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伏涯按着左肩一脸不耐烦,随着水流逐渐有血丝从那只手的指缝里流出,晃荡中与海水融为一体。
“哥······”伏吟在前面回头,一脸欲言又止。
“?”
撩开面前的海草,两条相似的尾巴甩着隐隐闪光的幽蓝没入黑暗中。
“你真打算把嫂子带到这儿来吗?”
“……”
伏涯原本打算回来准备一下就去接连别的,没想到遇到其他族群的攻击就又耽搁了几天,红鲤族纠缠不休,他心里隐隐烦躁,这几天总觉得心慌。
不知道连别怎么样了。
说话间,眼前豁然开朗,游过狭窄的入口,面前出现的景象让人移不开目光。
艳丽的珊瑚组成了各式各样的小宫殿,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美丽非凡。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眼就看到最高的地方那座白色的宫殿,沿着闪光的贝壳小路往上游,路遇小鱼群,伏吟对它们甩了个尾巴,鱼群被打散,围着她转起来。
伏涯沉思,突然看到贝壳路的尽头急匆匆游来心腹手下,褐色尾巴的人鱼一看见他们回来,急忙朝他们赶来。
“什么事?”伏涯立在殿外,强壮的尾巴支撑着他,立起足有两三米高,低头的瞬间眼底阴沉尽显。
褐色人鱼快速游至眼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什么,将手里的一个贝壳递过去。
伏涯皱眉将贝壳打开,露出一颗发着紫光的珍珠,随着打开的动作,那珍珠慢慢漂浮起来,连别熟悉的声音从珍珠里响起——
“你是谁?!”
“……别碰我!”
……
“咔!——”送信的贝壳被整个捏碎在手中,伏涯指尖长出坚硬锋利的长指甲,将那颗珍珠拿至眼前,幽蓝的眼中一改往日似要喷出火来。
伏吟手里抱着一条小鱼,此刻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般喃喃:“这是……嫂子?”
“红凌去了人间?”伏涯面色黑沉,眼中情绪看不分明。
“据情报,您回来的那天红凌离开家族去了岸上。”
“哥!”小鱼被摸痛了,甩了两下尾巴游走了,伏吟焦急道:“怎么办,嫂子在他们手里?”
“怎么办?一而再再而三……干脆赶尽杀绝!”
伏涯周身瞬间掀起巨浪,幽蓝的气息混着滚滚而来的水流将他包押椎辛嗨唐沸馼及咯瓶抬欣挽接炆裹在其中,水柱冲上几百米高,声浪随着扩散冲击着领域的每一寸海水。
·
连别是被浪潮声吵醒的,坐起来的瞬间有些迷茫,四周是海,他像是在一座荒岛上,等他踉跄着巡视一圈后,才发现,这里准确来说只是一处大点的珊瑚礁……
周围是绵延的海面,他被扔在了海中央。
头痛欲裂,脑中最后的记忆是那条红尾巴的人鱼一瞬间到了他眼前,阴冷的嘴角勾着笑,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咸腥的海风吹散了他的头发,干了后的海水黏在身上并不舒服,头又晕起来,连别扶着坐下,腹中不知为何难受不已,昏沉中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出现在他身边。
红黎蹲下拍了拍眼前人类苍白的两颊,触手很凉,她皱眉:“喂!不会死了吧……人类也太脆弱了吧……”
连别嘴唇泛白,不适感越来越严重,他慢慢蜷缩起来的身体不住打着冷颤。
“伏涯……”
红黎两条眉毛简直要拧到一处去了,气得一下站了起来,闪着红鳞的鱼尾烦躁地在礁石上拍来拍去。
“你不许叫他!”要是人形,她此刻简直要跳起来了。
连别昏昏沉沉的,眼前是那条拍来拍去的红尾巴,对方的气急败坏他来不及细想,腹中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
“疼……”
他两手捂着腹部,小腿在礁石上摩擦,碎石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毫无知觉似的。
红黎低头:“你说什么?”
“……疼……好疼……”
“喂?……喂!!你别死啊!”
……
海底,宫殿外几公里处。
“人在哪儿?!”
“……咳……呃——”
红凌突然笑起来,那张本就艳丽的脸上露出可怖的表情,涨成深色的脸几乎扭曲。
他被掼在一丛珊瑚里,水草与他的红头发纠缠在一起,在激励荡漾的水波中越来越紧,身下的鱼尾巴甩了两下,奄奄一息的尾鳍在水中飘着,失去了平日里的鲜艳和灵动。
伏涯尖尖的指甲几乎刺进他的脖子,扣下红黎脖子上的鳞片,看着眼前的人痛不欲生,他却难解心中愤怒。
远处海域两拨人打成一团,水浪一层层翻滚冲向几千米高的水面,红色的尾巴与蓝色的尾巴互相纠缠扭打,铁戟刺进对方的胸口,拖出时带出浓腥的人鱼血液,曾经同一祖宗的族人自相残杀,被愤怒冲了心神。
“王!”伏涯身边的大将黑启冲上来,面露惊惧,“王……真要杀他?”
“你舍不得?”红凌死活不肯开口,伏涯问不出连别的下落怒火攻心,此刻炮火四处扫荡,殃及无辜。
“!”黑启被点破心思,神情剧震,却不退反迎难而上,扶住伏涯掐着红凌脖子的手,“王……红凌只是一时被冲昏了头,他并非……”
“……呸!”挣扎中,尖尖的指甲更深地刺进雪白的脖子,红凌眼神狠戾,“我就是……看不惯你当王……就是……要杀了、呃——”
伏涯愤怒中再一次将手中的人鱼往崎岖的石崖上撞。
“王!红凌——!”黑启冲上前,将遍体鳞伤的人鱼小心托在怀里,红凌的尾巴旧疤添新痕,原本漂亮的色彩也变得暗淡,鳞片斑驳,一身伤口都在汩汩淌血。
伏涯五指染上人鱼的血液,咬着牙闭了闭眼。
小别,你究竟在哪里——
双方伤亡惨重,一条条人鱼的尸体拖着沉重的尾巴沉入更加深的海底。海妖祖母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当下骇然不已。
“伏涯!”
愣着的人转过了身,充满戾气的强大气场还未来得及收起,面如罗刹。
“……祖母。”
“你给我住手!”
莹莹绿波瞬间游到他面前,海妖祖母的身形比两条人鱼加起来还要庞大,暗绿的尾巴上鳍随水波晃动,每一片鳞都闪着幽幽的光,身边搀扶的是伏吟公主,正一脸焦急地往这里瞧。
“哥!”她松开扶着祖母的手冲到伏涯面前,捂着她亲哥胸口流血的窟窿,眼泪说掉就要掉,“哥……”
红鲤族与海妖族在上千年前属于同一祖宗同一家族,后因族内斗争划分为两派,百年来互不干涉,双方作为海中无上力量的存在,都有争夺王的资格。
伏涯在千年前打败红鲤族的统领称新王,红凌作为上一代王的后代,对于伏涯称王一直都不太服气,两人明里暗里斗争不断。
只是没想到这次牵涉到了人类,海妖祖母不得不插手,自然万物同生同存互不干扰,现在因为群族斗争而伤及无辜,这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
战争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是迫不得已的行为,如果有任何一种退步的方式,双方都不应该发起战争,深海万千子民何辜,手下战士将领都有配偶子女,他们为王效力不是为了失去家人乃至家族。
……
红黎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忘了慌张,连别被虏走时只穿了一套单薄的家居服,此刻被海水冲刷湿乎乎地贴在身上,裸露的整条小臂连带着手腕、手背都在隐隐闪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出现了断断续续的蓝色鳞片……
这些鳞片只存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过一会儿才又重新出现,一会儿在手背上,一会儿在手腕上。
红黎反应过来,更慌了,她不想连别因为她和哥哥死去,不是说只是用来威胁伏涯吗……
“喂!你别死啊……喂……”她不停拍打着连别逐渐冰凉的脸颊,一手去摸男人的小腹,刚刚连别身上出现的蓝色鳞片,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已经怀上伏涯的孩子了……
红黎哭起来,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骄傲又嘴坏的小美人,红头发也不再拥有光泽,暗淡地散落在她的背上、脖子上。
哥哥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焦急地望向远方似乎毫无波澜的平静海面,后悔将人带到这里来了。
这个时候连别如果再下水,可能真的救不回来……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
来之前红凌给了连别保护罩,他才能这么久的经过海水,这会儿保护罩已经失去作用,而红黎的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用。
她看着怀里连别越来越苍白的面孔,第一次觉得恐惧,她怕因为她和哥哥真的害死了这个无辜的人类,还怕他肚子里的小孩儿,海妖王的后代……
连别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惊惧到了极点的红黎在愣怔中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着人类毫无声息的模样,心里挣扎。
·
连别是在断续的说话声里醒来的,皱眉半睁开眼,对眼前的事物反应很是迟钝,许久没清醒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头顶这个圆形的东西。
“醒了?!哥——醒了!”伏吟朝门口喊了一句。
正在祖母前受训的伏涯猛地抬头望这边看,顾不得其他从珊瑚丛的那边绕过来,身后的尾巴似一把利刃急速中冲撞着水流。
连别似有反应,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小别?”伏涯抓住他的手,那手软绵绵的,也不像平时那样会打他了会抱他了,手臂上的暗淡蓝鳞仍是若隐若现。
“……伏……”他微微张口,下意识吐出一个音,后面却像是忽然忘记了,呆呆地张着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事物,过了会儿又沉沉地睡着了。
海妖祖母也过来了,立在巨大的贝壳前看着连别。
“怀了?”
伏涯将连别的手按在脸上揉了揉,眼里满是温柔与担忧。
人类怀上人鱼的孩子上,身上会有明显的痕迹,有的会长出尖尖的耳朵和额角;有的甚至会像人鱼一样长出鳞片,虽然它们只能看着,上手摸却摸不出什么感觉,外面仍然是皮肤的触感。
等肚子里的小人鱼出世之后这些特征就会自然而然消失。
伏涯一动不动看着床上的人,问一旁的人:“红黎呢?”
伏吟撅了撅嘴:“外面躺着呢,都怪他们兄妹俩!”
伏涯动了动,没作反应,脸色沉下来。
海妖祖母在一旁看着,此刻也说道:“伤及无辜人类,他们兄妹该罚,但红黎将自己的一半心丹都给了我这孙媳妇,也算是功德一件……伏涯,你掂量着办吧。”
“祖母……”
“只是有一点,切不可再发动同族之战,殃及无辜,子民跟着你,是要受你庇护,不是让你以他们为武器进行杀戮。”
“伏涯知错了……”
海妖祖母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我有子孙数十,如今也都不在了,杀戮与战争是称王的路上不能避免的,但如今你作为这里的王,却要明白这些行为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伏涯抬头看着高大的海妖祖母,那头熟悉的墨绿长发温顺地垂在祖母的鱼尾上,他恍惚有种看见了小时候摆着尾巴绕着祖母玩耍的场景。
海妖祖母带着众人鱼走了,伏吟陪在床边,欣喜地看着连别的小腹,犹犹豫豫地想上手摸一摸。
伏涯瞪了她一眼:“……”
“……你好小气啊哥。”
“……”
巨大的贝壳被装饰成了柔软的床铺,里面铺着绵绵软软的特殊白海草,就像羽毛一样轻柔洁白,连别陷在这片柔软里,沉沉地睡着。
黑启带着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和红黎都晕在了那片礁石上,身上冰凉一片,匆匆带回宫殿才缓缓有了好转。
伏涯血脉里的种族力量能在两人之间缔结一个契约,只要他认可对方是他此生唯一的伴侣,连别就可以在水中如在陆地上一般自由呼吸。
红黎醒来后被送回族群养伤,从此不能再涉足人类世界。
她的哥哥红凌被关在更深海的地方,那里是荒芜的珊瑚地,他被水面上看不见的屏障打下来一次又一次,直至遍体鳞伤,终于明白自己再也出不去了,大海与自由都离他远去。
连别是在几天后再次睁眼的,这一次终于清醒了,看着眼前的大贝壳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伏涯的声音欣喜地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醒了?”
他转头,看见原型的伏涯躺在他边上,惊喜地看着他。
“……我这是……”连别皱眉,觉得有些头疼,“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
话说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一样。
我怎么睡在贝壳里……
为什么……头顶有小鱼在游?!
这是……哪里?——
他心中冒出答案,有些不确定似的,想坐起来好好看一看。
伏涯连忙抱他,慢慢搀着他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头还痛不痛?宝贝……担心死我了……”
“这是你家?”连别转头问,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甚至因为吃了一半心丹而更加红润了,又睡了这么久的时间,脸上除了还有些疲惫,几乎看不出其他。
伏涯看着他许久没作出回答,那双蓝黑的眸子里印出他模糊的样子。
“小别……”
“……唔!”
被亲住的前一秒连别还在疑惑为什么他能在水里呼吸……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没法再分心去想这些了。伏涯充满侵略性的吻深入他的口腔,搅动他舌头的力气甚至让他舌尖发烫发麻,嘴唇失去了触觉似的,只知道被两瓣肉和一双牙反复研磨吮咬,疼痛中混着久违的熟悉,他闭了闭眼,慢慢地沉沦在这个吻里。
咕噜噜的小水泡从交缠的两人中溜出,连别又忍不住被这奇特的景象吸引,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大,看着水泡从他们两个的嘴里跑出来,又一串串在头顶破裂。
“唔……”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伏涯松开他,捧着他的脸颊啄吻,从眼睛到鼻尖,下移含着唇吮了吮,还不够,对上连别春水流动的眼眸,心里想做坏事。
到底忍住了,只抬头含住了连别这两天新长出来的小额角。
“……啊!这是……!这是什么?!”
连别身上似被一阵奇异的电流经过,浑身发酥,几乎要软倒在伏涯怀里,伸手一摸,差点没吓死!
“角,你的角,宝贝。”伏涯一脸疼爱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