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艾遇见Marcus的时候才十九岁,刚入爱丁堡大学的第一年秋天。
他没什么朋友,在Omega群体里太过高挑显眼,在Alpha之间又过于白嫩和纤细。
便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吃饭看书。
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傍晚,文化院的学生们还在排练戏剧《奥德赛》,正好演到奥德修斯在归乡旅途中,经过艾艾埃岛,遇到了令人恐惧的神女喀尔刻。
林艾被临时安排来负责歌剧小提琴的部分,他低头隐在鸦色的幕布后,唯有舞台左侧方的人才可以完完整整的看见他。
当歌唱到奥德修斯最终穿过无人能从中归还的冥界,到达家乡的时候,他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唇角笑窝甜蜜。
这是个极小的动作,却落入了台下的Marcus眼里。
他比划了暂停的手势,让大家先做休息,自己却一个人绕到了幕布后。
林艾揉着有些发酸的肩,一转身,就直直撞进了Marcus的怀里。
那人穿一身复古宫廷式衬衣,领口和袖口有着蕾丝褶皱,套着长筒马靴的双腿挺拔又修长,腰身与肩膀比例绝佳。
他的瞳孔颜色很淡,鼻梁高挺,颌骨与下巴线条流畅优美,一头栗色长发蓬松而微蜷,松松挽在脑后,漂亮精致的五官让林艾短暂 | 性 | 失去思考。
“抱歉,我一直走神。”男人琥珀色的眼睛温柔注视着他,薄唇轻启,“I can't takeeyes off you,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Allen…大一新生。”他小声的回话,面上迷惘又乖巧的神色打动了Marcus,从那时起,林艾就经常被逮来剧团帮忙。
请他来的理由五花八门,不是哪位同学生病就是暂时有外出请假的。
一直管理着校内剧院的Marcus也与他逐渐熟悉起来,在得知林艾喜欢正在写英译后,Marcus非常感兴趣,常常亲自替他审稿,指出他一些翻译上的语法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两个人的友谊越发深厚,林艾并不喜欢学院的Omega住宿楼,常年的背光,阴暗又潮湿,于是Marcus便邀请他与自己同住在校外的公寓里,收取低廉的租金。
那几年,关于英国所有的美好回忆里,都存在Marcus的身影,他即是林艾的导师,又是他生活中最依恋的亲密好友。
现在他又回到了自己身边,林艾想,他总是会在自己很脆弱、无措的时候出现,带给他坚持热爱生活的希冀,引导他向着光明走去。
重逢时在他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后,林艾的心情好转很多,仿佛只要有Marcus在,他就又可以回到之前留学时无忧无虑的状态了。
而Marcus这次来他们公司,一部分原因是想见林艾,另一部分原因是来谈合作事宜的,盛华能源旗下的高端CBD商圈将在新年伊始开幕,需要宣传策划案设计。
按理来说,盛华能源这样大的集团企业是不缺资源的,但是Marcus坚持要把这个机会顺水人情给了林艾,指明他为项目负责人。
殷彩混迹文化圈很久了,自然知道这是个大Case,何况合作对象是鼎鼎有名的盛华能源,相当于免费在业界打了个广告,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翻身仗。
“盛总,”殷彩在桌上签订合同后微笑着向盛煜伸出了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盛煜也笑,薄唇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礼节性的同面前的人握了握手后,视线与站在她身后的林艾相接。
“我们合作愉快,Chérie。”
……
午餐是在一家正营业中的高级法式餐厅。
地道的酥皮鹅肝配上黑松露酱汁,口感软糯咸甜,马赛鱼汤鲜美而甘醇,都是林艾十分喜欢的菜系。
和Maecus待在一起的时候,林艾明显话多了很多,黏在他身边,同他说着自己回国后家里不幸的遭遇。
他最近很容易情绪波动,眼泪泛滥,还没说几句就开始哭哭啼啼。
Marcus坐在餐桌前拧眉望向他,漂亮的面容上有几分犹豫的神色,欲言又止。
“我是不是有点烦,你不想听我说话?”林艾泪眼朦胧的问他。
“那倒没有。”Marcus唇角的弧度克制得十分规范,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分明带着笑意,“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事?”他问道,啜泣声小了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瞅着Marcus。
“那你凑过来些——”那人冲他勾了勾手指,下颏轻抬,“过来我就告诉你。”
他的嗓音磁性而温柔,蛊惑着林艾好似被重力吸引一样想不断靠近,直至更近。
Marcus眸光微动,长臂一伸就勾过他的脖子,嘴唇若有若无的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想……你是不是最近发 | 情 | 期要来了……”
林艾二十三年里少得可怜的三次发 | 情 | 期,Marcus已经目睹过了头两次。
第一次发 | 情的时候,没有父母在身边的他什么也不懂,只以为自己是刚上完体育课,过度兴奋了而已。
等到情 | 潮来势汹汹以后,他已经瘫坐在了更衣室的地板上,浑身发烫发软,小苍兰气味的信息素喷涌而出。
是Marcus先发现了他,把他背去了医务室,连第一支抑制剂也是他手把手教林艾注射到静脉中的。
第二次发 | 情是在二十一岁,他有了经验提前准备好抑制剂,窝在和Marcus同居的房子里不出门。
一日三餐都是Marcus做好后,端放在门口,林艾会抽空出来拿,他们尽量避免接触到彼此,毕竟Marcus也是个正值壮年的Alpha,他清爽甘甜的信息素对不经人事的林艾来说,诱惑力太大,难以抵抗,两人住一起的时候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想到这些过往,林艾还挂着泪痕的脸蛋一红,分外羞赧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箍紧动弹不得,
Marcus很喜欢对他做些亲昵的举动,像在揉一只宠物狗似的,将他搂在怀里捏圆搓扁,林艾也不介意,这是除却白爸爸以外,唯一对他很宠溺又包容的人。
“应该不是发 | 情 | 期……”林艾小声的说,羽睫胡乱颤抖,有些逃避Marcus戏谑的眼神。“上个月来过了……”
“是吗?”Marcus脸颊上慵懒好看的笑容不变,语气却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那你一个人又是怎么度过的?”
林艾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去看桌上那道吃了一半的蟹肉奶酪,正思索要怎么应付Marcus的问题时,突然一股浓烈的蟹腥气钻进了鼻子里。
呕吐感来得太突然,让他喉头哽住,下意识捂着嘴就往后退,金属质地的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引得旁边桌的客人纷纷侧目过来。
“怎么了?”Marcus眼神一凝就准备伸手过来扶,却被那人用臂弯隔开。
几乎是瞬间,林艾站起身来,眉头紧蹙,捂着口鼻的手仍旧没有放下,只瓮声瓮气的说,“……我先去下洗手间。”
说完他便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背影仓促,好几次险些撞到了餐厅侍应生。
只留下Marcus独坐在铺了蓝白素格的方形餐桌前,盯着对面那盘只剩半块的蟹肉奶酪,神情若有所思。
……
厕所隔间内。
林艾扶着马桶狂吐,将方才吃的喝的全都一股脑吐了出来。
直到呕出了黄胆水,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才稍微平息了些。
等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Marcus已经等在了门口,看着林艾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的走到洗手池前。
好在这样的餐厅为避免客人餐后尴尬,都备用了一次 | 性 | 漱口水,林艾一连用完了两支,才在镜子前抬起头来。
他的眼底湿红,面色惨白,几绺碎发湿漉漉的黏在了脸颊上,嘴唇却因刚吐过而显得鲜艳欲滴,模样既狼狈又可怜。
“我不太舒服,好像吃错什么东西了……”
“要去医院吗?”Marcus轻声询问道,为他及时递上了一条干净的手绢,眼里泛起淡淡的琥珀光泽。
“不用了,回去休息一会可能就好了。”林艾摇头。
他现在对医院有着莫名的恐惧感,想到那里,就会想到诊断书和一些不好的回忆。
“好。”
林艾一前一后和Marcus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经过餐厅拐角处的时候,他不经意的抬头,却被前方正靠窗的一桌客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两个人像是刚刚才入座,桌前还站着一位正在点单的侍应生。
餐厅里暖气开的很足,他看见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Alpha正慢条斯理的脱下西服外套,很快就有戴着白手套的人殷勤接了过去,存放在贵宾衣帽间内。
另一位是个身材纤细的Omega,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长衫领口繁琐的绣花纹路。
仅仅是随意的一得认出来这两个人。
是傅司礼和白鸥。
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隔得很远也能听到白鸥清雅好听的笑声。
他的手指在自己耳边轻弹着,这个动作俏皮又可爱。
林艾看到,傅司礼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耳垂,菱形的薄唇弯了起来。
他看自己爱人的眼神是那样专注而认真,以至于一眼都未看向林艾所在的方向。
白鸥躲着他的手,又欲擒故纵的迎合着他的手,发出痴痴的笑,像个玩性大发的孩子。
他们两个外貌出众,在餐厅里格外显眼,却又丝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的打情骂俏。
被冻僵了似的,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觉得连自己心跳声都慢了下来。
他想流泪,眼里却干涩疼痛。
他想喊叫,喉头发紧又晦涩难开。
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眼前突然一暗,原是Marcus挡在了他身前,背着光的俊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神静谧如雾又像是波涛暗涌。
他盯着林艾的眼睛,半晌,嘴角才微微掀了起来,问,“Chérie,告诉我,你刚才在看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