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雨，第二天仍旧没停，窗外淅淅沥沥，飘着雨毛。
物业在小区群里发了通知，广场上的喷泉雕像倒了，正在通知维修队来拉走，提醒大家路过广场那条路要当心脚下碎石，邻里互相提醒。
连别歪在枕头上看手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广场就在这栋楼不远处，他起来趴在卧室飘窗上往下看，楼层太高，他只能依稀看见那地方有一小撮人围着，没看清具体是什么损坏程度，但他反正也不出门。
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他摇了摇头，估计是那个不会用东西的老家伙又打翻了什么油盐酱醋，想到这儿，唇角弯了弯，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刚刚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时候，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他跟伏涯的相遇很烂俗，触礁的游轮在断了通讯的海上沉没，他的父母就在那艘船上，当时他在船舱里，父母刚好在甲板上与众多游客一起观赏满月。
海上的星空很吸引人，谁也没想到这晴朗美好的夜空会是他们此生看到的最后的风景。
连别进船舱是准备去拿特意带过来的设备，他工作的第一年，赚了一些钱，带着父母出来玩，选了淡季的游轮，虽然会有一些冷，但在尚可承受的范围，加上父母早年是渔民出身，对大海总有莫名的亲切感。
就是那几分钟的功夫，天地倾斜，慌乱的人群与断了电的大船，他甚至在跌撞中没能再看到父母最后一面，巨大的冲力撞碎了他船舱的玻璃，他被涌进来的海水冲出破损的船舱，看着眼前的巨轮也在同他一起渐渐沉没，咸腥的海水没过头顶，而他根本不会游泳，就算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很难再自保。
他从未觉得身体是那样的轻巧，甚至能随着水波飘动，又从未觉得心底是那样的沉重，甚至够不到就在眼前的浮木。
那几分钟，具体有多长，他无法估计，也许能有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之后他便再无能为力，闭上眼之前他想到带着父母离家时碰到邻居的阿姨，夸他孝顺，夸他懂事。
眼泪汇入水流，聚成汪洋，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没来得及看清的星空也越来越远了，他缓缓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是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海上天气晴朗，已经是白天，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直到腰间的手臂无意识般搂了搂他。
他低头看到那是一条不能被称为是人类的胳膊，上面隐约布着淡蓝的鱼类的鳞片，泛着幽幽的光，手指比人类要长，指甲也尖尖的，连别下意识害怕那只手会直接捅进他的腹部。
随后更让他惊讶的是对方消失的双腿，正被一条巨大的鱼尾替代。
精怪？人鱼？不容他多考虑，再不可思议的场景如今也没有第二种选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曾经只在书里看到过的生物。
但这条古老又神秘的人鱼却浑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鱼尾也奄奄一息地耷拉在沙滩上。人鱼紧紧闭着眼，眉目很深邃，说不出是更像东方男子的长相还是偏西方的长相。
眼窝很深，眉形狭长形状又很锋利，鼻梁高挺，下面是薄薄的嘴唇。
很英俊，这是同样奄奄一息的连别对上那张脸后的第一反应，虽然那张脸上的伤口此刻正渗着血，对方一头利落的短发已经快要干了，想必他们两个在这里已经躺了好一会儿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说不清到底是谁救了谁，也根本没有机会让连别恐惧害怕，无论身边的是什么东西，无论那东西是否会伤害他，那时他所能做的，只有活下去。
幸好伏涯救了他后去的是他自己偶尔会去居住的小岛，因此没走出几米远，踉踉跄跄的连别就看到了小岛上的屋子。
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些用具，甚至还有人类用的东西，很老旧，像是他小时候在父母老家看到过的痕迹，他猜想，上一次有人类到访，应该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次伏涯在外遇到偷袭，为救家人自己受了重伤，在路上遇到了下沉的连别。
这位海妖大人并不想跟人类有什么交集，每年都有人类落水，他要是一个个都救那还得了。
可游出去好一会儿，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明明自己身上还有伤，他还是回头了。
……
连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手忙脚乱的老妖怪，心口热乎乎的，他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那人。
“在家里也不许不穿衣服。”
伏涯一顿，举着锅铲别扭地转头，竟是连条内裤都没穿，遛着鸟。
他皱着眉一脸严肃：“我又摔坏了一个碗。”
连别沉默不语，看着眼前滑稽的人，突然“噗嗤”笑出了声：“没关系，我们可以买新的。”
虽然你已经摔坏了我十几只漂亮的碗，但我仍然那么喜欢你。
他接过对方手里一直举着的锅铲，故作嫌弃道：“赶紧去穿衣服。”
伏涯眉头更皱了，认真问：“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我这样的肉体吗？”
“……谁告诉你的？”
“……”老妖怪倍受打击，沉默地去房间套上了T恤短裤，衣服上印着一条大蓝鲸，他对着穿衣镜拍拍上面的图案，满意地点点头。
连别嘴都笑酸了，弯着腰切菜的手直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个人在厨房笑出了声。
伏涯穿好衣服过来就看到他这副模样，一脸迷茫：“……穿上衣服也不好看吗？”
不应当，他分明是照着最受欢迎的男模身材来塑造自己的人类肉体的，就算连别不喜欢，可他都穿上衣服了，这印花可是他特意挑选过的，蓝鲸作为海洋生物中唯一被他这位海妖王认同颜值的族群难道连别也不喜欢吗？？
“啊？”连别转过身，嘴角还弯着，看见他胸口那占据衣服大半的卡通蓝鲸图案，更加哭笑不得。
伏涯生气了，上来抽出连别手里的菜刀，将人整个抱住，稍微一用力，就托着对方屁股把人放在了台子上。
“喂！”连别身体瞬间缩紧往对方怀里靠了靠，棉布的睡裤很快被台子上的水浸湿，凉凉的布料贴着他的屁股。
他打了一下伏涯的肩膀，两腿使劲夹着对方的腰想纵到对方身上：“湿的湿的！——”
伏涯不依，装听不见，凑上去咬对方的嘴巴，带着气：“说句好听的。”
“唔嗯！……嗯……”
昨晚下唇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被伏涯亲过就能好，可这会儿他又重新在上面施加压力，重重地咬了一下。
连别也不甘示弱，追着咬对方的嘴唇，两人像在打架，你追我赶，伏涯就那一下用了力，后面就不敢再咬了，意思意思般牙齿轻轻碰了碰，谁知对方并不买账，闹开了，笑着喘着追上来，那口白牙叼着他的唇舌不放，舌尖一痛，伏涯“嘶——”了一声。
两人分开，还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说话间气息热乎乎地打在对方脸上，连别小声喘着：”咬破了？我看看——“
伏涯凑近含了一下他的嘴唇：”你要负责。“
随即探出一点舌尖，人鱼蓝黑的深眸盯着对方的嘴唇，连别笑道：”怎么负责？“
”亲一亲，亲一亲就好了。“老妖怪摸着他的后腰捏了捏，千年的大龄儿童撒娇了。
人鱼的舌头有些凉，被人类的温热嘴唇吮住了，连别两手搭着对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伏涯的接吻是连别教的，在那之前，这海底的帝王并不懂人类的温存技巧，在那个世界，性交是用来繁衍后代或者解决发情需求的，他们相爱相亲，却不懂得如何接吻，千百年来只有人类情侣会在情不自禁下发生唇舌交缠的行为。
哪怕是人鱼这样的高等类人族生物，在初了解到接吻时也是震惊的。
伏涯甚至认为舌头与舌头在一方的口腔里打架，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让他不适。
可连别的嘴唇好软、好暖，他抱着他的小人类这样想到。
这是祖父曾经告诉过他的爱情吗？他曾经这样问过自己。
他有一个妹妹，在上上个世纪偶然了解到了某个人类故事以后，就一直幻想单每揉芠入艺灵耙吾偲榴柳巴思霸嘚着自己也能够碰上那样的一位王子。
伏涯问自己的妹妹，为什么自己和那个人类亲亲时会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是热的呢？他是不是要变异了？变异了会变得更强吗？子民们还会拥护他吗？
妹妹告诉他，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想要亲亲他的嘴唇，那种感觉叫心动。
伏涯看着妹妹发愁：“但我并不想亲吻你的嘴唇。”
妹妹白他一眼：“我也不想，谢谢。”
“？”
“说明你对他的喜欢不是对我的喜欢。”
“那是什么喜欢？喜欢也有很多种吗？不就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吗？”
他的小妹妹，海妖族的公主，坐在宫殿门口的栏杆上，托着下巴满怀憧憬地看着水面的方向，这样说：“大概就是我对人类王子的那种喜欢吧，哥，你是不是要发情了？我一想到王子就觉得自己要发情了……”
“……”
人鱼族的一生会有很多次发情，他们需要由同族帮助共同度过那段时间。而由人鱼修炼过来的海妖一族，却能控制自己的发情期，这是更高级别的行为。
伏涯在过去的千年时间里像个叛逆期的少年，面对自己的发情总是暴力控制，他总认为这是低等生物才会做的事情，两具不能控制自己的肉体交缠在一起，叫人难以启齿，还不如蹭蹭贝壳叫他觉得舒适放松。
交缠着舌头松开了，舌尖退出口腔，伏涯还追着往前不放，在空气里吮着那条软肉，连别喘着气推他，脸上晕着绯红，眼眸也含着水光。
伏涯看着他的人类，喉结滚动，忽然低声叫他：“小别——”
“……嗯。”
“我想……我想发情了。”
“嗯？”连别诧异地看着他，嘴唇还有些肿，第一反应竟然是转头看着炉灶上飘出香气的砂锅粥，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他并不知道伏涯是会发情的，发情的人鱼……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像小说里写的，按着他一直做那事，连着好几天？那他可能会有点吃不消……连别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有些发懵地问：“你能控制一下吗？”
别现在发情可以吗？昨晚刚做过啊！而且，粥要好了……
伏涯看着他的小人类紧张的样子，没忍住，抱着对方将脸埋进了连别的肩窝，许久，他的肩膀忽然颤抖起来。
连别无语：“喂！别笑了！”
他是真的有点紧张，毕竟跟老妖怪在一起也有几年了，发情期这种东西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啊！
伏涯松开他，笑着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能。”
“啊？”
“那我控制一下。”
“……真的可以？”连别有些不信，发情期也能控制？这不是生物本能吗？
“真的可以，宝贝，你好可爱啊……”
“……唔……等、等会儿……嗯——”
“等不了。”
伏涯的手已经伸进了对方的衣服，撩起来，钻了进去，准确地咬住了对方胸前的突起。
“啊！你！……嗯——不是说控制、控制一下？！唔……”
好一会儿，连别的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他才喘着气从对方睡衣里钻出来，嘴唇亮晶晶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两手撑着台子，认真看着连别，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说：“不发情也想要你。”
深海似的眼眸里溢出藏不住的喜欢，连别看着他的眼睛，抬手摸了摸对方的眼角，然后俯身在眼皮上印下一个亲吻。
“把火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