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礼再回来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林艾睡到半夜,突然感觉被子被掀开,那人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钻了进来,从背后紧紧拥住了他。
“别闹,Marcus,我今天好困呢……”林艾还闭着眼睛就伸手推搡着他,半睡本醒中还以为自己在盛家。
傅司礼立刻僵住了动作,他的手掌还抚在林艾柔软的肚皮上,那里微微圆润的凸起,可爱又狡猾,一直藏着他们的孩子,发育良好。
但林艾这种习以为常的反应却让他眼皮一跳,忍不住就翻身压住了他,不忘小心避开腹部。
黑暗中,他的瞳孔晶亮,紧紧盯着林艾已经睁开了的眼睛,低声询问,“你平时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林艾短暂地发懵,点了点头,睡眼惺忪地说,“不然呢?我们是有婚约的……”
“没婚约也不能睡一张床上。”
听到这话,林艾笑了笑,却也不想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只含含糊糊的问,“你呢,你自己不是有房间吗?”
“那你怎么不睡我的房间?”傅司礼贴近他的耳侧啜吻着,反问道。
怀里的人似是困极了,不去理会他的纠缠逗弄,打了个哈欠以后,才懒洋洋地解释,“我被盛煜标记过了,受不了其他Alpha 的味道。”
说完他就往床边挪了点位置,“你最好离我远一些。”
傅司礼这次没有再跟过来,只隔着一段距离去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将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收敛起来,仅流露出淡淡的几缕松香,试探性的想将面前这个Omega重新包裹起来。
林艾却没有他那么多心思,将脸蛋埋在柔软的乳胶枕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了很久,直到林艾的呼吸变得缓慢平稳,傅司礼才敢抬手去抚摸他颈上的腺体,齿痕凹凸不平,丝毫没有之前的光滑触感。
之前在林艾发情期到来的时候,傅司礼强忍住诱惑不去标记了他,就是想他少受点苦头,可现在反倒让别人钻了空子。
对林艾的心疼大过于后悔,要是早点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压根就不会放手。
并不是多想要个孩子,而是舍不得将林艾以求子的名义绑在自己身边,束缚他的梦想。
凝视着林艾安静美好的睡颜,傅司礼又想起了那封离婚协议里,白鸥提出的要求。
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和林艾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就一切都值。
傅司礼许久没有都这样轻松过了,往日里总是太多的责任约束着他,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充实地度过以后每一个拥有林艾的日子了。
林艾醒来后才惊讶地发现傅司礼睡得很沉,头一次见到临近中午还赖床不起的他,睡姿很端正,闭着眼睛,连周遭气息都是安静而氤氲的。
昨晚林艾嫌弃他的信息素,他就乖乖睡在了床边,手臂向林艾睡觉的方向伸展着,正好能触碰到他的胳膊。
等了一会后,见他还没醒,林艾就自己先下床洗漱。
等从浴室里出来后,那人听到了响动,从被褥间坐起身来看他,发丝微微凌乱着,却掩盖不住眉眼间的俊美。
“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对视中,傅司礼率先开口对他说。
“检查什么?”林艾想不通,每个月定期孕检的时间还没到。
“也不算检查。”傅司礼笑了笑,面部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说,“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样子……”
“哦,好……”林艾不咸不淡的点了头,嘴角却逐渐平了起来。
他转过身来,不想让傅司礼看见自己脸上的失落。其实到现在,他也仍旧认为那个人从订婚宴到现在骤变的态度,只是因为知道孩子是自己的罢了。
他们干脆吃完午餐再去的医院,徐助理不在,是玛雅做得饭菜。
自从她知道林艾有了身孕以后,就跟在徐助理后面好好学习中餐,现在也能像模像样的炒出几个素锦来。
林艾口味淡,倒也无所谓,只是傅司礼将眉头皱了起来,可在饭桌上,他也没说什么,配合地将碗里的米饭全部吃完。
医院里,查尔斯看到他们两个并肩而来,很是高兴。
询问了好几句林艾的近况后,他又将头转向了傅司礼,刚要张口问什么,就看到傅司礼朝他轻轻摆了摆手,只好将话头咽到了肚子里。
检查的过程很顺利,胎儿发育良好,欢快的在生 | 殖 | 腔 | 内扑腾着手脚,傅司礼背过身去,饶有兴味地盯着仪器屏幕看。
“林艾,” 他又转过头来注视着病床上的林艾,轻声的问,“你觉得,他长得像你多一点,还是我?”
他的语气太过于认真,眼神又很专注,以至于林艾分不清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还是在开玩笑。
见他不回答,傅司礼又自顾自的说,“……还是不要像你好了…不然…”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敲门声打断,但那半句话已经让林艾有些胸口发闷,刚才好不容易升腾起的一点柔软眷恋,又被无情的按压了下去。
门把手被拧开,探进来一张小脸的人是夏天,“傅总——”他甜甜蜜蜜的喊道,“我听说你来了,就立马从隔壁科室跑过来呢……”
他看到了一旁病床上的林艾后,似乎更是开心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弯,“原来是林先生在这里,林先生身体还好吗?”
林艾点了点头,微笑着说还好,才刚落了话音,傅司礼就已经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对夏天低声道,“别在这里,有事出来说。”
夏天便讪讪地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林艾后,转身退到了门外。
傅司礼快步跟了出去,到门口时,身形顿了顿后,将病房门反手关上,隔绝了病房里外的声源。
过了好一会儿,见他们两个还没回来,林艾便支起了身子,想先下床去看看。
这里本就是Vip楼层,采用的是隔音材料,适合静养,即使站在连一墙之隔的两个房间里都很难听到彼此的声音。
除了走廊尽头里,一间门缝未关严的病房。
林艾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像是在诉说些什么,他听得不太真切,就走近了些,分辨出来是夏天的声音。
“现在不行,我还不可以离开……”
“之前那些钱给得不够吗?”是傅司礼在说话,声调没有起伏,语气里有微微的无奈。
“够,可是,可是您现在也需要啊……林先生怀孕了,你更需要我在身边帮您……”夏天哭着说道。
傅司礼沉默了半晌,才回答他,“那暂时再留一个月。”
听着这些,林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推门而入去质问傅司礼,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管他的闲事。
对于那人来说,自己也不过是他婚外恋对象中的一个,与夏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现在终于能够体会到白鸥的感受了,不是不争,而是没什么资格去争,要不是有了孩子绑住傅司礼,他还不知道又辗转在哪里。
风水果然是轮流转的。林艾难过的想,转身回了病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保持原来姿势坐在了床上。
而另一头,夏天正对着傅司礼连连鞠躬,“傅先生,您的恩惠,我永远不会忘记……您是好人,祝您和林先生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他的几句讨巧话说得顺畅,明明知道是刻意奉承,傅司礼的面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淡克制,嘴角依然还是掀了起来。
“你的手法不错,这也是你应得的。”
满面笑意再回到病房时,傅司礼发现林艾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嘴唇泛着青白,不由得紧张起来,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没什么。”林艾制止了他,有些冷淡的说,“我只是累了,回家睡会就好。”
见傅司礼不放心还要再叫时,他就把脸再次沉了下来,冷声道,“我自己的身体,难道我不知道吗?”
傅司礼不想惹他生气,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不去叫医生,静静陪坐了一会儿后,林艾的心情才平复了些,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现在就可以,”傅司礼说,觑着他的脸色,又小心的补充了一句,“不然我抱你到车上?”
“不用了。”林艾厌弃地皱了皱眉,心想,还指不定在那间屋子里有没有抱过夏天,怀里可能还有别的Omega气息。
他自己下了床就往门外走去,傅司礼小心翼翼地护在他身后,双臂打开虚扶着。
“你不用这样,”林艾没回头,余光就看到了他的动作,于是淡淡的说,“我没有那么娇弱,只是怀个孕而已。”
“我心里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做出这些举动来。”傅司礼苦笑道,“你就假装没看到吧。”
他只以为林艾心情不好是累极了,担心他体力不支会容易出纰漏,所以才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
“傅先生——”背后传来查尔斯的喊声。
他疾步走到了傅司礼的跟前,笑着说,“差点以为您走了。”
看到他笑了,傅司礼刚才拎起的心才放下了些,大概不是林艾的检查有什么事。
只是查尔斯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诧异。
“傅先生可以把那份文件还给我吗?当时我还没有备份就交出去了……那里面有关于林先生的孕检报告,我要连同今天的汇总在一起……以后好做案例分析……”
他仍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傅司礼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你说什么?”他揪住了查尔斯的衣襟,“那份资料是从你手里流出去的?”
查尔斯措不及防,被他扯出一个趔趄,险险地扶住了眼镜,哀叫道,“是啊,我发现林先生怀孕以后,就将这个资料送去了傅家……还是白鸥先生接待我的呢……”
傅司礼和林艾心头皆是剧烈一震,“白……你是说……”林艾颤声问道。
“不会的,这怎么可能?……”他抬眼望向傅司礼,却发现那人短暂地震惊过后,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
半晌,傅司礼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和林艾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是没可能……”
“是我太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