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老两口的儿子不见了, 先前已经在派出所报过案,但一直没有结果,这才找来这边的。
“您儿子叫韩芮。”
“89年出生, 今年30岁, ”
“目前在本市的一家公司做高管。”
“发现不见的时间是本月的四号, 到现在已经有五天的时间了。”
照着单子一一确认过具体的信息, 陆亦然顺势看向了一旁的民警小哥,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原因无他, 这对老夫妻虽然没能提供他当日离开时的装束,却带来了几张日常的照片。
成年男人。
经济独立。
待遇优厚。
身上的衣服也多以西装或半休闲的款式为主,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
相较于妇女或儿童,他走失的可能性很小,几天联系不到, 多半只是不想被联系到而已,或者, 中间存在什么家庭纠纷。
“我们尝试着联系过,电话是可以正常打通的。”
“但一直都没人接。”
民警小哥也闪过一抹难色,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但问事发前是不是有过纠纷,他们也……”
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被打断了, “没有吵过架。”
“最近一直都好好的,就是人突然不见了。”
老太太显然很着急,一开口有些愤愤,好歹也忍住了。
“诗怡说他是出差了。”
“因为工作他总是需要往外地跑, 所以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就4号那天, 本来也只是随手打个电话,但就怎么都联系不到了。”
“之前没有吵架, 我们包括诗怡都没有,就好好的。我最近也问过她。”
“而且我们家里也没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儿。”
之前在派出所已经被反复询问过,再开口,倒是一下子全部表述清楚了。
听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陆亦然把单子给了季和,随口问了一句,“诗怡?”
“对,我儿媳。”民警小哥刚比了个口型,老太太却是比他的动作更快,“全名叫刘诗怡。”
“她没一起来吗?”
丈夫无故失踪五天,几次报案,她不跟着来吗?
“诗怡身体不好。”
“最近老是住院。”
“现在人还在医院里,我们也只像她确认过小芮是不是出差了,具体离开家几天。”
“多余的话也没敢跟她说,也不知道她现在知道了没有。”
说完了,老太太居然开始抹泪,声音也难免哽咽了。
“哎,您别哭。”
一般过年过节的老陆都会带一些生活必需品看望从前辖区里的孤寡老人或者儿童,老人们也总是哭。他有时候也跟着去,类似的场景见了,每次都觉得不忍。
陆亦然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先递了纸巾和温水,又习惯性地看向旁边。
季和的表情却是比他更不自然,只帮忙递了东西。倒是民警小哥凑上来,小声补充到,“已经确认过,他们夫妻是独自在市区的新房里生活的,平时没事一般不怎么回家。”
“结婚已经三年了。”
这确实有点难办。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小夫妻俩闹了矛盾的可能大一些。
好不容易安慰好老太太,承诺了一有进展立刻联系他们,再回来,陆亦然也就顺口把猜测说了。
“可能吧。”季和冷着脸,没多说什么。
“夫妻俩闹矛盾大概就是吵。”
“然后冷战。”
“等熬上几天哪一方先坚持不下去了给个台阶下,就也没什么问题了。”
陆亦然则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想起家里的那对活宝闹过的几次,还差点笑出声来。
“哦。”季和还是淡淡的一句。 ?
“怎么了?”
懵逼了几秒,陆亦然才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季大队长虽然臭屁,但也不至于如此。
看看现在,不仅把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不看他,偶尔偷看一眼,还立刻扭头去别处去了。
和最近也在闹脾气的猫大爷简直一个样子。
陆亦然有些想笑,但忍住了。还没再开口,耳边倒是冷不丁地响起一句,“还没看出来吗?就是刚才说的冷战啊。”
“冷战?”
“对啊,互相谁也不理谁,就等着对方给台阶下啊。”民警小哥刚好路过大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随口捅破了多么可怕的秘密。
因为工作需要时常接触,他和陆亦然也早就混熟了,眼下不仅说了,还挤眉弄眼拍了拍陆亦然的肩膀,“所以有点觉悟吧,陆哥。”
冷战。
季和和他吗?
哦,对,之前确实因为吃饭的事闹脾气来着。
但用这种指向性比较强的形容词,好像又有些怪怪的。
下意识朝对面看一眼,季和的脸已经黑透了,只给了小哥一个“核善”的眼神,倒也没走,“先说和案子有关的事吧。”
“好好好,先说案子。”
被这么瞪上一眼,小哥突然觉得脖子后面都有点凉飕飕的。先背过去在众人看不到的方向给了自己一嘴巴,再回过头来,声音更带了点可怜巴巴。
“我们接到案子以后也一直都在尽力找。”
“但两位队长也看到了,确实没什么疑点,多半就是两人闹矛盾了。”
“韩芮的电话我们先后打了几次,都是通的,没一次有异常,显然只是对方不愿意接而已。”
“但是老太太这几天一直都去所里闹,还说要举报我们。”
“最近所里的事儿本来就挺多的,前几天刚接到群众举报抓了几个赌博的,现在又来了几个吸毒的小混混。”
派出所的杂事儿多。
除了必要的工作,还需要处理一些群众求助。
大到家里失窃,小到邻居吵几句嘴需要调解。只要报案,就必须要处理,时常需要忙到焦头烂额。
陆亦然也理解,顺势点头,民警小哥却是凑上来,还有意压低了声音。
“所以一般情况应该没事,小区的摄像头我们也看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也说不准万一有什么,毕竟他一个成年男人这么久联系不到,那会儿家属在,我没敢说。”
“怀疑可能是命案?”
也对,否则派出所也没必要亲自派人过来跑一趟了。
这两种案件的性质截然不同,哪怕只是万一,也需要仔细查证。
简单商量过,陆亦然便也根据小哥提供的地址找去医院了。
病房是个单间。
午后,阳光明媚。
刘诗怡正捧着一本书慢慢地读,好久,才会翻上一页。
床头柜上摆了几束小雏菊,一切显得静谧而平和。
陆亦然刚进来的时候简直都不敢大声说话,简单介绍过来意,寒暄几句,这才转入正题,“那这段时间你们有过联系吗?”
考虑到前情,又顾虑她是病人,陆亦然没敢用“失踪”两个字。
“你好。”
“不用这么小心的。”
“我就是体质问题所以有点虚弱。”
刘诗怡甚至笑了一下,她笑起来很好看,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本就是秀丽而端庄的类型,一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何况还略施过粉黛,看着确实有些虚弱,但也不至于无精打采的。
但养病期间还化妆……不是总有医生们会看气色的说法,前段时间他住院的一周,也会这么说过几次。
“小姐姐以前是空姐呢。”护士进来换吊瓶上的药水,顺嘴插了一句,“我们之前也提醒过,毕竟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影响。”
“但她化得不重,就还可以吧。”
航空公司一般都会要求乘务人员化妆,毕竟每天都需要直接面对大量的客户。陆亦然了然,也就赶紧移开了目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万一被当成流氓,就不好了。
刘诗怡倒是笑,“习惯不好改,但现在已经没再上班。”
“他心疼我在外面工作辛苦,差不多从今年春节开始,就让我留在家里休息了。”
“全职太太吗?”
“嗯。”
“那也很辛苦。”
“还好,家务不多,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我的兴趣也挺多,不难熬。”
“偶尔也免不了吵嘴吧。”
“会……但他都,都让着我。”
“那最近几天呢?”
“他在告诉你需要出差之前,是不是也发生过小争吵呢?”
陆亦然尽量循循善诱,只当是寻常聊天。但他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复,病房的门倒是被哗地一下打开了。
进来的中年阿姨满脸愤愤还带了点恨铁不成钢,“每次问你,你都说好好好!”
“但好好的怎么就把身体折腾成这个样子,刚开始的时候咱们也是被安排了一个双人病房,但是你神经衰弱被吵得完全睡不着,这才求了人家医生好久好不容易换了个单间。”
“你结婚以前明明是健健康康的呀。后来我安慰自己可能是你孕期不舒服,但他也太过分了吧,明知道你怀孕,但这已经消失几天了?自从你住院,也没见他登过一次门吧。”
阿姨的声音很高,明明只是正常说话,却自带吵架的效果。
“孕期?”陆亦然瞬间有些惊讶,病号服宽松,对方又搭了条被子,从领口到脚都捂得紧紧的,他实在没看出来。
“妈,你别说了。”刘诗怡下意识要拦她,她妈反而是更气了,“是他的错还不让说了!”
“消失了几天一直联系不到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让警察给找上门来了,说不准就是在外面犯事儿了。”
果然,她是被瞒着内情的,虽然可能也有些怀疑,但一直都在强装镇定。陆亦然看她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一些,而刘诗怡鼻子一抽,当即就直接背过脸去了。
她不想被人看到表情,但一连串的哽咽却已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应该没事。”
“他肯定也挂念家里的,况且你还在孕期……”
对了,孕期。
陆亦然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头顶的吊瓶。虽然具体的情况他确实不太清楚,但这段时间内,应该是不能随便用药的吧。
朝旁边看一眼,季和了然,打算直接看一看瓶身上的标识。这个时间段用药,还挂水,多半只会是保胎类的药物。
支架就挂在床头的不远处,季和顺着往过走,还没过去,却是感觉身边的人一抖。
“没事吧。”
她在害怕,季和感觉到了。
瞳孔突然放大,连肩头都有明显的一颤。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冷。”刘诗怡很快解释,但没抬头看他。
算了,具体什么药水可以问护士或者主治医生,季和也没多想,很快退开几步。后面再说例常的嘱咐,声音也有意识地压低了很多。
岂止是低。
堪称温柔。
陆亦然站在季和背后,没看清那边的情况,一出来,还顺嘴调侃了一句。
毕竟季大队长臭着脸的时候简直能吓哭小朋友,还是扁着嘴愣是不敢哭出来的那种。
“你难道不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吗?”
“还笑。”
季和没理他,反而黑着脸,倒打一耙。
陆亦然:?
这两句合起来的意思,是嫌弃他因为对方长得好看所以笑了?
等等,他笑了吗?
没有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季和:好气(`??)=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