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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封存

作者:水无月 当前章节:52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5

“林先生,您的腔 | 内没有孕囊。”

“抱歉,林先生,我们确认过,您并没有怀孕。”

“林先生,激素紊乱也是会导致试纸呈阳性,并且,您的体内没有受孕痕迹。”

从最后一家医院出来的时候,林艾脚步虚浮,面色似乎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

那天以后,他一个人又去了好几家医院,可检查结果却都如出一辙,没有怀孕。

更有医生告诉他,他的腔内连受孕的痕迹也看不出来,紧密闭实着。

他边走边想着查尔斯之前说的话。

是因为利用电击这种非正常的手段来促进发 | 情 | 期,才扰乱了体内激素分泌,出现试纸呈阳 | 性 | 的情况。

这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没有受 | 孕痕迹呢?

林艾觉得好笑。

难道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吗?

他们在梦里四肢纠缠着,像野兽一样媾 | 和成结,将希望播种在孕 | 育生命的腔内。

现在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证明他曾经来过的痕迹也消失殆尽了。

A市的冬天空气湿冷,连叹息声不小心出口后都会凝结成一小团白雾,林艾裹了条驼绒围巾走在大街上,身上穿得不少,脸色却还是泛着青白。

他低头研究着手里的体检报告,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有辆车子缓缓驶过,里面有个人正泪眼巴巴地趴在车窗上看着他。

“小苍兰……呜呜呜……”傅司礼小声的啜泣,眼睫轻轻一眨,成颗成颗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拖了两道亮闪闪的泪痕,格外惹人怜爱。

方才林艾刚走出医院的时候,傅司礼就眼尖的看到了他,他恳请司机将车速减慢跟在了后面。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白鸥的面色,见他神色平静并没有出声制止,于是就稍松了松油门,不远不近的跟在林艾身后。

那个人看起来又比上次见面时又清减了些,穿着件厚实的黑色大衣,头发随意披在肩头,发尾有些蜷曲着,他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走走停停的,偶尔会在路标下楞很久。

傅司礼起先只是想看看他而已,可跟了快一条街,林艾始终都没有转过来身,他心里不免难受起来,嘴角一扁就想哭,但因为忌惮身后坐着的白鸥,只好强忍泪水。

白鸥只是默不作声的平视车子前方,表情不温不火的,辨不出来喜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冷淡的开口提醒,“司礼,快要迟到了,查尔斯还在医院等我们。”

“可是、可是今天以后……”傅司礼将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眼眶发红,“我再也见不到小苍兰了……”

他的声音说到后面几个字已然带了哭腔,眼睫轻轻抖动着,巴巴望着窗外的人。

“是吗?”白鸥低低一笑,眼睛幽幽瞥向了他,“只要你想见,随时都是可以的。可你非要送他去瑞士……”

“我是为了他!”傅司礼急急打断了他的话,眼泪汹涌而出,“他不快乐…他留在这里不快乐……”

白鸥没有理睬他的话,只对司机一抬下巴,说,“继续开,不用管他,等傅总清醒的时候,他就自己想明白了。”

司机嘴上应了两声,心里却挂记着哭哭啼啼的傅司礼,脚下踩油门的时候偷偷缓了些力道。

车子在缓缓经过林艾身旁时,傅司礼啜泣出声,他隔着车窗小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人却头也不抬。

直到驶出去好远一段距离,傅司礼还在不断回头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孤单身影,眼泪开了阀门似的,此时想见到林艾的念头竟然打倒了一切。

……

林艾在街道附近的咖啡屋坐了会,本想点杯热咖啡暖暖冻僵的手,但想了想又临时换成了热牛乳。

之前一个月多没喝咖啡,他已经慢慢走些淡忘了之前那种苦涩香醇的口感。

他静静坐在角落里,一边就着热牛乳吃些软糯可口的小点心,一边将检查报告放在桌面上,逐字逐句在网上搜索着专业名词解释。

他发现这几张报告中都提到了,“初检疑似腹腔有阴影”“初检疑似妊娠反应”、这样不够严谨的字眼,但最终都敲定为没有孕囊。

这让他疑惑不解,为什么初测都有疑似怀孕的迹象,之后就连受孕痕迹也查不出来呢?

如果是仪器出现失误,也不会几家医院同时出现失误的吧?

想到这里,他把报告整理好又重新装在了档案袋里,打算去查尔斯那里取回第一次检查体内的报告,上回他走得太匆忙忘了拿,医院应该还会有存档的。

出了咖啡屋,他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就往查尔斯的医院奔去。

坐在车里的时候,他觉得一大股汽油味扑面而来,格外的难闻,让他几欲作恶,忍不住掩了掩鼻子。

往常他都没有这么灵敏的嗅觉,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对难闻的气味格外敏感,好几次都被熏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忍了一刻钟左右,终于到了,他逃命似的付了钱就往医院里冲,只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同样令他不太好受。

他先是询问了前台查尔斯医生现在是否在科室,护士却奇怪地盯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不在吗?”林艾问道。

“他在会诊。”护士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有位先生来封存易感期。”

“哦……”林艾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他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能不……”话没说完,他电光火石般的想到了一件事。

“抱歉,请问——”

他深吸了口气,注视着年轻的女护士缓缓的开口问道,“……那位先生是姓傅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林艾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医院电梯口走去,他的背影僵直,从袖管中垂下来的纤白指尖却在不停的颤抖,就连摁电梯按键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傅司礼。

你这个王八蛋。

林艾愤恨的骂着,眼泪没有知觉的往下落,又急又怕,站在电梯厢内的三十秒时间,对此时的他来说仿佛在等一个世纪。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后,他箭步冲了出去,这层楼是Vip病房区,走廊上并没有什么人,一眼望过去都是房间。

他找不到傅司礼在哪里,只能顺着房间挨个的找,从门上的观察窗口往里面张望着。

在他看到第三间房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尽头有一所病房里传来了哭喊声,抽抽噎噎,分明是傅司礼的声音。

“我不要,我不要……”他哭着说,“我不想忘记他……”

又有几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傅司礼的哭声更大了些,“我不怕疼,可我不想忘记小苍兰……”

林艾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可临近病房门前,他又慢下了脚步,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思索着对策,想着怎么样才能把易感期的傅司礼从这里带走。

然而在他从观察窗口的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形时,

林艾觉得自己的冷静都是假象,连仅存的理智也从身体里抽丝剥茧开来。

傅司礼衣衫不整被几个医护人员摁压在了病床上,头上戴了个小巧的脑电波传感器,两端铝箔片正贴在太阳穴附近。

那人哭得声嘶力竭,俊脸上泪痕斑驳混着几块灰迹,也没有人腾出手来给他擦一下,只压制着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林艾看得心里抽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正准备推门进去阻止的时候,一只手臂横在了跟前。

他诧异的偏过头,原来是白鸥,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旁的,他竟没有察觉到。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叫他受这些罪?”林艾抓住他的手,质问他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自己愿意的。”白鸥淡淡的看着他,“这是司礼自己的决定。”

“怎么是他的决定?他在哭啊,他说他不要做这个!你没有听到吗?”林艾红着眼眶摇晃着他的胳膊,“哥哥,他说他不愿意,我可以带他走吗?……”

傅司礼的哭声像在撕裂他的心,他不忍看他,却又忍不住不去看他,隔着门,林艾将脸贴在玻璃上,伸手轻扣着门。

几声闷响吸引了傅司礼的注意,他放弃了挣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向林艾,与他隔着一道玻璃深深对视。

“小苍兰……我不要忘记你……”林艾听到他抽泣着说。

“我也是,我不会忘记你……”林艾哽咽着对他说,“我带你走好不好?……”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白鸥呵斥住了。

“林艾——”白鸥严肃的叫他,“这是司礼自己的意思,你以为我想让他受苦吗?还不是因为他想彻底忘了你才封存易感期的。”

“就算你现在带走他又怎么样?等他清醒过来,还是会做这个决定。”说着,白鸥就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这是他清醒时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应。”

林艾接过来看了看,视线模糊不清,他用手背揩了两下眼睛,眼泪却断了线一样往下落。

他看到上面写着请求封存易感周期及周期记忆,除本人清醒外不准任何人干扰、终止封存过程,下面署名傅司礼。

“你太当真了。”白鸥轻声说,“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不了解司礼的,他对自己一向狠心,你看到的脆弱粘人只是他易感期的假象而已。”

“……他为什么非要封存?”林艾终于将眼神从文件上移开,望向白鸥,“他那么讨厌我?……要忘了我……”

白鸥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我不知道,但你自己肯定知道。”

“你想想司礼的变化,也只是因为易感期而已。如果没有易感期,他依旧是你之前遇到的傅司礼。”

是啊,白鸥说得没错,只是易感期的傅司礼喜欢自己而已。

所以他才要费尽周折的封存易感期。

只是想把关于自己的情感和回忆永远的扼杀掉而已。

林艾面色苍白如纸,僵硬的站在门前,眼泪模糊了双眼,他觉得心脏被把斧头凿穿似的钝痛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趴在门上看着傅司礼,那人流着眼泪朝自己伸出手来,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被身旁的医护人员按下去,林艾看到他的手心攥了什么东西。

“别碰他!……你们不要碰他!”他崩溃哭喊着,伸出手去拧门把,却发现门是从里面反锁着的,只能不断地拍打着门板。

傅司礼隔着玻璃远远的望着他,表情逐渐松动下来,像是累极倦极要昏睡过去了,林艾心里一紧,连忙拍着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别睡,傅司礼,别睡,看看我……你看看我……”

“你睡着了,醒来就忘记我了……”他大哭着说,“你凭什么忘了我?你这个王八蛋……你是人吗你?”

他边哭边骂,傅司礼听在耳朵里,掀起嘴角想朝他笑一下,努力了半天还是压了下来,他的眼睛逐渐阖上,直到眼睫交错。

林艾听到他极其小声的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是爱你的。”

……

林艾呆怔地滑坐在地面上,世界仿佛陷入一片黑暗中,他看不见、听不见,心脏也不痛了,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一般,恍恍惚惚。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有人在推搡着他,摇晃着他,将他从地面上拉起,他却一直腿软的往下坠。

“林先生!林先生!……”

“什么?……”他茫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有些不聚焦。

“你别在这里待着了,傅先生已经醒了,进去看看吧!”查尔斯高兴的说,“这次封存很成功!想必以后你再与傅先生接触时,就没有尴尬感了。”

“哦……他醒了。”林艾慢吞吞的说,他努力站直了身体,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好,我要进去看看他。”

又将衣服上的灰尘拍了拍后,林艾转身向病房走去。

傅司礼正坐在床边,他刚清醒,思维还有些迟缓,一时间顿在那里没有动作。

眼前突然一暗,有个高挑瘦削的青年站在了他身前,微微俯身正盯着自己,眼眶发红,嘴唇青白。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呢?”青年突然开口问他,眼里黑漆漆的,没有光亮,语气却透着违和的好奇。

傅司礼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关于这个青年的记忆,才隐约想起了他的身份,“……林艾?”他蹙眉问他,有几分不确定,记忆片段零零碎碎的,印象格外模糊。

“嗯……是我。”林艾点了点头,又平静地问他,“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傅司礼这才发现手心攥拳,被咯得生疼,他摊开手掌,是一枚歪扭破烂的发卡,不太能看清是什么形状,大概是枫叶,大概是五芒星。

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镶钻颜色,格外的熟悉。

林艾从他手里拿过,举到眼前细细的看,表情依然平静无波,眼神里却透着浓浓的哀伤。

“傅司礼,你知道吗?你真的就是个王八蛋。”那人又突然转过头来对他低声道。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一声脆响,林艾已经举起手来扇了他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面前的人,却像是爱他还疼,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林艾又问他。

“因为你偷走了我的东西。”

“虽然不够珍贵,但我现在全部都要收回来了。”

傅司礼,我的发卡,还是我的心,我通通都要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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