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层是直达,中间一个楼层都没停下。
等电梯门打开以后,林艾才晓得这幢大厦楼上和楼下分明是两个世界。
整个32层都是一家私人击剑馆,暖黄搭接烟灰的装潢色调,地面平整,光线明亮,黑色横纵相搭的吊顶,纹理清晰,层次感中透着高档气息。
剑道上正在对决,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执着长剑灵活跳动着,从林艾的视角只能看到他们躲闪的动作,尚不能看清出剑速度,只是耳边能听到铮铮剑响和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这种力量型的运动,讲究身型及体能所占优势,通常是成年Alpha、Beta之间的较量,几乎没有娇小体弱的Omega去触碰,久而久之,击剑也就不对Omega这个弱势群体开放了。
林艾在国外的时候,就极其想加入校园击剑社,却一直未能如愿,他在心里耿耿于怀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曾发表过几篇文章抨击竞技项目性别歧视,可都石沉大海了。
他停下脚步,入神的站在那里看了好久,连傅司礼走出去又折返的举动都没觉察,直到那人在他耳边轻声的问,“……想学击剑吗?”
他愣了楞,继而转脸看向傅司礼,睫毛缓缓触碰到一起,又慢慢分开,如此两下,瞳孔才骤然放出光彩来,吊灯光线下,晶亮澄澈,“真的?……”
傅司礼注视着他,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蹭过他的睫毛,痒痒的,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那人已经抬脚往里走了,林艾忍不住偷笑一下,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傅司礼在休息室里丢给他一套白色防护服,尺寸是Alpha中的最小号,但林艾穿得仍然有些松垮,裤子腰身太大,一直往下掉,背带距离又太长。
他在换洗间里穿了很长时间,急得脑门冒汗,也没把衣服穿好。
正想泄气的时候,背后的门被拧开,傅司礼已经穿戴整齐了,他本就宽肩窄腰、身形高大,此时穿着一套纯白色的防护服尤其显得挺拔俊逸。
他逆着光,五官深邃而分明,那双微狭眼睛更是黑漆漆的,纯白与墨黑互衬,冷淡与侵略互融,是林艾喜欢的那种意象。
傅司礼走了进来,本就逼仄的地方变得更加狭窄,他在林艾的头顶遮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低地问,“要我帮你吗?”
说完,他也并不需要林艾的回答,径直伸手将林艾裤子上的背带在他胸 | 前缠了两道后,牢牢的扣在了臀 | 上的暗眼处。
林艾耐心等了等,他的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扣在自己的臀上缓缓摩挲着。
他抬头疑惑的看向傅司礼,那人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暗暗地窜起了一小簇野火。
林艾见多了他这种样子,越是在这种古怪的地方,傅司礼就越容易突来兴致,要是此时被他按在这里了,别说学击剑,能不能睁眼走出门还是个问题。
于是他赶忙拨开了搭在自己臀上的手,“走吧傅总,别耽误时间了,我还是第一次学击剑呢……”
他强行推着傅司礼的胸口往外挤出去,“我今晚都会高兴地睡不着了……”
听到这句话,傅司礼的脚步动了动,顺着他的意思退了出去,“那应该是会睡不着的。”傅司礼不冷不热地说了这句话。
林艾假装没听到,经过柜子时,傅司礼替他挑了把适合他的佩剑,又取出一个崭新的面罩替他仔细戴上。
自己则是将面罩随意拿捏在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傅司礼领着他去了观众席,那里光线稍暗,走近了才发现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穿着件白色击剑服。
他们和傅司机似乎很是熟络,和他笑着打了招呼,顺便一同打量着他身后的陌生面孔,虽然戴着面罩,但能辨别出是个年轻的Omega,看起来年纪还小得很。
“叫我们等到现在,原来是去找了小情人。”有人调笑着说,说话的是某个财团独子,林艾曾在财经杂志上看过他的照片,眉头微蹙,板着一张俊脸,没想到私底下却是个随意孟浪的人。
傅司礼笑容不变,声音却低了下来,“别吓到了小朋友。”
他又说,“速战速决,余下的功夫我要教他。”
……
傅司礼说速战速决,林艾还不太懂,等到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傅司礼同方才说话那个财团独子双双站到场上时,才蓦然反应过来。
原来那人今天是有一场比赛的。
傅司礼兴许是心里一直挂念着别的事,出剑速度极快,攻势迅猛,十分具有侵略 | 性 | ,只攻不守,就像他说得那样,速战速决。
偏他又脊背挺直,弓步极稳,动作轻灵而优雅,像是执着长剑闲庭信步的浪 | 客,林艾隔着面罩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偶尔听到他出剑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对方倒是应付的格外吃力,却一直注重防守,想趁机拖延时间,等傅司机露出破绽后再一举翻盘。
林艾也看出来了,不免有些紧张起来,攥着手心紧盯着场上的战况。
终于,傅司礼像是没有耐心似的,弓步一收,手腕就往旁边转去,对方趁机想反扑过来主导局势,千钧一发之际,傅司礼的进攻更猛烈些,出剑的方向直刺对方要害。
终于,几声闷响后,长剑相互碰撞一下,又很快撤开,傅司礼当之无愧的赢了,原来那个破绽是他故意诱敌的。
停战后,双方取下了面罩,傅司礼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眼瞳黑亮,微微一笑,说,“承让了。”
后来林艾才知道,他们今天这看似随意的一场对决,压的筹码却是郊区外的一处跑马场。
但傅司礼在教林艾击剑时,就明显耐心了很多,贴在他的背后,矫正他的脊背和腿脚的位置,又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揉捏了几下,“怎么会有人这么笨?……”他拧眉问道。
似是不太理解林艾总是僵直着的肢体。
初学走步时,其实“暗藏玄机”每走一步两脚距离要尽可能一致,头要仰视,手要与地面保持平行,手指虚握,身体要与地面垂直。
但林艾每走一步,刚摆好的姿势就完全乱套了,一盘散沙似的,抓都抓不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靠我太近了。林艾在心里腹诽着。害得他有些紧张,手脚不太放得开。
佩剑讲究出击速度要快,为了快不能过多的使用腕子的力量,要用手指“轻点”,说的容易做起来难,林艾学了大半天也未能领悟皮毛。
“上次看你跳舞的时候,四肢不是挺灵活的吗?”他问,执着林艾的手腕教他出剑。
“跳舞是跳舞,”林艾辩解,“自然和击剑不同。”
说着他就轻巧的一抖手腕,脚尖点地,漂亮的旋身出去几步,用探戈的步伐将刚才傅司礼教他的几个击剑花式耍了出来。
林艾本就腿长臀翘,身姿灵巧,防护服里随着舞姿勾勒出的躯体曲线格外优美,透着一股蓬勃肉 | 欲。
他游刃有余地滑出舞步,又突然一个旋身用软剑刺在了傅司礼心房位置,手臂平直,弓步标准,是格外漂亮的出击姿势。
“Contre attaque——”他调皮的说,面罩黑网后的那双眼睛睨着傅司礼,瞳孔澄澈晶亮,上翘的眼尾里藏着几分狡黠笑意。
这是击剑术语,是反攻、逆袭的意思。
那人身形不动,只是伸出两根修长手指夹住他的剑,往边上稍微移了一点,对准心脏,“Halte。”林艾听到他语气没有起伏的吐出终止单词来,仿佛他们之间真是结束了一场决斗。
“是你赢了。”傅司礼又说。
……
傅司礼亲口认证他赢了,那他就是赢了。
林艾打蛇随棍上的向他讨要奖赏,他一口就应承下来。
直到林艾光 | 秃 | 秃躺在豪华套房里的那张大圆床上时,才知道傅司礼说的奖赏是什么。
那人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随意套了件浴袍,带着几分氤氲水汽站在床尾,手里拿个遥控器正低头研究着上面的英文按键。
过了会,他似是摁了某个键,林艾眯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 | 下就猛然摇晃起来,他措不及防,吓得一哆嗦,差点连人带被子翻了下去。
傅司礼及时伸手捞住他,黑漆漆的眼里谑意十足,“你怕什么?”
他把林艾重新压在了床上,整个身子覆了上去,四肢缠着他的手脚,动弹不得。
……省略。
禽兽。禽兽不如。林艾攀附在他的胸膛上这样想着。
……。
被抱去浴室的时候,除了电动床,那种圆形带着按摩器的电动浴缸也成功引起了傅司礼的兴趣。
林艾一屁股坐在浴缸里,实在忍无可忍的大哭起来,“什么奖赏?明明是给你的奖赏……”
傅司礼吻他的眼睛,另一手熟练的拉起他的一条长 | 腿,嗓音里带着水汽的哄他,“宝宝……就最后一次了,给我吧……”
林艾睁眼看他,“……就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傅司礼严肃保证。
在林艾还在模模糊糊思索着他话里的真假时,傅司礼已经欺身而上,将他压在了满池热水中。
……
林艾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就醒了。
昨晚相拥睡着后,床头的灯也没关,透着昏黄的光线,他抬眼打量着身旁沉睡着的人,浓睫低垂着,眼线弧度优长,连呼吸声都是安静而氤氲的,周身散发出与日常冷峻不同的温顺气息。
他感到枕头下有微微的震感,连绵不断,伸手探了探,却摸出了傅司礼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不停闪烁着蓝光。
林艾认得,那是白鸥的手机号。
他正蹙着眉考虑要不要接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握着的手机轻巧夺走。
傅司礼似是刚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盯了会屏幕,视线就移到了林艾身上,“怎么不睡了?”他的语气也很淡,跟昨晚判若两人。
“饿醒了……”林艾诚实说道,昨晚吃得少,提及又消耗的多,早就饿得胃里难受了。
傅司礼看了眼时间,说,“去洗个澡,等会带你去一厘馆喝早茶。”
一厘馆远在郊外香山,是家盛名远扬的高档茶楼,统共三层,汇聚着中式的、西式的、日式的及东南亚式的各色早餐。茶楼的点心讲究精、美、新、巧,做工巧妙,种类繁多,是很多有钱人闲暇时候看看日出,喝喝早茶的首选地方。
林艾本想说随便酒店点个餐就好了,可傅司礼却说去一厘馆,他就没再吭声了,利落的一掀被子赤 | 着身子下了床往浴室里走。
门在将要合上之前,他听到傅司礼对着手机那头低低喂了一声,林艾知道他还是接了白鸥的电话。
他关门的手犹豫了一下,心里很想知道此时傅司礼脸上是什么神情,于是,他停下了动作,向床上的人望去。
没想到,那人此时也正在看他,两人的视线隔着半空碰撞了一下,傅司礼的眼神深邃幽暗,像万千星云中未知的虫洞,正无声将他逐渐吞没进去,直至完全消失。
林艾最终还是将门严丝合缝的关上了,他没能听见傅司礼在电话中说了什么。
热气腾腾,水珠四溅,林艾清洗着自己的身体时,听到浴室门响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过了会,一双手扣住了他的腰身。
傅司礼贴近他湿滑的背,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替你叫了一厘馆的外食,他们大约四十分钟后送过来。”
顿了顿后,他又说,“……我要回一趟家里。”
林艾默默垂着头揉搓着被热水烫红的手腕什么也没说。
四十分钟后,一厘馆的送餐人员如约而至,摁了几下门铃,却没有人开。
林艾被傅司礼赤 | 条条抵在了房门后的墙面上,狠狠做 | 着,他将嘴唇咬得殷红也不愿意发出一点儿叫声。
傅司礼此时却停了下来,他沉默地扳过林艾的脸,凝视他雾气缭绕的眼睛和湿润红肿着的唇 | 肉 | 。
半晌,他才低下头,含着林艾的嘴唇,接了个不短的吻,吻得林艾忘记了流泪时,才稍稍离开了他的唇瓣。
“我要走了。”他又低声说了一次。
这一次,林艾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幅度很小的点了点。
……
傅司礼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林艾还窝在被褥上发呆,脸颊红热还未完全消退,睫毛又长又软,半天才眨动一次。
傅司礼吻他的额头,嘴唇又轻蹭过他的眼睛,像是丈夫上班前慰问妻子时的耳鬓厮磨,这个联想,让林艾心里苦涩涩的。
他将失落都遮在了浓睫之下,弯着唇角回应傅司礼的吻别。
一厘馆精美的点心和羹粥已经等凉了,傅司礼让酒店餐厅重新热了热再端过来,他坐在沙发上,亲眼看着林艾吃了几口后才离开。
在他走后,林艾才将手里的羹匙放下,窗外天色早已大亮,灰蒙蒙的,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又想起了那句话,欲 | 望满足的瞬间 即是偿还的时刻。
他和傅司礼的分别迟早都会到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