠女朋友才找到工作的。

之前,从广州到兰州,漫漫二千多公里路,林逸的心也从来没有感觉过遥远,每个星期准时收到两封印着兰州大学校徽的信,她都是迫不急待的拆开,躲在床上静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从里面感知他的喜怒哀乐。而今,深圳到广州仅仅只有一百多公里路,也许几个月前,他和她就在广州的某个街头擦肩而过,然咫尺的距离却让她感觉如同天涯般遥远。没有了熟悉的问候,没有了那散发着墨香的信笺,他成了她脑海里的一个若有若无的梦。甚至于,她都在想,他和她真的有相爱过吗?那个能叫做是爱情吗?

所以更多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埋进到公司的繁忙的工作里,连她的上司都对她工作状态感到吃惊,常跟她说,小林啊,周末就不要加班啦,出去逛逛,定可以跟我带一个连队的帅哥回来。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她都是友好地报之一笑,回复说想趁着年轻多学习点东西,比如她曾担心与陈捷的学历差距,特地去报了中山大学的函授成人本科班,今年就要毕业。她现在只想把全部的精力放到工作和学习中去,这样才能避免脑子里时不时跳出的陈捷的样子。

Zero说:小一,要不跟你我一起去深圳吧。

林逸笑笑,她知道,有些人不是你一直跟着他就可以追到。陈捷想要的,就是要跟别人证明自己,他靠自己能行。他们家也不是一个落魄之家,父亲没有了,他还有儿子,陈家的穷不是命里的,是可以改变的,在楚城村他就是要来改变这个。所以,她就是去了他的身边,他依然还是会跟以前一样。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来改变这一切,改变他们陈家在别人心里的印像。

Zero又说:小一,你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了,比原来瘦了很多,对自己要求别那么高了,多休息,多享受生活吧。

林逸心里很是感激,这个从小就照顾自己的小弟弟,如今也长大成人了,也懂得关心起别人。然而,思念就是一种病,一种由内而生的痼疾,只希望,思念能让另一半感知到,早早结束这样的煎熬。

晚上七点,林逸送Zero上了前往深圳的火车。

鹏城重聚

林永生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想着这些年来他和林逸、陈捷他们的往事。他想到了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陈捷的课本因为没有保管好,被其它学生拿去做了“纸包”玩耍,老师把课本抄了一份给他用,他与陈捷争抢着想用老师抄的课本;他想到了,有一次王维维恶作剧,把纸片撕成碎片撒在陈捷和林逸的身上,叫着“结婚罗……”,林逸那次哭了,引起了全班人的哄笑,他为给林逸出气,跑过去与王维维扭打到一起,直到两个人都鼻青脸肿;他又想到了,五年级,他自己的作文很差,老师让他每天中午在黑板上抄写日记给全班同学点评;他还想到了,一到冬天的时候全班的男同学都会到墙角去挤罗汉增加热量……后来到初中了,他还经常用自行车托着林逸来回学校,有一天天黑路过西堤,看到堤上稀稀落落的坟茔,他吓唬林逸说看到一处坟头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结果林逸从自行车上跳下,他方向失控,一下子掉到小道旁的一个泥坑中,等他爬起来的时候,林逸取笑他说:她生来胆大,不可能吓唬得到她的,陈捷却在一旁说:现在女鬼没有看到,男鬼倒看到了……

广州到深圳只有一百来公里,飞驰电掣的列车不经意间就已经到了深圳,林永生收拾思绪,下车前乘务员过来查验了他的边境证与身份证,他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闪着霓虹的世贸大楼,他的心里抑制不住兴奋:深圳,我来啦!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但火车站周边仍然是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灯火辉煌,恍如白昼。在火车上林永生已经跟陈捷通了电话,他会到车站出站口来接他。五月份南方的夜晚还是有点热,好在他的行李不多,带了一个帆布包装点日常衣物就来投奔陈捷了。

当林永生背着包走出甬道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陈捷站在通道口等着他,陈捷穿着白衬衣,戴个半框金色眼镜,站在接站的人群中很引人注意。

两个老朋友见面,击掌寒喧了几句,陈捷说:“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

“你见过就知道了。”陈捷一边走还一边笑着。

“哼哼,我刚也是从一个熟人哪里来着,你想知道是谁吗?”林永生叹口气对陈捷说道。

陈捷稍微顿了一下,他猜得到林永生说的是谁,不过他并没有接林永生的话。

陈捷带着林永生在马路上拐了几个弯后,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丰田车旁边停了下来。

陈捷敲了敲车窗,林永生正要问,车门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个面容黑黑的,瘦瘦的男人,笑着跟他打招呼:“嗨,林永生,长得这么高了?你看还认不认得我了?”

因为之前没有听陈捷说起,林永生有点迟疑,不过他还是试探着猜到:“你是卫国?”

“是啊,看来你小子还没有完全忘记我!”卫国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卫国与初中的时候变化不大,只是满脸没有剃干净的络腮胡子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显得大一些。

“哪能忘记老班长,想不到你也在深圳啊。”林永生这才肯定地说,又转向陈捷:“你怎么也不先跟我说一说。”

“不说这也能认出来啊,有什么好说的啊。还是班长让我动员你过来深圳的呢。”

“是吗?那感谢班长,一定得找你好好的喝几杯。”林永生好像对酒很感兴趣。

“那走吧,就等你这句话了,不过今天陈捷有喜事,他请客!”卫国见到老同学,也很高兴,一个胳膊挽着一个好朋友。

三个人上了车,卫国开着车一路沿深南大道向西驶去。

陈永生很意外,他想不到除了陈捷还有一个同学会在深圳,另外让他想不到的,卫国居然都开上了丰田汽车,这是他在家里连想也不感想的事情。同时让他觉得有些自惭形秽,想想自己在老家那个半死不活的公司里呆了这么多年,工资和职位都没有什么变化,现在与同学们的差距可是越来越大了。

一路上,陈捷向林永生介绍着深圳的各种标识性大楼:地王大厦、赛格广场、深发展大楼鳞次栉比,新落成的市民中心大气磅礴,莲花山下□□的画像则是向每一个人述说着这个老人与深圳的渊源。刚来三个月,陈捷把深圳已经了解得很全面,能够看出他对深圳这个城市是由衷地喜爱。另外林永生还了解到,卫国在高中毕业后到福州大学念大学,三年前大学毕业后就来到了深圳,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副总,这不由得让他肃然起敬。心细的卫国听出来了他的尴尬,对他说:“永生,来了深圳,开始不要有太高的期望,这里有很多机会,踏踏实实地工作,你肯定能找到自己合适的平台,实现自己的抱负。”

“嗯,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希望能找个工作填饱肚子就行啦,你们两位可要多多帮助我。”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自信。因为他仅仅是一个中专生,在两个大学生的老同学面前还是有着掩饰不住的自卑感。

“永生,你看王维维和郭景涛他们中专都没有上呢,现在王维维跟他爸爸做宾馆物品采购,郭景涛在家里做苗木生意,我跟他们都联系了,他们暂时都不想出门。你敢出门闯天下,在深圳这个地方,只要有拼劲,什么都可能实现!我跟班长商量过了,时机成熟,我们要成立自己的公司,跟班长现在一样,把生意做到全国去。”陈捷对林永生说起他的抱负与计划。

林永生很惊讶,去年陈捷在老家农村的时候,他们还经常在一起闲聊,虽然与陈捷一样有着对未来不确定的苦恼,但那个时候他还是水务公司的职工,虽然一个月只有几百元的工资,在陈捷面前,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的优越感:因为他已经开始挣钱了,而陈捷还在花钱。而且更关键的,陈捷的家里因为治病和读书的原因,在村里只差评困难户了,而他们家,父母的身体还好,几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了,只有他一个儿子现在已经上班,家里的经济状况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他同时也明白,陈捷家只是暂时的落泊,待到他学成归来,那肯定不是他一个中专生可以赶得上的。那时的陈捷,神情落寞,无奈与无助都写在脸上,而今,陈捷充满激情与能量,笑脸泛着车窗外的流光溢彩的灯光,远远不是原来在家乡那个扛着锄头锄地的汉子可比。

听到陈捷的话,林永生被挫败感打击下去的信心又恢复了几分:“好的,以后我就跟着你们两位混啦。”

“千万不要这么说,说不定将来你所能达到的高度还会超过我们的,最重要的是你要相信你自己。”卫国在前排说。

“我还能谈达到什么高度啊!”林永生讪笑。

“当然能!”陈捷一把搂住他的肩。“今天是我在公司转正的日子,正好你来,我是双喜临门,我们一定要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呵呵,说到喝酒,我只怕比你们俩都要有信心。”林永生一米八的个,在老家多年,小烟小酒平时都有点爱好。

卫国把车开到陈捷在宝安39区租住的房子附近,陈捷先给林永生介绍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租住的房子,放下行李,三个人就去附近找大排档吃饭。

有人说,深圳的真正的夜晚,是从九、十点才开始的,因为工厂里工人加班到晚上九点再下班是很正常的事情,下班后到街边吃吃宵夜,对于深圳占总人口绝大多数的年轻人来说是一天之中最难得的放松时光。关外的城中村中有很多握手楼,这些楼的一楼,就是遍布了各种各样的小饭馆,一入夜,便逐渐热闹了起来,空气中也充满了各种各样食物的味道。

陈捷租房的楼下正好有一个湖南风味的小馆子,深圳食客以川、湘、粤各个菜系比较流行,清淡的粤菜只适合在餐厅里慢慢地品味,辣辣的川湘味还是更适合各型各色的打工者,佐以冰镇的啤酒,足以消除一整天工作的疲乏。

点了三两个炒菜,上了三壶扎啤,三个人就开始推杯换盏了起来。这是他们生平以来第一次聚在一起喝酒。

林永生刚才在车上说了大话,现在是要表现一下,独自倒了两杯酒:“班长,阿捷,今天非常感谢你们去接我,以后还要靠两位兄弟多帮助,现在我先干了。”他也不理会他们两个,仰着脖子都喝了,果然是酒量不一般。

“林蛋,叫林蛋没有问题吧,”陈捷端起一杯酒,大家都知道初中林永生的英文名,但英文名没有的他的外号在男生中吃香,“我们之间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我在家里的时候,你也没有少帮助我,我来了深圳,班长也是出了不少力,来吧,为了我们的重聚,干一杯!”

三人你来我往,转眼三壶见底,又来了三壶。

陈捷开始求饶了:“哎呀,林蛋,再像你这样喝,我可陪不了你了啊。”

卫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林蛋,看不出来你的酒量不错啊,有做销售方面的潜力,将来有机会可以试试。”

林永生听卫国的话里有话:“班长现在是不是有把我招到你们公司去的想法啊?”

“我们公司暂时还没有空位,以后有机会让你试试,你可以先做做基础的,了解一下相关行业,再涉足销售更容易呢。”卫国只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他说他这几年来喝得太多了,不太想喝酒。

“行,感谢班长的指导。”林永生又站起来:“这一杯我干了啊。”说完肚子一昂,又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不倒的林永生都有点撑不住了:“班长,我跟你汇报一件事情啊,这个陈捷他做的不对啊,他把林逸一个人丢在广州,林逸记得么,丢在广州不管啊,你说怎么罚他?”

卫国看着陈捷,他也知道陈捷和林逸的关系,陈捷从西北要赶到广州来读研究生,没有原因是不会这么做,只不过陈捷这么久没有说,他也就没有问。

陈捷玩着酒杯:“嘿嘿,班长,这个林永生挺能吹的啊,说什么自己能喝,现在都开始说酒话了。”

“我吹,班长,这要是在以前,我就出手了,你知道,谁欺负林逸,我就会揍谁。”林永生继续说,“为什么?不为什么,只为她是我家亲戚啊,现在是我哥们……哥们的女朋友不是?”

这是一条背街的小巷子,快十二点,人流量也渐渐的少了。陈捷和林永生有一搭没一搭相互抱着说着话,卫国安静地听着,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看不到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天空照着跟白天一样,皎白的半个月亮挂在正空中,几丝如同丝巾一般的云朵正在轻轻掠过她的脸庞。

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林永生早已喝得不省人事,卫国和陈捷个子比他小一些,架着他走路显得有点吃力。

抵足夜话

出租屋是两室一厅的结构,他们俩把林永生扶到一间房里躺下,卫国说:“今天有点晚了,我和你挤挤啊。”作为一个了解卫国的人,陈捷明白他的用意,他是听到林永生谈到了林逸,要跟他了解两个人的情况了。

两个男人静静横躺在不大的床上,隔壁间里林永生传来均匀的打鼾声。外面的灯光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来,房间里几无摆设,林永生最后的话勾起了他们的回忆,卫国与陈捷两个人都了无睡意,盯着光光的房顶。

“说说林逸的事情啊?你们现在是什么状况?”卫国打破了寂静问道。

“很正常啊,没有什么事情,以后有机会慢慢再跟你说。”陈捷不愿提这个问题。

又是寂静。

“陈捷,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陕西的事情么?”卫国叫他的名字,好像对陈捷的态度有点意见。大一的暑假,都非常崇拜路遥的他们花了半个月从荆州骑单车一路北上延安,在延安大学附近的山头上,拜祭了他们共同的偶像。

“你这个人没有觉要睡啊?”陈捷说,“记得啊,怎么了?”。

“你这个人变了,你忘记了我们之前说过的话。”

“是吗,我可是正常的人,我跟你发过什么誓言吗?”

“你说过你跟我是和孙少平和金波一样知交,孙少平和金波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讲的吗?”卫国的理论有点新奇。

“噢——”陈捷这才明白,“不是不跟你讲啊,只是这一年来,是我自己过得太难堪了,所以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两个男人趁着酒劲,讲述了这些年里发生的种种事情,陈捷向卫国讲了他与林逸这段时间的问题,卫国听了,也不由得黯然神伤,但很快又积极安慰他说:“别想太多了,现在你不也在深圳找到工作了吗,好好工作一两年,家里借的钱可以慢慢还,找个机会,与小一好好地聊聊,把她接到深圳来或者让她也到深圳来找一个工作,她肯定还是能理解你的。其实你们都这个样子了,的确是不应该分彼此的,这点上,我可要批评你。”

陈捷怅然地回应道:“慢慢再说吧,这一年的折磨,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好好地工作,快快地挣钱,让我家的经济状况好起来,早一天让我的妈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早一天还清我们家欠下债务。”

陈捷问:“班长,你的个人问题呢,来深圳这么久了,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卫国迷迷糊糊地回答:“我啊,我还年轻,不着急。”

年轻?不着急?我比你还小两岁呢,陈捷心里想。其实在上高中的时候,陈捷就知道他有个女朋友,那时候卫国隔三岔五的就会到学校门口取东西,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那是给他送来的炒菜,然后就会一哄而上抢个精光。后来有好事者说看到了是一个女孩子给班长送来的,卫国就解释说是自己的妹妹,其他人也就不再瞎打听,只是陈捷没有遇到过。后来在上大学的时候,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分手了,那段时间陈捷打电话给他都不接,或者心不在焉讲两句就挂了。

卫国背对着陈捷,听着两个伙伴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梦乡。深夜里他又想起了许燕冰,那个他永远也忘记不了的名字,每天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念上上百遍,这个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他有着和陈捷一样的梦想,要多挣钱,实现个人价值,帮助老家的孩子实现读书的梦想,为改变他那落后的家乡尽一份自己的力量。但是他心爱的姑娘却没有办法再去上学,也已经永远地离他而去了,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

三年的高中时光就是他最为开心的时刻,虽然他不能时刻在校园里看到那让他梦绕魂牵的脸,但隔一段时间,许燕冰就会从家里带来可口的饭菜到学校来给他,她常常对他说:“班长,你可不要为我而学习分心,若是那样,我宁愿再也不来见你。”高考前,他把她的照片摆在课桌上的课本中,桌子上都是堆叠着各种各样的试卷与课本,这些没有人知道,那里面藏着他的秘密。上课间隙他时常偷偷地翻出照片来看,看着她那无邪的笑容,想到他们共同的目标,他才能静下心来,努力地学习。他听说她喜欢大海,就把录取志愿报到了福州大学,希望将来能有一天,带她到福州去看看那望不到边的大海。为此,他还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写了一首诗给她:

海滨的姑娘

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轻风拂起的秀发

洁白的裙裾映着朝霞

女孩啊,你在等待着什么

冬天的雪早已经融化

你的脸上为何写满了忧伤

我宁愿是一只青鸟啊

衔着菊瓣一枚

簪在你的鬓角

那芬芳的气息啊

或许能让你高兴得歌唱

我或是大海中浪花一朵

定要化为纤纤雨珠

落在你黄白的小伞上

那淅沥的声音啊

或许能让你的心情舒畅

但我只是古城西北的一株白杨

日日夜夜向着东南方向张望

苦恼着无法实现的梦想

对了

我要把祝福写在叶子上

托那风儿送到她的身旁

海滨十八岁的姑娘啊

只要你脸上绽放出了微笑

我就在山岗上迎风低唱

没有生日Party,也没有生日蛋糕,但他清晰地记得她看到这首诗时的兴奋,她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穿着白色裙装走在海边的沙滩上,浪花轻舔着她的脚丫……

可这一切都被后来无情的变故给吞没了,在他对未来怀着无限憧憬的时候,命运却给他开的一个大大的玩笑。一九九六年他去福州大学报到,在入校体检查时查出他患有乙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世界都在那瞬间崩塌,具他自己了解的信息,乙肝是个传染性强的并且永远也治不好的病,他认为自己的前途就此毁灭,学校为他这样的学生专门设了体育课,说是为了身体考虑,不能参加常规的运动量大的体育课,只能参加打乒乓球、太极拳之类的课程。但是在他看来,他与班里的同学都不一样,走到哪里都感觉别人在躲着他,离他远远的,他心里承担着巨大的压力,他也不敢告诉家里人,因为家里虽不是一贫如洗,农村家庭里能走出他这样的一个大学生已经不容易了,一个月三、四百元钱的生活费父母亲不知道怎么样辛苦才能换来,如果现在要治病,更是无从谈起。所以他不能像别的学生一样,休学去治这永远治不好病,只能像掩耳盗铃一样装着不知道,但一方面又用仿若受惊小兔子的眼光去观察其他人是不是疏远着他。

对于许燕冰,他不敢贸然告知真相。他明白,自己只能把这份爱深深地藏在心底,他生怕一不小心碰触到,就会与燕冰分离。在这样的时间过了一年,一年里,他与许燕冰都是两地书信联络,他与她描述着海滨风情,她与他述说着毕业后工作的辛劳。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去碰触那个约定,直到大一下学期的一天,她写信过来,说厂里的一个男孩子在追求她,是村支村的儿子,她不知道怎么办。同时又说,她希望将来他毕业的一天,有一个相识了十年了男孩到她的面前,对她说出她期盼已久的那句话。卫国收到这封信时候,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隐瞒下去了,对于他来说,欺骗她一样的不能被自己宽恕,于是在那个暮春的中午,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的教室,所有的同学都在午睡,他止不住自己的眼泪,给许燕冰去了一封信。坦白了他的真实情况,同时也把自己的心永远地埋进深深的冰窖里。

就此,他没有再收到过她的来信,他以为,她做出了她正确的选择。在他的心里,知道今天是那个日子过去的整整六年,也就是六年前的今天,他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后来,他知道即使他做选择,他还是错了。他依然时不时地会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比如,他知道她在九七年那年结婚了,男人就是她信里写的村支书的儿子。第二年,她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杨馨月,但婆家对她不好,娘家的后妈也不帮她带小孩,在小孩三岁的时候,她带着小馨月来到深圳打工。

然后他又如同着魔了一样,放弃了学校保研的机会,身不由己地跟着她的脚步来到了深圳,在这个全城有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里,他想她是不会那么容易发现他的。他要尽他的所能来弥补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

到深圳后,他也找了几家工作,但几乎所有的工作都要体检,但他在这个体检问题上一次又一次地被工厂拒之门外,最后不得已,找到现在的这家公司,三年前这个公司还是一个刚成立的个人企业,没有任何招聘条件,老板胡向忠看他稳重老实,答应带他一起干,所以这个经历让卫国再一次感受到了乙肝对于自己的影响,加深了乙肝是多么的可恶这样的观念。

半年多的时间里,卫国打听到许燕冰在香蜜湖的一个美容会所里上班,至此,他常常在她所不知道的角落,注视着她:她如同过去一样的美丽动人,小女儿也很听话懂事。

直到前年的某一天,有一个男人找到他,说自己叫杨小龙,是许燕冰的丈夫。卫国早听说,这个叫杨小龙的对许燕冰不好,经常与自家父母一样倚势欺人,还不时对许燕冰动手动脚,最后才逼得许燕冰带着女儿离开出走。本来卫国想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但杨小龙对他说他知道他有乙肝,许燕冰也不希望再见到他,如果卫国能帮他找一份工作,他就痛改前非,不再欺负许燕冰和孩子。

卫国看着杨小龙那白白胖胖的脸,恨不得抽他两个大耳刮子。但他是许燕冰的男人,也许只有他才能带给许燕冰和孩子幸福生活。他没有资格去教训他,他也不想让许燕冰知道他在她附近,于是他答应了杨小龙的要求,想办法把他安排在自己公司里,做了他的助理。

思念是一种病,却又如同毒品一样让他甘之若饴,以身赴死而在所不惜。他今天又醉了,他知道他的身体是不能喝酒的,但他只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在大学里,他就在图书馆里看过相关的书籍,明白这个病是治不好的,全中国的人有百分之十以上都有这个病,这个病最后的结果就是肝癌,等待他的只有悲剧的一生。他不知道世界上是否还会有另一半再等着他,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永远也不可能找到自己的真爱了。

卫国所在的深圳市盟友新材料有限公司,他主管一部分销售。自从做上了销售的活,出外的应酬就多了起来,少不了喝酒、泡吧熬夜。他想着要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创造更多的财富,都努力坚持着。这样也好,有时候工作忙了,以前的事情就想得少了,许燕冰的影像也会渐渐地少在头脑里出现。

业余时间,他参加了深圳的义工组织,和以前一样,他还是那样喜欢帮助别人,从别人感激的眼神里,他才能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身体残缺的人,也是一个能受到别人尊敬的人,是一个平凡的人、与众人一样平等的人。

早五点,天才蒙蒙亮,看着两位还在沉睡的伙伴,卫国悄悄地开了门,下了楼。他还要驾车到车公庙公司里去上班,路上车多,开车还有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不管怎么说,他又是一个晚上没有睡着了。

三心二意

深圳彩妆日用品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为一些国际品牌代工生产化妆品,如面霜、晚霜、卸妆水、面膜等等,同时兼营生产日常所用的自有品牌,包括日用品及化妆品等。陈捷也是来公司后才知道化妆品居然有这么多品种,以至于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好在三个月来他了解了生产等各个部门的运作,也逐渐适应了公司的流程制度,这个获得过香港质量管理金奖的企业在品质控制等各方面都非常完备。陈捷所在的研发部门经理张德是陈捷的兰大校友,对陈捷的重点大学的求学经历非常满意,特地把他安排在研发中心,学习整套化妆品生产的配方及全新产品研发,陈捷的全部精力就都投入到了文献资料查找、配方设计优化、实验验证与客户确认反馈方面。

与陈捷一同面试的王莺最后也被公司录用,被安排在研发部门负责配方管理工作,两个年轻人又在同一个部门相见,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巧合得像电影片段。看到自己学能所用,陈捷也逐渐开朗,与王莺之间沟通自然没有障碍,而王莺对陈捷从最初的感激,到熟悉后对儒雅的陈捷的仰慕,进而发展到无话不谈的程度,部门的其他同事看他们这么熟稔,纷纷向他们打听事情原委,当知道事情经过后,也都感叹太过巧合。

陈捷来深圳已经三个月,由于平时忙于实验,加上姐姐姐夫平时周末也上班,时间上也凑不到一块,现在终于转正,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完成,陈捷计划抽时间去龙华看一下他的姐姐陈敏。陈敏在龙华一家医院里面做护士长,与大多数在深圳打拼的年青人一样,平常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陈捷内心敬佩并感谢她的姐姐。也就是因为家里姐姐和他都在读书,所以她主动放弃了去上大学的机会而去念了卫校,从卫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一个镇卫生院里上班,拿着微薄的工资继续支持他上学。后来因为卫生院效益不好,被一些私人小诊所逼得差点关门,但也无力继续支撑庞大的人员编制,所以陈敏就跟着老乡到了深圳,开始了自己南下打工的生涯,想想她今年才二十八岁,工龄已经有十年,而他自己的四年大学生活就是在陈敏的一路资助下过来的。

其实,卫生院编制虽然庞大,效益也不好,但还是会由政府来承担。这也只是陈敏常说的其中一个原因,促使她真正下定决心彻底离开卫生院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是一九九七年暑假,陈捷还没有和卫国决定去延安。当时他正在家门口的葡萄藤下面睡午觉,陈敏一个人从外面回来了,回来就收拾行李,跟父母只说是准备去深圳。父母很担心,问她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决定去那么远的地方?她说在卫生院工作时间长了,讨厌了那个地方,说什么都要离开,父母怎么劝阻都不管用。逼问得急了她就一个人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大哭起来,弄得爸爸、妈妈和他面面相觑,都不敢再问。爸爸后来去卫生院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卫生院里面出了一起事故:一个男医生,姓张的,是与陈敏同时分配进卫生院的,两个人年纪相仿,正与她谈对象,因为陈敏总说是家里经济困难,要等到陈捷大学毕业了才考虑谈婚论嫁,张医生也同意了,所以这事就搁置了起来。这个张医生,在处理一起农村人员中毒事故的时候,因为一个病人中毒时间太长,耽误了最佳的抢救时机,没能抢救过来。病人的丈夫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农村莽汉,认为是医院没有把他老婆抢救活,迁怒于主治的张医生,竟然用一个玻璃酒瓶把张医生的头砸了,张医生就没有再醒过来。陈敏就是这样要求离开的,家里人知道情况后,知道再也无法阻拦,因为从小起陈敏就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中考填志愿、分配工作、包括这次她处对象,都没有让家里人操一点儿的心,大家都知道,她所决定的事情,是没有办法能够扭转得过来的。

陈敏到深圳后,认识了现在的姐夫,姐夫湖北荆门人,是龙华一个私立学校的初中数学老师,两人在二零零零年结婚,次年有了两人的爱情结晶雨晨,今年小侄子已经三岁了,陈捷觉得姐姐应该找到了自己好归宿。

从宝安到龙华,乘坐301路公交到西乡凤凰路口换行315路,需要绕行大半个深圳。第二天陈捷早起收拾完毕,带林永生外出吃早餐,交待他在附近熟悉熟悉情况,自己就赶着去坐公交去龙华。

林永生待陈捷走后,自觉一个人呆在宿舍里也没有什么意思,就计划到附近的人才市场去看看。正好陈捷留了一辆自行车在房里,于是他就蹬上出发了。

宝城39区处于宝安靠近南头关口的地方,人流量巨大,在前几年因为边境证的关系,没有边境证的打工者就只能走到这里,有边境证的才能入关。现在在管理方面比之前宽松了很多,只用验一下身份证,就可以入关了。虽然如此,但在关口,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很多,靠街的地方一些门面于是就都成了介绍工作的、做证件的、复印打印的、小饭馆等等,而且生意大都比较红火。

林永生骑车过去看了一下,发现找工作以普工为多,也有许多蛇头一看到他接近招聘广告,就凑过来操着蹩脚的普通话问他:“小兄弟,是不是在找工作?”

他故意不理这些人,仍然看着那些工作信息,发现都不是很如意。当然,对他来说,让他找一个晒着大太阳、流着粗汗普工的工作,不说他从小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家里人不让他受这个苦,就是他自己也是不愿意的。怎么样他也是中专毕业,这个文凭也是证明了他不是卖力气的人,他想凭借这个找一个有一定技术要求的工作。

“小兄弟,要不要手机?”一个男人又凑过来,把一个崭新的手机拿在手里展示。

林永生一见,忙着摸了摸裤兜,他听陈捷跟他讲过了公交车失窃的经历,知道有一些无业人员经常在生人面前游走,倒卖各种渠道来的手机,通常买卖成交后发现都是一些假货,想要退货就会遭遇威胁勒索。

他发现自己手机还在,就赶紧蹬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从南头关骑行到宝安大道,宝安大道是条新修的大马路,两边的地空着的多,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发,骑了一会,也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转念一想,是不是可以去陈捷上班的地方去看看,幸许在那个工业区里,还可以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陈捷所在的单位,深圳彩妆日用品有限公司。从外面看,这个公司不太大,但外表面装修很讲究,全部刷成了白色,靠近顶部的地方涂成了绿颜色。在门口也能闻到一些化妆品的味道,进进出出厂区的员工都是一色的灰色长衣长裤,对他来说是非常羡慕,他想,要是他也能进这个公司上班就好了。

正当他在公司门口骑着车转来转去的时候,从门口走出来的一个女孩子,看见他后脸上的表情怔了一下,多瞧了他几眼。林永生低头往自己身上上下看了一下,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异常,不禁挠了挠脑袋,这个女孩子是为什么会总是回头看他呢?他好像并不认识她呀,难不成是因为他帅气逼人,想到这,他禁不住也咧开嘴笑了。

正当他在偷笑的时候,那个女孩实然回过头来,向他招了招手。他惊鄂地回头看看,确认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女孩正是向他打招呼,他如沐春风地跨上车,连蹬几下,骑到女孩身边,发现这个女孩子皮肤白皙,比林逸略高,只是眉目间却多了几分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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