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毒素是目前自然界中发现的毒性最强的毒素之一。
0.5毫克便可致人于死地。
无色无味。
微溶于水。
潜伏期短， 发病急。
中毒后最快可致人在10分钟内死亡，最迟也只有4-6六小时的拖延时间。
且中毒后无明显有效的抢救措施。
云岚会选择用它来做了结，可见有多决绝。
虽然听完医生的解释已有半个小时， 但陆亦然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只好把死亡证明又看了一遍， 又默默地收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刚烈的女性， 但却没有哪一个像她一样， 让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至于另一个，当时跑来的混乱场面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大概快一个小时了，她没有发出过哪怕一丁点儿的声响。
陆亦然忍不住又往身边看了一眼，再看一眼，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才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
此时已近黄昏，明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打进来， 本来还有些明丽的快感。但奈何窗户太小了，走廊又长，等着光顾到这边，就只剩了青白的色调， 暗沉沉的。
刘诗怡眨了下眼睛， 良久，才终于扯出一抹笑来，“怎么会呢？”
“医生是骗我的吧。”
她也没哭，大睁着眼睛看他， 甚至还又牵起唇角笑了一下， “你说对吗陆警官？”
“我记得出事之前我们还拌过嘴，但具体为了什么也忘了。”
“只记得当时好像吵得不可开交， 然后谁也不理谁，就等着对方先过来低头道歉。”
“正好她也快要过生日，所以我买了两条同款的项链，是那种很可爱的小坠儿，想着送给她，等和好了就一起去看电影。”
“虽然那种爱情片她并不喜欢，哈。”
说着，她慢慢地把东西从领口里揪了出来，链子看起来就是常规的那种，但吊坠儿果然很可爱，是只萌萌哒的小兔子。
也没再说话，只是摸了一下又一下。
大概只有沉默才有如此动人的力量，陆亦然也看着她半响没说话，又差点热了眼眶。
他并非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早在前年，他有一位好友兼同事在执行任务的途中牺牲。明明头一天还一起有说有笑地吃饭，但隔天再见，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骨灰盒。
那时他也和现在的刘诗怡一样，根本没有悲伤、痛苦乃至于其他负面的情绪。
更多的则是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陷入到一场未知的噩梦里，只要照常醒来，一切也都会跟着回复原状。
这种状态大概会持续几天，但有的人也会很久。总之刘诗怡也需要时间。
回忆起旧事。陆亦然也算缓过来了，示意同事先一起带人回去，车上，也一直留心她的动向。好在刘诗怡一直呆呆地看着窗外，看不出是在想什么，临下车前，却突然把手伸向了口袋。
“不许乱动。”毕竟是在押解途中，另一个民警显然有些紧张。
陆亦然也瞬间转过去，只见她慢慢摸了半响，最后，还把手往起抬了一下。
是另一条项链。
也是只可爱的小兔子。
乍然一看，似乎没什么区别，但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后面刻着一个“Y”字。
想必她的那个是“L”，陆亦然接了，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倒是刘诗怡笑着看他，“帮我拿给她吧。”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陷入了哽咽，但到底没哭出来，只是任由民警拉着，转身走了。
她这种情况固然需要同情。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错。
而且足够致郁。
一直看着人走远，陆亦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手里的东西良久，最后还是默默收起来了。
“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不知道你们男生，反正我们女生是这样的。”
田恬本来还在惊奇于昨天晚上看到的奇景，有心调侃几句，但听说了下午的事，也就默默闭嘴，只故作老成地拍了拍陆亦然的肩，“唉，估计再来一次，她们还是会这么选的。”
“替朋友处理尸体。”
“并且在事后服毒自杀么？”
陆亦然也跟着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以他一贯的角度和思维方式，他确实难以理解。
倒也不是难以理解……确切地说，他并没有感受过类似的情感。
所以觉得……或许并不至于。
“怎么就不至于了！”
“云岚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刚的类型，她肯定也想到后果了，但还是会选择那么做。”
“她自己也从心底里认为应该保护闺蜜，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只是不能失去自由。”
“所以才会选择服毒自尽啊。”
田恬给了他一个白眼，一脸都是你根本不懂女生的表情。
对。
她可以为了朋友失去生命，但不能失去自由。
所以当时刘诗怡在提到关于无脚鸟的形容时，才会那么突然一怔，继而冲了出去。显然，她也是知道的。
但这前半句形容，怎么有点怪怪的呢？
季和那次冒着生病危险救了他，之后也只是轻描淡写。
难不成不管是情侣或闺蜜，都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我们一起吃饭。
一起睡觉。
有不一样的审美和喜好，却总是可以互相迁就对方。
我们用一样的头像。
传差不多的表情包。
甚至时间久了连颜表情都用差不多的。
我们也会吵架。
但会很快和好。
记忆中关于这些的讨论一字一句、源源不断地蹦出来，再试着想一下和季和的相处模式，陆亦然顿时就惊了！
别的或许都忘了，但臭屁的季大队长昨晚帮他开着手电照路，早上走了也贴心留了灯简直是明显的迁就吧。
而他跟着改了的习惯，想想也挺多，最起码冰箱里的各式各样的海鲜越来越多了。
但如果朋友也这样的话……难不成他这段时间模糊不清的纠结，只是自己会错意了吗！
这种纠结一旦出现，带来的不只是心惊。
连带着，心口的位置也像是被小猫咪一直用肉垫挠痒痒一般。
如果不是刘诗怡正处在特殊的时段，他真的恨不得仔细问一遍。毕竟她之前也有过美满的婚姻，应该知道该怎么在这两种感情之间寻求平衡。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上午，陆亦然都有些挠心挠肺，直到午饭以后去审讯室，这才眼前一亮。
坐在对面问询椅上的男人叫刘泽雨。
正是之前出现在监控视频里，和韩芮起过争执且差点打起来的人。
经调查，他并没有直接、或间接参与到本案，所做的事情，也只有争执那一次。
换言之，关于那件事，刘诗怡从头至尾都没有告诉他。
“但我真的很喜欢她。”
“但她结婚了，我也不好去打扰。只能是默默地祝福。平时和云岚一起约她出来吃个饭，或者玩一会儿就觉得很开心了。”
提起刘诗怡，刘泽雨也苦笑了一下，“虽然我也知道一些，但没想过后续会引发这么严重的结果。”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知道的话，会怎么报复那个渣男。”
“我想了很多，但有时候又很后怕，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面对那种情况时是不是真的能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
“肯定也会做，但或许，也会有犹豫……”
“我想和她永远都在一起，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
这一点很好理解。
但听完解释，陆亦然反而是更困惑了。
照这么说，友情是比爱情更纯粹的东西，也更能奋不顾身吗？
还是说因为爱情要考虑的东西更多，所以决定了它的复杂性。
“嗯？”
刘泽雨本来在很认真地剖析自己，猝不及防却被问到这种观点，顿时也愣了一下。
“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谁多余。”
“我喜欢诗怡，抛却她已婚的身份，我恨不得和她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
“但云岚和诗怡不是，她们一开始都各自有工作，后来诗怡又有了家庭，自然需要各忙各的，有时候也很久都不联系。”
“但每次再见，她们都很聊得来，就像是昨天才见过面一样。一有什么事情联系到，也是下意识就会帮对方的。”
“一开始我也很不能理解，我总觉得就算我和诗怡在一起，但异地恋很久不见，或许也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后来她俩和我说，或许你们男生永远都理解不了闺蜜是什么样子。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三秋不见，如隔一日。”
“三秋不见，如隔一日？”
陆亦然跟着念了一下，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如果不是在工作，他大概要笑了，只好轻敲了下桌子，又抿了抿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哦，对。
或许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表述才是对这两种关系最好的表达。
就像他和程欢或者田大小姐，就是三秋不见，如隔一日。
但和季和……
却怎么都不会是这种情况吧。
说起来，他们上一次见面，也只有抢救室外面的匆匆一面，后来季和还要急着去奶茶店那边善后，自然走了。
也就那么几秒，但脑袋里一直有挥之不去的影像，从审讯室里出来再做其他的，陆亦然还一直催眠自己只不过是受了案子的影响罢了。
等到了下班时间，如常换衣服、开门。
哪知道门一开，却突然露出了季和的脸，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
“只是顺路就买了。”
季和还是一贯的臭屁，冷着脸，没多说一个字，却是往前一推，直接把杯子塞到他手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河豚毒素的资料来自于百度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