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接过曹英托他转交给卫淑华的剑,然后一脸鄙视的看着曹英,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这都三年了,你居然还没有把我二姐拿下,我说曹英你到底行不行啊。”
曹英涨红了脸,闷声道:“我不愿逼迫二小姐。”
卫昭朝天翻了个白眼儿,捶了曹英一拳:“男人啊,该主动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啊。”
说完拎着剑上了马车到城东梅苑听戏去了。也不管身后的曹英是如何幽怨又无奈。
卫昭进了梅苑便直奔雅间去,隔着老远就听见韩崇良嚷嚷起来了。
卫昭快步上前,撩起帘子,见韩崇良正催着陆承逸喝酒呢。便笑道:“这是怎么了?”
冯遇朝他微微颔首,倒是韩崇良咋呼道:“阿昭快过来,知道嘛,承逸要有儿子了!”
卫昭扬了扬眉:“行啊承逸,不声不响的要当爹了。”
陆承逸扯了扯嘴角:“也不是什么大事,别听阿良瞎嚷嚷。”
卫昭撂下剑,韩崇良眼尖的看过去,当即大跳起来,惊的一旁的冯遇险些被点心噎到。
“红绡剑!阿昭你哪儿弄来的!”
卫昭嘬了口果子酒,不在意道:“二姐的朋友托我给她的。”
韩崇良伸手摸了一把,好一通夸赞,末了凑到卫昭跟前,笑嘻嘻道:“二小姐什么时候交了这么厉害的朋友,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陆承逸不由得竖起耳朵,心里却止不住的往外冒酸水。他是去年春实在顶不住家里压力才成亲的。虽然明知已有妻子还惦记别的女子非大丈夫所为,但陆承逸总是忍不住想要关注卫淑华的生活。
卫昭推了把韩崇良,道:“你可省省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有我二姐美么?有我二姐英姿飒爽么?”
韩崇良顿时反应过来:“好啊,这是冲着二小姐去的呢。那你更得介绍给我认识了,好歹替二小姐把把关嘛。”
卫昭就瞪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待事成了再说吧。”
陆承逸有些愁闷的垂下眸子,将韩崇良适才给他倒的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卫昭偷瞄了他一眼,见他都快哭了,也没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
陆承逸喜欢他二姐,卫昭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两家实在不配,先别说陆承骞之死,就是陆瞻那事儿,陆鼎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只怕要恨死卫家了。两家不结仇就不错了,岂能结亲!
好在他二姐似乎对陆承逸没那番心思,卫昭这才松了口气,要不然他可要愁死了。如今陆承逸也有家室了,只要断了他念想便是。毕竟一边是姐姐,一边是朋友,他在中间也很难做的。
卫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冯遇:“听说皇上要调你去户部,任命可下来了?”
冯遇点头:“明日便要到户部去报到了。”说罢又叹了口气,道:“听说皇上要再对渭南用兵,到了户部可有的忙了。”
说起这个,韩崇良更是一脸郁闷:“你们多好,到现在都谋了个实缺儿。不像我,这么多年还是个挂名的都尉。听军中同僚说,皇上这次打算任命崔奉为主将,程士询任右副将。只是朝中大人们颇有微词,暂时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不过看皇上的意思,崔奉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李淮这一手玩的好啊。抬举了崔家,谢家和萧家虽眼下蛰伏,但一旦崔家极大的威胁了两家利益,谢萧两家势必会联起手来对付崔家。三方逐利,李淮坐山观虎。
冯遇想了想,说道:“才听宫里传回的消息,说是郑妃小产,似乎与萧美人有关。此事皇后和我姐姐都撒手不管,目前由崔贵妃处理此事。”
皇后自诞下六皇子后身体一直不好,这在前朝后宫也不是什么秘密。暂时称病不理后宫事务,也没人会挑刺。而且此事涉及崔萧两家,如今镇国侯父子二人尚镇守朔北,皇后的确不好插手此事。
至于冯贵妃,虽有皇上盛宠,冯家这几年也在暗中拉拢势力。但在贵族眼里,他们还真瞧不上冯家那点家底。冯贵妃没有底气,又与郑妃有嫌隙,当然也不方便插手。
那就只剩下一个崔贵妃了。李淮重用崔家,崔贵妃短短三年时间便由美人晋封贵妃,足见皇帝的宠爱了。
若在后宫看来,这事儿倒也算不得什么,顶多萧美人被申斥一番,再禁个足。至于处罚,萧美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美人,已经叫人看了不少笑话了。若再降位分,这不是明晃晃打萧家的脸么。
只是正当皇上任命崔奉为主将的节骨眼儿上出了这事儿,便不得不叫人多想一想了。
卫昭道:“此事可大可小,郑家这几年愈发显贵,若郑妃不肯松口,萧美人总得掉块皮肉。若萧美人无子倒还好说,萧家顶多视她为弃子。但二皇子李雲已是十二三岁年纪,因萧美人的关系,李雲已比其他兄弟矮了一头。萧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理。”
“崔家如今声势浩大,崔皓身为监军一直混在我卫家军营里,但他不掌实权,虽偶有小动作,于卫家军来说却也无伤大雅。但这次命崔奉为将却大为不同。谢家和萧家不会愿意看到崔家染指兵权的。”
冯遇点了点头,道:“朝中反对声音最大的也是谢萧两家的人。眼下看来两家虽暂时结盟,但一旦涉及利益,各家都会自扫门前雪。萧家是必须要保下萧美人的,那么能让崔贵妃和郑妃松口收手,只有一个条件。萧家同意崔奉为将。”
韩崇良挠挠脑袋:“这不是饮鸩止渴么。兵权有多重要就不用我多说了。便是暂时保住了萧美人和二皇子,一旦崔家有了兵权,只会更加势不可挡。”
冯遇就解释道:“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萧家可以依靠谢家,自然也可以倒戈崔家。”他手指摩挲着杯子,意有所指道:“谢贵妃可也有个三皇子呢,但崔贵妃却至今都没有子嗣。”
韩崇良瞬间就懂了:“萧家所图也不小啊。”
倒是卫昭讥讽的笑了笑:“李淮这一招倒是百试不爽,明面上抬举崔家,实则却不叫崔贵妃有孕。只要崔贵妃无子,崔家便是再有权势,也无处使力。”
卫昭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韩崇良瞬间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道:“中宫皇后还有嫡出的皇子呢,若论兵权势力,谁能比得过镇国侯府啊!他们这几家倒是蹦的欢实。”
卫昭就幽幽的瞪了他一眼:“你能记起我还有个小外甥可真是不容易。”
韩崇良心虚的飘了下眼睛,谁让中宫这几年太安静了呢。镇国侯又远在朔北,他这不是一时没想起来么。
冯遇也一言难尽的看着韩崇良,道:“我外甥还是皇长子呢,冯家也跟着蹦跶呢。”
陆承逸这会儿回过神来,也瞥了眼韩崇良,慢悠悠说道:“在中宫无子前,我爹也曾上书立皇长子为储君呢。”
韩崇良:……一不小心就犯了众怒。
韩崇良拍了下自个嘴巴,干笑两声:“都是我的错,我自罚一杯。”
话是这么说,但几个人也没真怪他。几家政见不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聚在一起说的话出了这雅间便当没听过,回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但随着朝局变幻,随着几人在朝中逐渐稳固的地位,他们心里也或多或少的明白,眼下的平静是来之不易的。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面上。
不出几人所料,崔贵妃一经接手郑妃流产之事,便雷厉风行的拿了在场宫人审问。虽然萧美人没有对郑妃动手,但言语之间却对郑妃大为不敬。而事后又在萧美人宫里发现了扎满针的巫蛊娃娃,背后还写着郑妃的名字。
如此诅咒皇嗣,实在恶毒。
谢贵妃快速的捻动手里的佛珠,面容阴沉。
谢嬷嬷小声道:“此事怕是萧美人中了圈套了。且不说郑妃从前深居简出,少与咱们打交道。就说在御花园碰面,萧美人躲她还来不及,怎会上赶着刺儿她。说郑妃嘲讽萧美人还差不多。”
谢贵妃冷哼:“萧美人本就冲动,这几年她是老实不少,但心里总憋着一股气没处撒去。郑妃在她跟前阴阳怪气儿的,她能忍得住才怪。宫人惯是拜高踩低的,不过是少说两句话的事儿,既能颠倒黑白,还能卖郑妃一个好儿呢。”
谢贵妃有些疲倦的闭上眼,沉声说道:“只怕此事之后,萧家要投向崔家了。”
谢嬷嬷道:“若是查一查郑妃此前可有接触过其他东西呢?巫蛊娃娃说是狠毒,可若真靠诅咒就能让郑妃流产,那各宫人手一个巫蛊娃娃,皇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谢贵妃横了她一眼:“噤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谢嬷嬷躬了躬身子:“老奴多嘴了。”
谢贵妃就道:“你说的当然有道理,可奈何有些人不想讲道理。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又何必在乎过程呢。”
她揉了揉眉心,叹道:“告诉父亲早作打算吧,我谢家也不是泥捏的,任谁都能上来踩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