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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楚城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03

“是的……”许燕冰痛苦地回忆着那天的情形,因为就在那天,杨小龙带着信来到她的家里,在她读完信之后痛不欲生的时候,趁机占有了她,让她永远失去了与卫国继续下去的理由,她没有机会告诉他,追求她的人就是应该是她信里面说的村支书的儿子杨小龙。打那天后,她在后妈的安排下,不得不嫁给了杨小龙,开始了充满痛苦的婆家生活。后来她生下了小月亮,隐约从村里人的口中知道把她嫁到杨小龙家,是她后妈收了杨小龙的五万元钱后的约定,她无从去辨真伪,反正她已经麻木了,她知道,就是这些传言都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她无法再回到过去,无法再与她心爱的人儿在一起了。

“可怜的燕儿,你可能真的误会卫国了。你看他今天在公园里救了小月亮,他应该一直就在你的身边!这封信,里面一定隐藏着他的苦衷。”林逸信誓旦旦地说。

许燕冰坐在床上瞧着林逸,她泪流满面,脑子里乱得理不出丝毫的头绪,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脑中盘旋:我真的错怪他了吗?我真的错怪他了吗?

两个人左猜右想,久久没有睡意,快到二点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和衣而睡。刚刚睡着没有多久,林逸的电话响了起来,忽然的铃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激荡着整个小屋,把三个人都惊醒了。

林逸摸出手机一看,是陈捷打来的,接通了听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卫国出事了!”

广厦将倾

卫国从红树林匆匆逃走,当然是听到陈捷的呼唤,更让他感到无法面对和紧张的是他看到许燕冰向他走了过来。霎那间,他只有抱起还躺在地上的小男孩,与小男孩的爸爸妈妈借口去医院,狼狈地逃离了现场。他对小男孩的父母说自己是小女孩的亲戚,愿意承担男孩的医疗费用与一切损失,看到有人愿意主动承担责任,小男孩的父母不再说什么,立即跟着卫国一同去了儿童医院。经检查小男孩所受的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小男孩的父母看着卫国穿着义工的衣服,又主动承担了检测医药费,还亲自驾车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回家,自己也明白小男孩在这个事件中也有责任,所以对卫国不但不怪罪,还非常感激,连声道谢。

卫国在抱小男孩到医院的路上,知道陈捷肯定会打电话给他,他关了手机,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许燕冰。在他的心里,他既希望许燕冰与林逸、陈捷相认,那样可以让许燕冰在孤独的南方有可以讲知心话的朋友;同时他又很矛盾地希望许燕冰不与林逸他们相认,那样他还有机会可以像过去的五年一样,默默地从一旁看着她,关心着她。

送完小男孩一家人,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他不敢开手机,也不敢回住处,因为他无法预料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在等着他。他害怕开了手机接到陈捷的电话,他害怕回到住处,陈捷和许燕冰就在门口等着他,那时他将何以自处呢?他象一只无头的苍蝇,又象是一只落水的狗,仓皇地想从这个世界里逃掉,躲进一个无人知悉的角落里去。

大众宝来开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他才发现他把车开到了公司下面,公司在车公庙,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他打开车窗,熄了火,让自己平躺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支烟——这烟基本上都是用来招待客户的,他本人很少抽烟——静静的瞧着眼前的大楼,他的办公室就在这栋楼的的十八层,不过他并没有想要去办公室。

他打开车载CD,Scarborough fair那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西蒙和加芬克尔重唱的魔力,让大一他在英文课上听到这曲子一直到现在都欲罢不能。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他把自己沉浸在歌曲带来的无边无际的思念之中,如痴如醉地、心甘情愿地享受这如同情花一样的噬骨之毒!

午后的太阳透过榕树浓密的树冠照到他的车上,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母校福州大学南门口的那株大榕树,在学校的时候,他常常去那株大榕树下面,南门不是学校的正大门,往来的人并不是很多,大榕树不知道有多大年龄了,粗粗的枝丫远远地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占据了方圆直径近三十来米的空间。对于刚到南方的他来说,这是个奇特的物种,树上的气根倒垂了下来,又深深地扎进了旁边的土地之中,长成了比成人胳膊还要粗的支撑根,真的是一树成一林。他好奇的观察着,抚摸着树干,仿佛是依偎着他的爷爷,那个慈祥的老人,没有等到他考上大学的这一天,就带着对孙儿的期待离世了。一九九七年五月十八日以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燕冰给他写的信,在福州,他也没有其他的朋友可以听他诉说,在他的经管系班上,他是一个另类,学校将他安排在与数学系的同学在一个宿舍,在他的宿舍,都是与他一样身体患乙肝病的同学,就他是个外系的。所以更多的时候,他只有默默地来到这里,坐到大榕树下的石凳上,抬头望着浓郁的树冠,把他心中所有的话轻轻地跟它诉说,如同与在天国的爷爷谈心一样。

四年的大学时光很快过去了,大榕树依旧是来时的模样。他在离开它的那个晚上,在树下坐了很久,那个时候他已经决定放弃继续读研深造的机会,追随许燕冰的脚步去深圳了。那晚,月明星稀,他口噙榕叶,为陪伴了他四年的伙伴,为了他永不可及的爱人,写下了一首诗:

我有一个恋爱

那是五月里七彩的虹

当草叶尖上还滚动着夏日的精灵

小鸟在枝头卖动它湿润的嗓音

我有一个恋爱

那是校门前的那株苍榕

睿智的根须里有几多童话

纵横沟壑的躯干

也时常有小虫儿唧唧

我有一个恋爱

在玉兰花开遍的道旁

一个踯躅的旅人,神色匆忙

紫色的落蕊正缓缓下落

是否也正是他心中所想

我有一个恋爱

爱那高山流水、芳草萋萋、白云依依

爱只在那深深的心底

因为面对永久的分离

短暂的相逢又有什么意义

诗没有寄给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寄,它与他的所有的旧信笺一起,被他深深地埋在了箱底。

他翻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那是许燕冰在最后一封信里贴在信纸上的一张工厂登记照,自那以后他就将它一直带在身边。照片上的她穿着厂服浅笑嫣然,梳着干净的马尾,虎牙微微的露着,那个时候她还在等着他的召唤,希冀着他能够把她带到他的身边呢。

他迷糊着眼,感觉到倦意袭来,就把车窗关小了些,想在车里小睡一会。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他的睡眠质量都不好,常常半夜二、三点钟醒来,思前想后再也无法入睡。他不明白既然回忆只能带给他忧郁和感伤,又为何他偏偏对回忆这样地执着不放?多年的业务应酬对身体的伤害,已经明显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滑向病魔的泥淖中,也让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担心。大约从前年起,他的右胸和右胳膊就隐隐作痛,开始他还以为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就特地强迫自己早早上床睡觉,稍微缓解了一些。去年时右腹部也开始胀痛了起来,胃口也差了,吃饭的时候时常发呕,他明白了,乙肝这个病魔并不会因为他不去想就会消失,相反,它时刻不在提醒他,它己经如附骨之蛆让他难以摆脱。他时常担心,自己一旦倒下,将如何面对他的家庭、他的朋友?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是掩耳盗铃般的地活着,不愿意去医院治疗,不愿意在朋友面前坦白,甚至看到治疗乙肝的小广告,都会厌恶的扔掉或都不去瞧一眼。

早些年公司小,并没有安排体检,这两年,在政府政策的要求下,公司也开始安排每年一度员工体检,从那时起,他每次转氨霉都超标很多倍,渐渐的在公司里,他的乙肝也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从□□与他沟通的眼神里,他也能看出来,□□开始渐渐地不愿与他沟通,带他一起出差的机会也少了,也时常借口家中有事而不与他一同招待客户。林永生来了后,□□明显开始将业务从他的身上开始向杨小龙和林永生身上转移,在处理彩妆公司的事情上,他与□□的意见分歧也直接影响了□□对他的态度,□□都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跟他面对面的谈过一次话了,现在杨小龙和林永生成了□□的红人,一些重要的客户他都把他们两个人带着去跟进应酬,不再象以前一样由他卫国全权处理了。

不过这些卫国并不是非常在意,因为他知道,公司能正常运营,不可能只依靠某一个人,这些年公司账面上盈利情况都还不错,身体让他渐渐力不从心的同时也让认为自己卸掉一部分担子也无不可,毕竟他还是公司第二大股东,这个公司刚开始的时候,正是他和□□一天一天打拼出来的,现在事易时移,多任用一些人才也是正常的,他卫国也绝对不是一个小肚鸡肠容不下人的人。

当卫国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深圳的天气突变,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卫国看到窗外林永生带着客户正瞧着他,慌忙的打开门,对其中的一位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致谦说:“谢总,不好意思,您怎么光临我们公司了?”

谢总说:“卫总看来工作是太累了,在车里也能睡着?我是今天正好有空,就带着小李他们一起来看看。”

林永生在一旁说:“卫总,我们下午在公司里谈了项目合作的事情,现在□□说一起去庆祝一下,下楼后,谢总看到你的车停在这里,下雨了,车窗没有关,要过来和你打声招呼呢。”

“哎哟,你看,真是对不起谢总!”

“卫总,你可是帮了我们公司不少的人啊,我过来怎么样也要和你打下招呼啊,怎么样,我们一起去喝两杯?”谢总来自河南,逞亮的前额显示着他在生意场上的自信。

卫国面露难色,因为有□□在,也并没有让他一同去,所以他也不好自作主张,就在这个时候,□□的凌志车开了过来:“卫总也在啊,一起去吃饭吧!”□□难得地邀请了他,化解了他在客户面前暂时的尴尬。

于是林永生、小李上了他的车,谢总上了□□的车,一行共有十来人。一路上小雨霏霏,两辆车向关处驶去。

大众跟着凌志,一直开到了羊台山中的一个会所才停了下来,这里森林茂密,空气清幽,与之相映的时会所灯火辉煌,人来人往,门前停着各式各样的豪车,一看就是富豪私人聚会的所在,卫国以前也跟□□来过,知道□□喜欢把一些重要的客户带到这里来,一晚上的花费总在一两万以上。这里跟与寻常酒店不一样,这里有桑拿、棋牌、客房全套服务,酒足饭饱之后可以继续加深感情,免去酒后开车的后顾之忧。

因为身体的关系,卫国现在见到这样的场合,渐渐地会从内心泛出一种莫名的畏惧,他知道,今天□□让他来,就是希望他们一起能够把客户陪好,有些客户来公司说是看看,但是最根本的目的不言自明,就是想要供应商好好招待放松一下,通过长期的合作,卫国知道这个谢总是就这样的人。

一场觥筹交错的酒宴,一片呼来唤去的场景,一张张笑容可鞠的笑脸,他不知道喝下去多少酒,只觉得头越来越沉,酒精在胃里翻滚着。□□、谢总、杨小龙、林永生都在夸他名牌大学毕业,学历、胆识、酒量超人,他谦虚地回敬着。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这就是最后一杯了,但最后一杯之后还有最后一杯,终于,右腹部的疼痛和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明白自己无法再坚持下去,需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以前他都是这样做的,喝了一段时间后,到洗手间用手指把酒扣出来,出来接着跟客户喝,心想这样一方面降低身体对酒精的吸收,一方面也在酒场上撑起了他两斤酒下肚不倒的“英名”,也逐渐地确定了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岂不知这样更加严重地影响了他的健康。

他摇摇晃晃地与众人打着招呼,走到洗手间,关上门,洗手间本来就有人呕吐的气味刺激着他的胃,使他不由自主地剧烈呕吐起来,酒精和着食物喷涌而出,一番死去活来的折腾过后,他站起身,顿觉得头晕目眩,右腹的剧痛让他一头滑倒在了洗手间的地板上,头也磕在了马桶上,白花花的吸顶灯在眼前晃来晃去,他实在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一次,他就想这样睡去了,在睡梦里,没有拼酒、没有病痛、没有离别,在睡梦里,他可以见到他的爷爷,他的燕冰,那个他最亲最亲的人。

当众人发现卫国进了洗手间没有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林永生去敲门,没有回音,破门而入,发现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山庄马上安排车辆将卫国送到了最近的龙华医院。

晚上十二点,龙华医院立刻安排人员对卫国进行了检查和抢救,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属于重度醉酒,兼肝功能严重异常,上氧气,洗胃等一系列抢救措施紧张地安排着。值班护士长陈敏了解到卫国正是弟弟陈捷的同学,正是他帮助弟弟从毕业的困境中走向正轨,她马上就跟陈捷打了电话。

真相大白

窗外雨势渐大,闪电在天空云层里时隐时现,仿佛一个愁绪满怀的人不知道该找谁去倾诉。

等到林逸和许燕冰赶到医院的时候,陈捷已经在医院ICU病房的走廊里等了一个小时,看到两个人着急的样子,陈捷马上跟她们介绍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我姐姐说,卫国是长期的肝功能不正常,兼做业务的关系,造成也肝脏负荷过大,详细情况要等明天检查出来才知道。不过从今天醉酒的情况看,应该是属于酒后造成的肝昏迷,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即便是脱离了危险期,他这个情况,长期饮酒已经对肝脏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破坏,所以肝脏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还不知道,但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陈捷接着说:“我太不关心他了,都只会享受他的关心,哪里知道他的身体早已经脆弱成这个样子,其实他也是需要别人关心的啊。我真是太大意了,我以前就发现他消瘦得厉害,他说他是因为睡眠不好……”陈捷在椅子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

许燕冰早就伏在林逸肩上泣不成声:“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给他写那封信,为什么不给他回信……”她隐约感觉到卫国有今天一定是与她当初的决定有关。

林逸拍着许燕冰的后背:“燕子,不是你的错,卫国知道你的难处,他知道的,你不要责怪自己了……”

不明就里的陈捷奇怪许燕冰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从她和林逸的表情来看,许燕冰与卫国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或许许燕冰就是卫国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吧。每次在一起的时候,卫国都是欲言又止,而后又是喝酒买醉,他都粗心地错过了,他都以为卫国喜欢喝酒,现在来看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或许卫国在别人的印像中太要强了,要强得没有弱点,哪里知道再要强的人,都有脆弱柔软的一面,他把自己装进自己的蜗壳里,层层地包裹起来,又如同是一只受伤的雄狮,只让自己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舔噬身上的伤口。

这个时候陈敏走了出来,她认识林逸,这个准弟妹,轻轻点头以示招呼,对陈捷说:“卫国现在心跳平稳,呼吸也正常,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因为身体醉酒严重,所以打了助眠针,今天晚上不会醒,估计会在明天上午恢复意识,你们在这里守着也没有用,自己也需要休息,不如明天上午再来吧。”

“姐,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林逸看着许燕冰伤心的样子,替她对陈敏说。

许燕冰也抬着一双泪眼岂求地望着她。

“这……好吧,你们俩跟我来。”陈敏不认识许燕冰,但准弟妹的要求让她不好拒绝。

许燕冰和林逸随陈敏换了无菌服,进了ICU病房,许燕冰看着病床上被各种机器、管道监控着的卫国,他的面容消瘦,脸色蜡黄,早没有了以前初中在她面前红着脸表白的神气,也没有了在村道上说要带他去大城市的霸气,他静静地躺着,葡萄糖注射液滴进他暴着青筋的手背,他不会知道,他日思夜想的、念念不忘的人儿就站在他的面前!

许燕冰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卫国,这个她以为已经淡忘了的人,今天突然出现,她才知道,在自己的心里,她从来就不曾淡忘过。他只是存在于她的心中最深最深的角落,也是她最脆弱的角落。

陈捷带着林逸、许燕冰到医院外面的宾馆里开了一间房休息,自己准备到陈敏安排的医院值班室休息。想到林永生跟卫国一个公司,卫国醉酒他不可能不知道,想想这么长时间来林永生跟自己兄弟越走越远,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他马上拔林永生的电话,关机,他又打王莺的电话,他知道他们俩肯定在一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王莺半夜被闹醒不耐烦的声音。

“叫林永生那个王八蛋接电话!”陈捷气愤得口不择言。

“嘟……”电话被对方挂掉了。

陈捷继续拔,对方摁掉后,他就一直拔,他望着手机屏幕,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

“喂,阿捷啊,”林永生终于接了电话:“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还睡你妈的什么觉,卫国被你们喝的躺在医院ICU里你知道不知道?林永生,你还有点人性的话,马上跟我滚到医院里来!”陈捷压抑着对林永生长期来的不满。

“知道啊,就喝了点酒,没有什么事吧!”林永生道。

“没有什么事?他患有乙肝不能喝酒,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进ICU五个小时了仍然昏迷不醒,你知不知道,他妈的,你们公司的人都死哪里去了,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啊。”陈捷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你小子爱来不来吧!”

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轻轻地啜泣着,他所伤心的不仅仅是卫国的身体状况,更让他伤心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林永生,现在对待老同学这种麻木不仁的态度。

陈敏走了过来,看着弟弟,拍了拍他的背:“别像小孩子了,快去休息去吧,刚劝走了两个,你不会要我来劝吧。明天可能有更复杂的情况需要处理呢。”她知道自己的弟弟过于敏感而又重情,但这个时候,对一个男人来说,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决断和面对困难的勇气。

第二天早八点,卫国被转到特护病房,仍然沉睡未醒。林逸陪许燕冰来到病房,林逸对陈捷说:“一分钟都没有睡,你看她的大眼泡子,唉!我早上去接一下小月亮,你看着照顾点儿吧。”

想着小月亮还一个人在家里,陈捷说:“你去吧,找时间休息一下哦。你也有熊猫眼了。”

“嗯,你也要注意身体!有事情打电话吧!”林逸轻声说。

上午十点时,医生叫陈捷去商量卫国病情。

医生:“你是病人什么人?”

陈捷:“你好,医生,我是他同学。”

医生:“同学?他有没有亲人?”

陈捷:“在深圳没有亲人,医生,有什么情况你就跟我说吧。这里陈敏护士长是我的姐姐。”

医生抬头看了看陈捷:“哦,这个卫国知不知道自己有乙肝啊?”

陈捷:“这个……估计是不知道吧。”

医生:“这么大年龄不知道?”

陈捷:“那……也许知道吧。”

医生:“知道还这样喝酒?真是不要命啊?”

陈捷:“……”

医生:“他现的情况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肝脏情况不容色观,你看这个B超图,已经有了很多节结,弄不好要动手术的。只是希望还没有癌变吧。”

陈捷红了眼眶:“医生,你好好地跟他看看,他……他可不能癌变……他才二十九岁啊……呜呜……”

医生吓了一跳:“好,好,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检查。在我们这,二十几岁也有癌变的啊。”

陈捷:“……”他的脸上肌肉痉挛,表情几近请求。

医生:“好好,你先不要激动。先去交一下费用吧。”

待陈捷交完费返回病房的时候,在门口看到里面许燕冰在跟卫国说着话,卫国躺在病床兀自未醒,他就立在在房门外稍等。

“……你怎么这么傻,知道身体不好,还喝酒?……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我你有乙肝?你怕说了我不跟你去福州了吗?……你太傻了。……你是不是还早就知道我在深圳?……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我们娘俩身边,保护我们?……你怎么这么傻呢?”许燕冰一边说一边抹着泪。

“你时常看到我,却不让我看到你,你说你是不是狠心?……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老家不管我,让我受那杨小龙的欺负,你知不知道?……后来你不理我了,我不得不嫁给那个杨小龙,你知道吗?……我要跟他离婚的,但他不同意,他打我,威胁我,变态地折磨我,你知道吗?……”许燕冰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她的往事,每一句都重重地敲击在陈捷的心上。

杨小龙?杨小龙是许燕冰的丈夫?为什么他在卫国公司里上班?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陈捷的心里不停地问自己。卫国能够知道许燕冰在深圳哪里上班,他不可能不知道杨小龙就是许燕冰的丈夫。那他为什么要把杨小龙留在自己的身边?这到底又是为什么?

“阿捷,卫国在这里吗?”身后传来了林永生的声音。

陈捷回过身,铁青着脸,他看到林永生和王莺一起,后面是杨小龙和一个女人,两个人捧着鲜花,提着果篮,看样子是来看望卫国的。

陈捷缓缓地关上房门,他不想别人去打扰许燕冰和卫国的对话。

“嚯,我来介绍,这个是王莺的同学,安嫂安萍萍,安嫂,这个就是我的上帝:彩妆公司技术部的陈科长。”林永生跟陈捷介绍杨小龙身边的女人。

陈捷没有说话,他脸色狰狞,眼睛直勾勾地瞧着林永生。

林永生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转过头对王莺说:“我脸上有东西吗?”

“王八蛋!”陈捷突然冲上去就是一拳,打在林永生的脸上,林永生倒地。

场面瞬间大乱,王莺惊叫着去扶林永生,杨小龙也跑过来阻挡陈捷。

陈捷挥舞双拳,又一记拳砸在杨小龙的下巴上。

两个人爬起来,扭头就跑,鲜花与瓜果洒了走廊里一地,王莺和安萍萍跟在后面。

陈捷捡起一个苹果,向林永生砸去:“滚!”

执子之手

当日午后,卫国才渐渐地恢复意识,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记得吸顶灯在眼前转啊转啊,自己的头还在剧烈的疼痛,胃里和肝区的疼痛好了一些,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沉睡了,现在脑子里还盘旋着昨天晚上宴会的情形,“我不能就这样倒下!”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

当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还是一片雪白,他的手臂固定在床边,药水慢慢地注射进他的血管里,鼻子上插着氧气管。他依次看到了病床前的陈捷、林逸、小月亮,以及病床另一边的许燕冰,她也正在凝视着他,卫国再一次近距离的看着她,她肤色雪白,长发披在肩头,圆圆的脸还依稀旧时的模样,泪水涌上了他的双眼,他的嘴嗫嚅着,干涩的喉管里几乎发不出声音:“对不起……”能亲口当着她的面说这三个字,这一刻他足足等待了十年!

许燕冰握着他的左手,轻轻地摇着头,为他擦去泪水:“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这些年你受苦了。”

陈捷在一旁安慰他:“班长,你好好养病,身体要紧。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这些年我都只享受你的帮助了,一点都没有关心过你。”

卫国看了看陈捷,摇了摇头,他想说:我们兄弟之间不要说那样见外的话。

这时护士走了过来,跟陈捷说,要带卫国去做肝穿等检测,以确定肝脏病变的程度。只需要一个人陪同就可以,陈捷看着许燕冰,许燕冰点了点头。推着病床跟随护士去了。

小月亮依偎在林逸身边,对她说:“林阿姨,这个叔叔我是见过的。”

林逸问:“你在哪里见过他?”

小月亮:“小时候爸爸抱着我跑,就是这个叔叔开着车拦住了爸爸。”

林逸与陈捷四目对望,两个人都对卫国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和默默付出心疼不已。

两个人带小月亮去吃午饭,小月亮下午还有古筝培训课,许燕冰让林逸带她去。陈捷也要再跟她和卫国打点外卖回来,他们早上都没有吃东西。

对于卫国这次突如其来的变故,许燕冰毫无准备,十年前他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今天他又突然地闯入她的生活,她的心里不知道是欢喜多过悲伤还是悲伤多过欢喜。当重新看到卫国的那一刹,他消瘦的面庞让她心疼。乙肝这个疾病她只知道是一个很广普性的传染病,因为找工作都会需要查是否有肝炎,小月亮出生也要打乙肝疫苗,她从来也不会再意,认为这些事情离自己很遥远,没有什么关系。而现在,老天就是这么任性,偏偏自己最在意的人却正罹患这个病症,林逸在做公司内的行政人事方面工作,昨天晚上据她的介绍,让她才对这个病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中国是乙肝大国,平均每十个人就会有一个是乙肝病人,但大多数人只是病毒携带者,这些人与正常人一样。乙肝在日常生活中并不会传染,病毒携带者保护得当就是终身潜伏,不会病变;如果没有保护,病毒就会处于活动期,大量复制进而发展成为肝硬化、肝腹水与肝癌;长期睡眠无规律、饮酒、高负荷劳动就是诱发病变的罪魁祸首。现在社会上乙肝歧视的现象很普遍,很多乙肝携带者都无法正常地求学、找工作、婚恋,像卫国这样的人群不太可能不知道自身的情况,他当年选择离开她的最大原因可能就是获悉自己染上了这个病症。

如果真的跟林逸推测的一样,那当年杨小龙交给她的那封信就是有问题的。她的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那个让她充满希望又充满恶梦的一九九七年。

那一年,她正好十九岁,在村附近的一个制衣厂里上班,每天都盼望着她的卫国从福州大学寄回来的信件,卫国的信是一个星期两封,她每天工作从早个八点到晚上八点,十二个小时,没有周末,回家后还要完成后母没有完成的家务。虽然每天辛辛苦苦,但一回到家,工作忙完后,打开卫国写给她的信件和诗,就会忘掉所有的烦恼,少女时代的幻想她也曾有过。她在信里对他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和他分手了,后来一个女伴跟她说梦是反的,她才又开心了。她还在信里说:她梦到,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骑着白马来找她,说要带她去海边,看那广阔的大海,看那壮丽的晚霞。

她天生丽质,出落得越来越引人注意,略圆的脸蛋上泛着微笑的酒窝,配着长长飘逸的黑发。追求她的男生也排队献殷勤,这当中属她们村的村支书儿子杨小龙最过份,他为了追求她,想方设法地也进了她所在的公司,每天上下班非要跟她走在一起。那些对她有好感的男青年,一个个都被杨小龙叫人打了,再也不敢接近她。

她很反感杨小龙这样的人,平日起游手好闲,他的父亲仗着村支书的官职,在村里不知捞了多少好处,比如把村里的田地改成宅基地卖给外乡人,全村房子修得最高最大就是他们家的,这样的人家表面上风光,私底下乡亲们谁不是瞧不上他们家的人品呢。

杨小龙不但上班下班粘着她,还经常往她家里跑,给她、她爸爸和后妈买好吃的送好穿的,虽然每次她知道后,都当着他的面把他送的东西扔到院子里,为此爸爸和后妈不知骂过她多少回。这些她都不好意思在信里跟卫国讲,她怕他误会,她也耽心他被这个耽误学习。

卫国去了大学都半年了,都没有提之前初中的三年约定那件事,难道他是忘记了吗?她想着,要小小地惩戒他一次,于是在一封信里,她没有忍住,跟他讲了村里有一个男人在追求她,她不想同意,因为她在等待,等待一个相识了七年的男孩,来到她的身旁,对她说出她盼望已久的话。她把在厂里刚刚照好的登记照贴在信纸的上面,照片上,她自信地笑着,仿佛在对他说:哼!你要是再不抓紧,我就要去做别人的新娘子!

没想到,这居然是她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那封信寄出去很久,她都没有收到卫国的回信,她跑村部的办公室去了几次,都落了空。正在她失望的时候,那年的五月二十八号,杨小龙下班后又跟着她来到她的家里,说有个秘密的东西要给他。她没有睬他,他能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兴趣呢?回到家里后,爸爸不在家里,后妈热情地招呼了杨小龙,杨小龙对后妈耳语了几句,后妈就出去了。她厌恶地看着两个人窃窃私语,没想到他们是在密谋着一场交易。杨小龙跟随她进了她的房间,并把门栓插上了。她警惕地警告他让他出去,他却厚颜无耻地说,他进来了就没有打算要出去。当她起身要去开门的时候,杨小龙亮出了一封信,一封让她盼望以久的信!一看信封她就知道是卫国写来的,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收到他的信了。她抢了过来,匆匆地打开,她不再乎杨小龙是不是还在房间里,她太想知道他的消息了。

看到内容的那一刻,她惊呆了,这不是她的卫国!她的卫国竟然要离开她?

“不,我的爱人!”

信无声地掉落在了地上,眼泪如同决堤了的河水,肆无忌惮地在她光滑的脸庞上流下。

这时,杨小龙实然从后面抱住了她,对她说:“许燕冰,他不要你了,你就跟了我吧。”他那让她觉得恶心的嘴拼命地往她脸上凑,他的手也不安份地想伸进她的胸前的衣服里!

无边的恐惧向她袭来,她拼命地叫着、喊着,撕拽着杨小龙的头发和衣服,但都无计于事,渐渐的她累了,她没有力气了,她感觉自己正在跌向那无穷无尽的深渊里,没有人来救她,她的妈妈、她的奶奶、她的爱人都离她越来越远了。

什么时候杨小龙走了,她也不知道,爸爸在院子里拿着菜刀要砍了杨小龙,她也不知道。最终,可怜的爸爸也听从了后妈的建议,同意把她嫁给杨小龙。

三天三夜,她不吃也不睡,爸爸老泪纵横地求她:让她想开点,杨小龙家境不错,嫁过去她不会受苦的。她有什么还想不开的?她的爱人已经离她远去了,她现在跟谁又有什么不一样?就是现在卫国骑着白马来找她,她又怎么有脸面随他而去呢?

“算了吧,再见吧,我的爱人,我的青春!”

那年秋天,她的肚子再也隐藏不了秘密的秋天,她嫁到了她无比痛恨的杨家。

第二年春节当口,小月亮的出生,为她带来了新的希望。她不在乎她的丈夫杨小龙喝酒、打牌、彻夜不归、发脾气时摔锅砸碗,也不再在乎她的婆婆冷言冷语;回到娘家时,也不在乎后妈对她的百般奚落和刁难。终于有一天,她想到为了小月亮,她要改变自己的处境,于是她找爸爸拿了两千元钱,带着小月亮南下来了深圳,希望从此可以逃离那个没有爱、没有温情的家庭。

后来,她得知,她后妈因为爸爸私自给了她两千元钱,自己也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对于木讷而软弱的爸爸,她也不知道这是坏事还是好事。

这个时候,手术室的人开了,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许燕冰走上去,接了过来。肝脏活体穿刺术,是检测肝脏状态的最好的办法,这个时候她只有多祈祷上天,让卫国从此少受些磨难,让噩梦从此远离,让他们在一起呆的时间更长一些!

许燕冰一只手平静地握着卫国的手,一只手推着病床,她对他微微笑着说:“这下你可逃不掉了啊?”

卫国像一个大男孩一样红了脸,平时他都是远远地望着她,现在梦回萦绕的人儿就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想再放开许燕冰的手。

他们就这样的对望着,甚至忘了病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天都还没有吃东西,他们对过去的一切都没有解释,也不用解释,时间会慢慢地给他们机会。

山重水复

一个星期过后,卫国的医检结果出来,病情虽然没有大伙预想的那么严重,但也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医生说必须进行部分肝体切除手术,外加后期的药物治疗,如果保护得当,肝脏可以得到修复,否则就只能靠肝脏移植来延续生命。

这样的消息对于陈捷他们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卫国这六年业务工作及不规律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一个自暴自弃状态,医生都讲了,这个结论还是比较乐观的。

这一段时间,医院里卫国都是由许燕冰来照顾。她向美容院老板请了长假,每天早晚来回香蜜湖和龙华医院之间,实在赶不及的时候,委托由护士长陈敏帮忙照看。好在卫国这个病症除了检测和注射保养药物不方便以外,平时都与正常人无异。他心疼许燕冰来回奔波,让她不要每天都来,许燕冰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却又准时赶到了。

剩下来的事情,就是医疗费用问题,医生讲了整个治疗周期下来,需要准备五十万。这个数目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原先因为盟友公司规模不大,卫国户口一直也没有转到深圳,所以平时购买的保险都是普通员工在职保险,能够支持的程度有限。目前最大的可能就看卫国的公司能不能负担这笔费用,毕竟身体也是因为工作关系弄成这个样子的。

陈捷与许燕冰、林逸三人合计,决定暂时把这个事不要告诉卫国,由陈捷出面找盟友公司先行谈判。盟友公司在车公庙,离下沙村不远,陈捷之前刚来深圳的时候就住在那里。自从上次在医院把林永生打了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林永生,这次他决定直接到他的公司去找他们老板胡向忠。

当陈捷跨进深圳市盟友新材料有限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王莺看见他,站起来说:“陈……阿捷,你来了?”

陈捷见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虽然还像以前在彩妆的时候称呼他,但已经让他感觉到有点陌生,因为是自己未能及时纠正林永生的错误,在为她感到惋惜的同时又为自己的决定懊恼。现在在这个公司里,相对于杨小龙、林永生,估计也只有王莺,能让他没有反感厌恶之心了。

陈捷说:“你们胡老板在不在?我有些事找他谈一谈。”

“□□在的,阿捷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通知一下,你先等等啊,理解理解。”她说话的时候怀着歉意及尊敬,很明显之前陈捷在医院发火对她的触动还是很大的。

“好吧。”陈捷就站在门边的一个沙发旁边。他打量着这个公司,地方不大,进门处前台旁边就是一个集中的大办公室,估计人员都出差去了,现在座位都是空着。前台后面是一个会议间,再靠里面有三间关着门的房间,王莺进了中间的一个房间,门牌上写着总经理室,那就是□□的办公室,另两个房间是分别是副总经理室、财务部,副总经理室就是卫国的办公室。

一会儿的功夫,王莺和林永生从房间里出来了,林永生看到陈捷就叫:“阿捷,好兄弟,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陈捷对他强装出来的夸张的亲热劲有些反感,但他现在不是来跟他置气的,于是侧身躲开他的搂抱,冷冷地回答:“林经理,你好。”

林永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把陈捷往总经理室让:“□□在里面恭候!”

陈捷走进总经理室,这是一个约二十个平方的房间,里面烟雾燎绕,落地窗,□□和杨小龙正坐在功夫茶几旁边喝茶,看他进来,招呼他:“来来来,陈科长,稀客稀客!过来喝茶!”杨小龙站起来让座。

陈捷说:“□□好悠闲啊。”□□去过彩妆公司,陈捷有过一面之缘。

“哪里啊,这年头,生意难做,你看我们三个人正在为这个事伤脑筋呢。陈科长今天光临,是公事还是私事?”□□假装不明陈捷来意,先探探底。

“□□,你们卫总在医院里躺着,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公司派个人过去看一下,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妥啊?”陈捷开门见山,言语之间也不准备留任何情面。

“什么?我不是派杨总和林经理一起去过的吗?啊?那个卫总状况不是还好吗?”□□边倒茶边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杨小龙和林永生。

陈捷也看了一眼林永生,林永生讪讪地陪笑着,他估计他们肯定没有完成任务,又不敢跟□□直说,于是开口说:“□□,说实话,我也不绕弯子了。卫国身体情况,我想公司也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为公司打拼,也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医院的结论是肝脏局部病变,需要切除,后期长期药物治疗,单这次的手术费用,医院说大概需要准备五十万元,你知道,单靠我们个人是无力承担的,该怎么办,□□看着给个意见吧。”

“五十万元,有这么严重啊?”胡向忠皱着眉,询问的眼神看着杨小龙。

陈捷来的时候就做好了预案,一见他这种态度,当即说道:“□□,卫国可是为公司才成这个样子的,你们可不能不管!再说,他现在还是公司的股东呢。”

□□:“管,怎么能不管呢,你看,陈科长,你刚才也说了,卫总是公司的股东,股东也是需要公司正常运营的不是吗?现在盟友正准备投资设立新公司,资金非常紧张,这可怎么办好呢?”

“那□□准备怎么解决这个事情呢?”陈捷看着□□老谋深算的样子,打定主意如果他不出钱那就去劳动局仲裁了。

□□:“我听小林说陈科长你是卫国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同时卫总也是公司的股东,我相信他也非常理解公司的难处。我有一个解决办法,你看看行不行,我们现在不是要设立新公司吗?也要引入新的股东,新股东是准备控股的,如果卫总能够把股份变现的话,我相信解决这样问题就简单了。”

陈捷一听明白了,这完全就是过河拆桥,希望卫国退股啊,他气极但又不动声色地说:“胡老板想得周到,卫总为公司业务发展前几年是鞍前马后,两肋插刀,现在用不上了,就要飞鸟尽,良弓藏啊?”

“瞧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公司的运营真的是困难,这个卫总也是了解的,要不这样,明天,明天我就让杨总带钱去医院,行不行?来来,陈科长好不容易来一趟,喝点茶。”□□看话已说明,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这时不指望陈捷会答应什么,最后还是要卫国来决定,相信陈捷会把他的话带到,所以热情地招呼陈捷喝茶。

“我看不用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好意思多打扰,这就告辞了。”陈捷也是明白人,□□的意思他一听也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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