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汽氤氲,大团白雾升腾着,热水从淋浴喷头里喷涌而出,水珠顺着白鸥的身材曲线一路往下坠,在他脚下的釉面地砖上蜿蜒成细细小流。
过了会,他关上了热水,在蒸腾的水汽中走向盥洗台,台面上方的镜子蒙了层水雾,只能模糊照出人影。
抬手抹了一把,镜面顿时清晰起来,镜子里的人,脸蛋素净,眉眼寡淡,那张单薄的唇微微往下压着,看不出来喜怒。
他的肌肤泛着病态的白,又因常年得不到运动的原因,身型格外纤细瘦弱,肋下的骨头分明,胯骨两端更是微微凸了起来。
伸手抚摸着自己身上,触手滑腻,却没有丝毫丰盈的肉 | 感,他想到自己偷看林艾时,那人的腰线优美,臀部翘 | 挺,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蓬勃肉 | 欲。
上帝实在不太公平。白鸥想。
他对着镜子缓缓地擦干了湿漉漉的头发,又从柜子下的暗格里,摸出来一瓶Omega 信息素香水。
这是偶尔用来与傅司礼上床的时候,刺激他Alpha**的香水。
而这两年,自己身上的佛手柑气味已经淡到很难再激发出他信息素的任何波动,不得不借助外力去勉强满足这个成年Alpha 对Omega信息素的原始渴求。
对着空气摁了几下喷头后,苦柑味混合着甜腻的百合香瞬间在密闭的空间里蔓延开来,逐步渗透到他的全身。
他嗅了嗅,自己果然变得很甜。
将嘴角调节到合适的角度,他披了件丝绸浴袍往外走了出去,纤细白嫩的足踩在鸦青地毯上,悄无声息,灯光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分外温柔美好。
然而傅司礼却没有看他,只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硬壳看得入神,连头顶的琉璃壁灯都调节到了最亮。
他轻蹙着眉头,薄唇微微抿起,神情专注而又认真,连睡衣领口什么时候松开了两颗纽扣都不自知。
直到床侧微微凹陷下去,傅司礼才将眼神稍微移开了些,望向他,嗅到他身上的甜腻味道时,眸光微动。
傅司礼没有说话,白鸥也没有,他们彼此隔着光晕对视了一会后,白鸥伸手关了那盏壁灯。
视线蓦得陷入了黑暗里,透过窗外微弱的光,白鸥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温情脉脉。
可傅司礼却走神的想到了另一双眼睛,狡黠的,带着湿意的,眼尾羽睫最浓黑的地方永远微微向上翘起。
距离太近,甜腻诱人的香味带着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一直在往他的肺腑里钻,像把无形的小钩子,轻轻勾动着他的心弦。
白鸥无声缠了上来,温热柔软的身体往他的怀里挤过去,将他手里的书顺势掀翻到了别处,“司礼,”手臂勾着他的脖颈,白鸥轻声叫他,“……我想要你。”
傅司礼隐在黑暗中的身影屹然不动,白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直起身子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面颊,下巴,等他正准备印在他的唇上时,傅司礼动了动,他的手掌徐徐抚在白鸥赤着的大腿内侧,掌心粗糙火热,抚过的地方像是带起了一场野火。
车在微博。水无月耶
他最终释 | 放了出来,傅司礼没有留恋的抽出了手指,起身,开灯,将身上散开的睡衣合拢。
临去浴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衣襟大敞躺在被褥上的白鸥,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白鸥像是还沉溺在高 | 潮的余韵中,脸颊微红,双瞳剪水的望着他点了点头,傅司礼眼神只略停留了一会儿就走了。
等浴室的门合上后,床上的人表情渐渐冷了下来,他的手腕微微一动,就从身 | 下摸出一本硬壳书。
他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封面,是本英译,方才一直在被间咯着他的腰骨,十分的疼。
这是头一次在床上向傅司礼求 | 欢被拒,想到今晚他冷淡的举动,他的怒火就在眼睛里翻腾,恨不得将手里的书狠狠砸向窗外。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只轻轻放在了傅司礼床边。
既然已经确定得差不多了。
就该有对策了。
思索着这些,他慢慢地变得平静起来。
……
今天天气出奇的好,林艾高高兴兴地约了公司里的几个人同去后湖公园看红枫林。
此时,枫叶正红,层层叠叠,映衬着万里无云的晴空,美轮美奂,似晚霞,似红浪。
因为不是周末,公园赏枫的人并不多,林艾贪吃,从路边的冰淇淋车里买了颗又大又圆的牛乳冰淇淋,边走边舔,和几个同事随意说着笑话。
他说话的嗓音压得低低的,笑起来时又清润动听,颇为引人注意。
走得累了,他们就要求先坐在长椅上休息会儿,顺便举着相机拍几张风景照片,回去做素材用。
林艾则一个人舔着偌大的冰淇淋随便在附近走走。
在经过一处湖心亭的时候,他看到有个老人家孤零零地坐在亭子里,面前放着一个棋盘,似是自己在跟自己博弈。
林艾是文学系的人,职业习惯让他喜欢接近气质独特的人,他看这个老人家头发花白,却背影如松,眼角眉梢都带着凛意,不免有些好奇起来。
他凑上前去看了眼棋局,虽然不是很精通,但也懂得些许皮毛,这是个死局,止步不前,退无可退。
对于他的靠近,老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似是已经习惯这样被好奇心重的路人们打扰了。
看了一会,他觉得索然无味,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想到手里的冰淇淋突然滴了滴在棋盘上,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一颗黑子上面。
老人的眼皮子动了动,林艾赶忙将那颗棋子捏了起来,从怀里掏出手绢来擦干净,“抱歉,抱歉——”他说道。
等把棋子擦干净的时候,再看棋盘,他已经忘了方才这颗棋子的位置,只好尴尬的笑笑,试探 | 性 | 的将黑子放在了一处不显眼的位置上。
手刚落下,就看到老人脸色一变,林艾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以为要听到训斥声,谁知道只听到他突然爽朗的大笑起来,“成了,成了!……”
成、成什么了?……
林艾好奇的仔细看一眼棋盘,原来他刚才随手落的位置正好将整个局面翻盘了,也不再是死局了。
“拖住你的翅膀,我看你还怎么飞?……”那位老人还在抚掌连连失笑。
林艾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暗语,只庆幸自己没坏事,他也高兴的跟在后面笑了几声。
过了会,老人停了下来,笑着望向面前这个高挑漂亮的Omega,眼神柔和,“年轻人,你可帮了我个大忙。”
林艾微微语塞,有些羞赧的推脱,“我就是误打误撞而已……”
“你的误打误撞,恰好就是别人的机遇。”老人仍旧微笑着对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林艾徒然对他升起了一些熟悉感,忍不住打量起这位老人来,他不过六七十岁的样子,身形高大,五官肃穆而庄严,带着笑意的时候,却又格外慈祥和蔼,一双眼睛漆黑深沉。
过了一会,林艾听到他问自己,“作为酬谢,你想要什么?”
他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愣了愣神。
老人还是带着和蔼的笑容看着他,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要什么?”林艾也笑了,“您让我想到了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河神也是这样问路人的,你想要什么。”
他又俏皮的问,“您也是这片湖泊的神明吗?……那我想要后半生快乐幸福。”
他说的典故,老人自然也懂,见他如此机灵幽默,不由得心情更加舒畅起来,“快乐幸福都是要你自己去争取的,我给不了,神自然也给不了。”
这一点,林艾也表示认同,于是他认真想了会,说,“那您给我买个冰淇淋吧!”
他光顾着说话,冰淇淋早已经融化的不成型了,被他顺手扔在了旁边垃圾桶里,心里还有点点惋惜。
老人点了点头。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别致的无线电对讲机,对着那头说了句,“帮我买一个冰淇淋。”
沉默了一会后,对讲机那头有些疑惑的问,“您?……您要?……”
“牛乳味的。”林艾补充道。
老人又对着话筒重复了一遍,“冰淇淋,要牛乳味的。”
没等回话,就掐灭了频道。
坐着等了会,很快就有个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快步往亭子里走来,看他的姿势,像是怀里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林艾翘首以盼,等他走近后,才看清是个更大更圆的冰淇淋时,他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多谢,多谢,辛苦了。”他笑着接了过来。
那个年轻男人看了他几眼后就站到了老人的身后,闷不吭声,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
林艾又与老人随口聊了几句棋盘的事,就听到远处的同事呼喊自己的名字,“呀,”他站起身来,“我得走了……”
“多谢您的冰淇淋,下次有缘再见。”说着,他微微鞠了一躬。
老人冲他点头,微微摆了摆手,“去吧——”
林艾这才举着加大版冰淇淋,高高兴兴地朝着路边上等待的人群走了过去,他的背影快乐灵巧地像只晴空下的小麻雀,惹人喜欢。
直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老人的视线才收了回来,他垂眼看着棋盘,又回归到肃穆沉静里。
过了会,他才淡淡的开口问,“刚才准备说什么?”
身后的年轻人这才松了口气,弯下腰来,附在他的耳边,把自己之前要说的话一一吐露出来。
“哦?”老人的眸色微闪,“是他?……”
停了会,他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那小子很喜欢他吗?”
“据说……挺重视。您上次不也见到了吗?……”
老人默了默,半晌才缓缓动手收了棋盘,说,“……回家吧,该吃饭了。”
有风平地而起,轻轻吹动他花白的头发,那双经历过岁月沧桑的眼睛里,隐约有一道微光闪过,那光芒流转着,似是让他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纯真的场景。
“我不要妈妈开家长会,我要爷爷去!爷爷一去,老师就不敢说我坏话了……”
“爷爷!我最爱爷爷了!爷爷是天底下最好的爷爷!……”
……
林艾接到傅司礼电话的时候,是他和同事走进一家西餐厅里,正准备和侍应生沟通人数,方便就餐。
刚入座,电话就响起来了,他看了眼号码,又不敢不接。
“我看到你了。”傅司礼说,“到32层来找我。”
林艾拒绝,“不……不好吧,我同事们还在这里。”
“而且,我还没吃饭呢……”他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傅司礼是怎么看见他的。
那人在电话里笑了,“好,那我过来。”说着,他不等林艾回应,就径直挂了电话。
林艾气得嘴角抽抽,虽然觉得他亲自来找自己的可能性不太大,但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来找自己呢。
他脑子还在这样想着,脚步却已经不自觉得往电梯门口走去了,先是缓缓几步,后来步伐越来越快,临近电梯口的时候他几乎是奔了过去。
“叮——”
电梯也恰好到了这层,里面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人。
林艾来不及看清那人面容,就眼前骤然一黑,因为惯性而一头猛栽进了他的怀里,鼻头狠狠撞在了硬实的肩胛骨上,疼得他泪眼汪汪。
傅司礼拧眉扳过他的脸要看,他却先伸手挡了个严严实实。
“没什么……”他瓮声瓮气的说,手掌覆在自己鼻尖上无所谓似的揉搓几下,憋回了眼泪。
“……傅总怎么会在这里?”林艾问他。
傅司礼却不答,眼神若有所思的盯了他一会反问道,“你跑过来是因为很想见我?”
这人吐字很稳,语气又很平静,明明该是询问的语句,可听上去却更像是肯定句。
林艾一时语塞,红了耳朵争辩,“我没跑,我就是走急了点……而、而且不是你说的?……”
他的鼻尖发红,眼睛里又带着湿润的水意,看起来纯良无害的模样,可傅司礼偏知道他这副好皮囊下藏着得是只牙尖嘴利的小野猫。
傅司礼想要抬手抚一下他的脸蛋,却又中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二话不说就往电梯里带。
“傅……傅总?”
“遇都遇上了,可不要白来一趟。”傅司礼哄道,
“带你看个好东西。”傅司礼又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