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声不低， 似乎还夹杂着急促的刹车声和疑似收费站工作人员惊讶的制止声。
陆亦然脑子一炸，却还是下意识调低了通话音量，“怎么还能冲破卡口？”
“那先和璧辰那边支会一声吧。”
“不算强行冲破， 他们走的是ETC通道。”同事的解释也很及时， 简单说明情况， 倒也挂断了电话。
所谓ETC， 是指高速公路上的不停车电子收费系统，即如果该车辆办理了相关的业务、安装好车载器， 那么在到达收费站口时就不需要像传统车辆一般停车缴费，而是可以正常行驶。
放在平时的话，自然可以为车主和工作人员都提供相当大的便利。但现在，却意味着嫌疑人可以快速地通过每一个收费站点，且不会受到人工口的阻拦。
“那怎么办？”
闻香就坐在前面， 自然听到了谈话内容，再转回来， 又是一副着急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先催促了几句司机，才突然想到另一个办法，“对了， 高速上也有交警吧， 能不能请他们出车拦一拦。”
“应该能拦住的吧！”
这倒不是异想天开，高速也确实有交警在执勤，除此之外，他们还负责勘察相关路段的交通事故。
但即便是平日， 他们也不能随便离开工作岗位， 何况现在雨又大了，本来就是事故频发的时段， 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人在车里，但说话之间声音都透着朦胧，更遑论外面真实的雨声。陆亦然往外看了一眼，满脸尽是难色，还没来得及拒绝，怀里的人却是一动，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却是直接，“抱歉，但不能。”
“你醒啦？”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朝前面施以一记抱歉的笑意，再转回来，陆亦然还是第一时间去摸人的额头。
好在温度确实下去了，脸色看着也红润了一些，就是在发现居然是在抱着他的那一瞬间表情有些古怪而已。
“只是因为发着烧所以觉得冷而已。”
陆亦然尚且还能苦中作乐，看一眼路况，又找了瓶温水。本来是服务站里买的冷的，被他偷偷放在毯子底下暖了一会儿。
“嗯，只是因为生病。”季和起先还看着近在咫尺的下巴发愣，不过是一秒，就立刻窜起来了。
接过水，也只是浅浅地抿了几口，很快又给宁致打了电话确认，就此岔开了话题。
不过好歹睡了会儿，确实舒服了很多，虽然还有些无力，但最起码一个小时前忽冷忽热、轻飘飘的感觉却是下去了。
“再喝一点儿。”
“之前脱水比较严重。”
陆亦然看着刚下去一点点的瓶子皱眉，然而再摸口袋，用来哄小朋友的糖已经没有了。
等季和也皱着眉又拿起瓶子，这才看见他手上的伤口。
看着也不大，周围的血迹也早已结痂，但乍一看，还是可见的一个明显的血洞。
极深，看着就疼。
陆亦然下意识去袋子里翻创可贴，动作到一半，这才回神。
对了，之前有发烧的事打岔，他都忘了比这更严重的事情。这伤口显然是季和用自己的犬牙咬的，又长又尖，所以看着才会这么恐怖。
季和是猫！
是被他在三月时是当成小可怜收留回家养到现在的小橘猫！
在此期间他们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到现在也近半年的时间。
虽然傲娇，但总体而言也是只软软的小猫咪。
但现在，冷酷无比的季大队长脱掉马甲，居然变成了小猫咪的模样。
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但眼神再对上，陆亦然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只好转而去看路况，不知道是否错觉，他总觉得身下的车似乎慢了一些，再看导航，现在距晋阳收费站也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了。
果然还是害怕么？
也对，即便是陆亦然，他也并没有办法要求对方在面对这种事时还能在第一时间敞开心扉。
手疼屁股也疼，季和默默地看了眼戒指没有说话，好在璧辰那边的回复很及时，说宁致已经跟车出去了。
正准备离开对话框，倒是蹦出几条新的消息。
【我不是生气，只是……】
【等回头再好好聊一聊吧】
不看头像也只是这是谁发过来的，季和没说话，只是蹭了蹭额头。动作很小，连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
“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这种欲擒故纵的撒娇伎俩，陆亦然很久以前就在小猫咪身上领教过很多次了，凑过去摸了摸，发现是正常的温度，倒也放下心来。
不过也难怪他老是生病，估计就是这种特殊体质惹出来的锅。
本来退烧以后需要休息，但情况特殊，等出了收费站进到璧辰市区，还需要更紧张的追捕。
考虑到这些，陆亦然也暂时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翻开各种药盒整理出了一个简易装，正准备递过去，一抬头，却是上半身一晃，差点直接撞在前面的椅子上。
车居然停了。
“怎么停了！”
“快追啊！”
闻香几乎是立刻就炸了，作势要下车看情况，转手就被司机拉住了。
“前面收费站堵车了，稍等。”司机也是一脸难色，却也要考虑照顾她的情绪。闻香一愣，险些又要哭出来。
“没事的，您别急。”
“前面也有别的车在追呢，市区的限速比较严格，肯定能追得上。”
陆亦然凑前去看，果然见前面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再看旁边，四周的其他车道也都是一样的情况，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透过不间断工作的雨刷，那些长龙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现在还只是晚上八点，平时刚入夜，现在却更黑了。
距离事发，却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不知道孩子近况如何，希望最起码可以保证生命安全吧，看他们冒着大雨还要转移的速度，应该只是贩卖人口的团伙，不至于再干出别的事来。
车队在缓缓移动，陆亦然却是越来越着急。一转头，见季和已经收拾好了出勤的装备，倒是时不时摸一下戒指，显然是有话要说。
前面家属也在，陆亦然也不好光明正大再问猫的问题，回忆起之前出现在脑内的音调，自己也试着在心里说了一句，“有什么以后再说，现在队长可以简单解释。”
“嗯。”
果然，一秒以后，也得到了季和的回应。
虽然已经有了基础的认识，但后面季和的解释，还是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原来这戒指本只是作为观赏之用，只有滴了季和的血，才会体现出真正的实用价值。
不仅可以即时通讯，就连是在季和变成猫的时候，也不会受到语言上的阻碍，简直是名副其实的喵语翻译器。
至于身世，季和表示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但好在并没有超出这个原本世界的设定，他也不存在什么奇怪的法术。他生来就是这样，和人从猿猴一样进化而来一样，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神他喵的自然选择的结果……
陆亦然先看看戒指，再看看季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出现了严重的颠覆。
但还没说出来，却是感觉到身下一动，原是前面只剩三辆车了。
“在右边第一个路口停车，璧辰这边有人在等我。”
季和主动探头和司机确认了一下位置，又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见他要下车，陆亦然临时也松了一口气，再三嘱咐过要注意安全，等车出了站停下，也给他让出了右侧的位置。
“嗯，好。”
季和也应了，转身下车，动作到一半，却是停了。
“怎么了？”
“有东西没拿吗？”
陆亦然转头赶紧搜刮车上，没见落什么东西，一回头，却正好对方季和的眼睛。
暗夜里，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只能看见这双亮晶晶的眼睛。
季和的声音也小小的，“我要抵押物。”
抵押物？
对了。
兜兜转转转了半天，还是离不开作为小猫咪的本能。
当时的小毛巾如此。
戒指如此。
现在又如此。
高傲而季大队长，其实也有很软的一面吧。
再想到人还发着烧，陆亦然更是心头一软，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也鬼使神差一般地凑了过去。
唇贴在一起感觉有些奇妙。
似乎整个世界都只留了他们彼此。
不同于当时醉酒的恶作剧。
也不同于恐怖长廊里的急救药。
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灵魂的战栗。
拥紧时，陆亦然甚至能感觉到季和抖了一下。
再睁开眼，刚才还红着脸的大男孩儿已经变回了季队长。
上了另一辆车，很快，又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里。
连后面的车灯也看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