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也没多话, 只说情况有些复杂,在手机上说不清楚。
回了支队,一碰面, 又是一脸故作神秘的表情, “有一个同事和我说, 之前他无意间碰见有一个女生来找韩芮。”
“一个女生?”
陆亦然只要一想那个对着大床的针孔摄像头就觉得牙疼。
“对, 两人应该认识,而且好像还起了争执。”
“可惜他当时只是碰巧路过, 也没法听清楚。”
“后面我又根据描述找了其他的同事去问,都说没有再见过女生。”
“但有一个人和我说,他看见的是一个男人。”
说着,同事索性拿了当时的录音给他们听,表情就更有些玩味了, “仔细听,就是后面那句。”
伴着电流的声音有些失真, 但陆亦然听清楚了,“男人来势汹汹,两人差点打了起来?”
先是女生来吵了一架。
后来男方过来直接动手了。
结合着前面的经历一听,怎么都有点午夜档狗血剧的味道。
“所以女生可能是刘诗怡要抓的那个情人?”
“而男方是情人的男朋友?”
田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闻言还继续往前凑了凑, “当然这些都是猜的,有证据就更好了。”
“嗯,录像拷来了。”
“好在因为是大门口,所以保存的久了些。”
同事应声接话, 顺势把U盘递给季和。
队里的电脑大多装着特定的系统, 有些材料不能外泄,所以基本每个USB的接口旁边都贴着提示。
季和索性直接带去了图侦科, 说明来意,又提出看看是否拍到了更多的镜头。那家公司就位于一个大十字路口的东南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会有的。
原来都是发生在六月份的事。
一次在8号。
一次在10号。
前后只差了两天而已。
陆亦然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猜测,直接凑过去看。第二段录像播了不久,他就发现了新的信息点,“刘诗怡和男方应该认识啊。”
“对,看样子是她过去把两个男人分开的。”图侦科的同事也很认同这个观点,又很快把前后两次的截图好做对比,“你看两个女生的穿衣打扮。”
穿衣打扮?
先后见过几次,刘诗怡又漂亮得让人舒服,陆亦然自然是有些印象的。不仅凑过去以求看的更仔细,还和季和一边嘀咕,“她是长发,散下来的。”
“穿衣风格不清楚,因为都是病号服,但应该裙子比较多吧,和田恬差不多。”
“嗯,她的耳朵上也有饰品,带着流苏。”
季和没忍住在心里翻了记白眼,但不得不承认,他对刘诗怡的那对耳环的印象很是深刻。本来也只是个普通的银色小环,但底下缀着一长串流苏,大概是用米钻之类的东西修饰过,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人一动,它也跟着摇摆,几次都勾的他心里痒痒的。
“是这个吗?”民警很快跟着提示找到了他们口中的耳饰,还特意用红色的笔刷圈了出来。
“嗯,是这个。”季和一眼就确认了。
陆亦然却是懵了一秒,这才意识到同事之前让他注意的穿衣打扮是什么意思。
细看,这对一样的耳环同时出现在了两个女生的耳朵上。而她们身上的衣服也是同款,区别只在于颜色不同,大小尺码也有些稍微的差异。
另一个女生显然比刘诗怡更高挑一些,短发,微微漂了点颜色。一身长衣长裤更是添了点别样的英姿。
“这个姐姐看起来也挺酷的。”陆亦然本来也是顺嘴说的,意识到季和也在,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心虚。下一句,声音也不免压低了,“刘诗怡虽然在女生里面也算高的,但这么一比,她好像更适合穿裙子,这样也遮得太严实了,反而不好。”
“不过医院里她好像也是这样的。”
“或许是为了遮一些东西。”
荨麻疹褪下去,季和已经不再痒了。但身体还记得那些风团的恐惧,下意识地,就把袖口拉得更紧了些。
那些浅白色的风团实在太丑了,还吓人,实在有损他的英姿。
“遮什么?”
也对,今年市区差不多五月底就热起来了。
到了六月中旬,小区里碰到的女孩子们基本都是裙装。
就连他们自己都换了制服短袖,季和前几天那么捂着,只是因为生病的无奈罢了。
季和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陆亦然却是比他更激动,拿了截图,就又跑去法医组的办公室去了。
“别的不确定,但她俩肯定是闺蜜。”
“为了和闺蜜穿同款的衣服,即便不是裙子也没关系啊。”
田恬基本是看一眼就有点谱儿了,还不忘翻记白眼,“算了,你们这些男生不会懂的啦。”
“确实不太懂。”
陆亦然不由开始挠头。
这种打扮方式看似亲密,但真的只适合女孩子,如果……
哪天他和季和穿了除制服以外的同款衣服,真的会很怪啊。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很多适用于女生但男生做起来就很怪的例子。
比如牵手。
一起去卫生间。
甚至更亲密的行为。
“反正我们女生就是这样的。”
“一样的衣服和饰品都是小case。”
“有些时候审美、兴趣爱好什么的也会慢慢变的一致,喜欢同一种类型的男生更不稀奇。”
“哦,讨厌的可能也是同一种。”
“同吃、同住,一起看电影、逛街更是每天的日常了。”
同吃。
同住。
还……似乎除了看电影之外,他和季和的情况也能基本达成一致。
前面的那些陆亦然通通没法理解,但最后一句愣是听懂了,“如果是男生之间的话,这样会不会有点怪啊……”
“当然,你说的是废话吗?”
田恬几乎是像惯性一样地怼他,怼到一半,又突然嘿嘿出来,“行了,我懂我懂,别秀恩爱了行不行?”
“哎……不是。”
“我是认真地想要问你。”
虽然这小丫头根本不靠谱,更误以为他和季和早在一起了,但从女生以及旁人的角度来讲,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些。
捏着把汗,但陆亦然还是哆嗦着说了,又压低了声音,“难道闺蜜和……情侣之间就没啥区别吗!”
“不可能吧!”
他至今都不确定对季和是什么感觉,若一直这样稀里糊涂的,岂非对他们两个都太不公平。
Emm。
田恬猝不及防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良久,才找到了合适的表述。
“就拿你和程欢举例。”
“如果你俩是闺蜜,每天干什么都在一起。而哪天程欢突然和我好了,你肯定也会生气,甚至也有些吃醋的感觉。”
“但如果你俩是情侣,我突然插到里面去搅局了,那你应该会手撕了我吧。”
“哦,不,或者说比如我和程欢哪天也找另一半了。”
“作为竹马的你虽然也会觉得有点怪怪的,但肯定还是祝福居多。”
“但如果你喜欢程欢,他却突然找男朋友了,那你不得爆炸!”
“电影《霸王别姬》看过吧!当时段小楼娶凤仙的时候,程蝶衣是怎么闹的!还记得吗?”
对啊。
段小楼流连妓院的时候都没事。
但一娶妻,程蝶衣立刻就炸了。
说起来……那天医院他虽然清楚季和只是出于礼貌,但似乎也觉得有点酸。
一时间陆亦然也不敢多想,更是被绕晕了,只记得程欢的名字被多次提到过,就傻乎乎地直看向对方。
程欢本来已经无语到要打人,一抬头,正好看见季和就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陆亦然:……
田恬:……
程欢:……
我不是,我没有啊!
再出来。
气氛变得十足的尴尬。
好在季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一下这边的结论。
“两人应该是闺蜜……”
说到一半,陆亦然突然想起之前鬼新娘那案子,闺蜜撕逼以至于发生命案的情形。
包括刚才田恬也说过,两个女生关系好的话,是极有可能连看男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
而有些男人,就是有泡女朋友或是妻子闺蜜的奇葩爱好。
“可能吧。”
季和却没多余的表示,只是点头。
然而事实却似乎与猜测相反。
第二天把人叫到支队,她却矢口否认了这种看法。
“我和诗怡的丈夫并不熟,只是因为她才认识的,没见过几面。”
闺蜜叫云岚。
衬衫长裤。
头发比视频里长了那么一点点,被扎成了一个利落的小揪揪。
看起来漂亮又干练。
虽然也有些基本的印象,但见到真人,陆亦然还是觉得有些神奇。倒不是说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毕竟处在这个特殊的行业,干练的警花小姐姐们到处都是,有些比男生都帅多了。
但云岚不同,除了干练……似乎还有些潇洒。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刘诗怡那样的软妹能相处得好的人设。
但那对耳环就挂在她的耳朵上,正熠熠发着光亮。
看样子,也不是会喜欢韩芮的类型。
最后一点顾虑打消了,陆亦然也只好就事论事,问起那次争执的事。
“小事。”
“而且后来我有事需要出国,就没再见他了。”
云岚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
趁着人在支队,季和则很快登陆了一下系统查她的出入境记录,意料之中的和她自己所说的时间都对上了。
近期还有一张机票购买的记录。
暂时没什么疑点,况且他们也只有一颗牙,短时间内实在没法确认具体的死亡时间。
“对啊,这种案子最好是能找到遗体。”
把人送走,陆亦然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只有一颗牙的尴尬现状,无异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之后有过争执的男方找了。
韩芮的单位也去过几次。
包括刘诗怡辞职以前所在的原单位。
都没发现什么疑点。
至于本市及周边地区目前还不确定身份的尸源,法医组也去了一一比对过。根据结果来看,都不是韩芮。
不管是生是死,一个成年男人,总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不见。
虽然本着越挫越勇的精神,但连日没有消息,如果全然没有失落,也是不可能的。
下班以后回家,见单元楼附近的垃圾投放点又排着长龙,就更萎了。
然而事实证明即便等他再下来,人群也丝毫没有缩小。大家都拿着垃圾在等,不久,队伍末尾出现了一个拿着七八个垃圾袋的人。
这哥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本着阿Q精神,陆亦然突然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了。这人就在他身后几米的距离,陆亦然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小陆你也想让人家帮忙分吗?”前面的阿姨认识陆亦然,见他盯着人家看,随口调侃了一句。
“帮忙分?”
“对啊,一袋垃圾一块钱。”
“你不想分类的话就直接送过去然后按袋子算钱,人家会帮忙分类然后扔出来的。”
“虽然感觉有点乱花钱,但仔细一想,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阿姨们很快就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来,大有下次也试试的意思。
又有人直接翻出手机,“看,这个好像就是我女儿要到的微信号。”
垃圾分类什么的,居然在小区里也变成能赚钱的生意了。
虽然之前在网上也见过相当的调侃,但真发生在自己眼前,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出于礼貌,陆亦然顺手加了微信。等着验证的间隙,却又有另一个阿姨凑了上来,“说句不好听的,这样其实挺浪费钱。”
“虽然看着少,但一年下来估计也要大几百,说白了就是湿垃圾会麻烦一点,与其花钱请人收垃圾,还不如干脆买个处理器,算一劳永逸了。”
“不过具体好不好用我也不知道,是家里的小辈们和我说的,说那玩意儿很耐造,能把猪骨头都磨碎呢。”
“用起来也方便,一头连洗碗机,一头接下水道。”
“哎,居然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吗?”
“那河鲜、海鲜的壳子是不是也可以了?”
阿姨们很快就议论起来,而后排那个做收垃圾生意的小哥也黑了脸。
陆亦然却顾不得这些,下意识抓了之前那个推销机器的阿姨的胳膊,“您刚才说它连什么都能处理?”
“啊?”阿姨愣了一下,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猪骨头!”等她再回神,却见陆亦然已经跑远了。
好不容易等到铲屎官出去,季和索性变回了人形就在家里放飞自我。站在阳台看他蠢蠢的样子,哪知道扭头的功夫就见人跑远了。
开车追过去叫人上车,陆亦然依言上了,却一直呆呆的,只是口中念念有词。
“对,湿垃圾处理器,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又道,“快,去医院。”
湿垃圾处理器?
季和尚且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虽然疑惑,也很快转道,又示意他先联系队里的同事。
然而陆亦然却似乎并没有听进去,等车子一停,就立刻蹿进了住院部。
对啊,他早该想到的。
市区实行垃圾分类,又不会只落实在他们这一个小区。
那天去刘诗怡家也看到了,高档的小区面对这一措施只会落实的更加规范和严厉。
面对这种压力,抛尸会变得极其困难。
而像往常那样被环卫工在垃圾桶里找到尸体的个例,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少,甚至不复存在。
所以……才会有了蹦到冰箱底下的牙齿。
快跑起来,灌满了风的肺难受得快要炸掉,陆亦然却似乎毫无察觉,进了病房,还大喘着气,就立刻把那张牙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了。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刘诗怡手里本来还捧着书,下一秒却是一抖。
硬皮书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大的吓人,她跟着又是一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对不起。”
“对不起,人是我杀的……”
“后面的事……也是我处理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意外粗长的一章
谢谢读者“308870152”的灌溉,谢谢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