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到底是怎么到的医院, 陆亦然也记不清了。
好在经过仔细检查,医生表示只是过劳加低血糖而已,只要挂瓶葡萄糖、好好休息, 等到自主醒来就好。
昏睡中的季大队长乖得和小猫咪一样, 护士进来扎针, 也只是隐隐间皱了皱眉而已。
“没事的, 不害怕。”
“我抱着你。”
最初的惊吓过去,被惊掉的三魂两魄也渐渐归位, 陆亦然这才想起他怕打针的事,抓了另一只手握着,顺势又伏下去准备照旧抚抚背来哄。
然后……没有然后,他睡着了。
虽然真正算起来这时距离事发还不到一天,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陆亦然甚至觉得已经过了一周左右,身心俱疲。
于是这场午睡从十一点开始, 睡过了午饭,又睡过了整个下午。再醒来,室内已经昏暗。窗外,也泛起了蒙蒙的青光。
看来睡了很久……不过这种真正休息过来以后的通体舒畅也足够让人愉快, 被子也软绵绵暖呼呼的, 陆亦然迷迷糊糊地准备翻个身再睡,还没动作,却是彻底醒了。
等等!被子……他不是在照顾季和挂水吗?
现在不仅莫名其妙地睡到了床上,看看胸前, 原本的衬衫已然不见, 转而换成了病号服。再摸一下腿,果然还是一样的布料和材质。
懵逼着抬头, 又正对上季大队长嫌弃的脸。
“外面滚了一天,衣服很脏。”季和一看表情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所以只好帮你换了。”
哦,差点忘了季大队长多少有些洁癖的,一脸懵逼地应了,陆亦然这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
“你醒了有一会儿了?”
“嗯,大概两个小时了。”季和一脸当然。
所以他本来是照顾病号的,却照顾照顾着就到了床上,反而自己成了被照顾的那一个。呸呸呸,这种表述似乎有些奇怪,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抛开,陆亦然赶紧起身,理好肩头的衣服,这才发现另一个问题。
这间是单人病房,病床虽然还算宽敞,但挤了他们两个大男人,还是显得有些委屈,以至于他的脚只要一动,就能碰到季和的腿。
咳,虽然以前也有过同床共枕的经历,但现在只是轻轻一碰,就觉得全身的肌肤就要烧起来似的。再次确认过季和已经退烧,也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陆亦然蹦着要下床,蹦了一半,倒也清醒了。
只见病房里被打扫得很干净,床头柜上甚至还摆着切好的果盘,但换下来的衣服呢?
“衣服被我妈拿去干洗了。”
“送回来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以后。”
“中间这段时间他们应该一起去吃饭了。”
“哦哦,那就只好再窝一会儿了。”默默缩回被窝里,陆亦然的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番茄,等消化完了其中的意思,又是一惊“你妈妈?”
“他们?”
“我爸我妈,还有叔叔阿姨都过来了。”
“说了没事让他们不用过来的。”
揽住愚蠢铲屎官乱动的腰以免他掉下去,季和眼里的嫌弃几乎要化为了实质。
“叔叔阿姨他们都过来了?”
“那他们……”
那大家且不是都看到他们这副样子了。自家爸妈还好,之前还算有些准备。但季和这边……说是在吃饭,怕不是现在已经打起来了吧。
天知道他睡着的这段时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肯定已经上了各大新闻网站,被家里知道,也只是早晚的事。
但问题的重点似乎并不是这个,纠结了半天,陆亦然只好又默默地往下缩了缩,口鼻被棉被虚虚掩住,声音也瓮声瓮气的,“那你先和我说说叔叔阿姨大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吧,第一次见面,我总不好太失礼了。”
记得以前季和也大概提过,说是一家子傲娇。翻开手机,还能看到自家母上打来的几个未接电话,陆亦然就更崩溃了。
“他俩确实都很傲娇,有时候莫名其妙就会开始吵架,然后谁也不理谁了。”季和说了一半也笑,“但这种情况也不需要别人来管,他们自己就会和好的。”
“比如我爸会烧几样我妈喜欢吃的菜,然后借用其他借口送我妈些小礼物。”
“我妈嘴上嫌弃他的东西,但还是会默默吃完,然后两人就会和好了。”
果然……陆亦然有些想笑,但考虑到是长辈生生忍住了,但实在无法掩住尾音里的笑意,“那他们怎么才算和好了。”
“就这样。”季和索性做了示范,陆亦然还在笑,却是唇上一热,这才反应过来又被小猫咪吻住了。床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何况他们本来就算拥着的……
虽然只是轻轻一吻,但气息交换的间隙,陆亦然还是觉得魂灵都跟着颤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都是抖的,“那……还有呢?有没有讨厌什么东西?”
那对死傲娇简直是什么都会讨厌,以至于让他这个做儿子的都会怀疑自己只是意外。想起往事,简直不堪回首,季和完全不想提,只好就事论事,“没有硬性要求,就挺担心我生病的。”
“担心你生病?”
“小时候体质不好吗?”
也对,即便长到这么大,季和还不是三天两头就会不舒服。
“嗯,小时候难免生病。”
“但那个时候太小了,根基不稳,本来就容易变回猫,一旦生病,就会更加不受控制。”
“爸妈也不敢轻易就带我去医院,于是就只好请一个知道内情的叔叔到家里来。”
“所以这种情况完全没得跑,每次都只能是老老实实地挨了小针……”
说到后面,季和的声音也不免越来越低。后面的事情太多太重,以至于他都忘了掉马甲这么严肃的事情了。
“一不舒服了就容易变回猫吗?”陆亦然本来已经差点忘了,被这么一提醒,却也反应过来了。
小猫咪他喜欢,季和他也喜欢,但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情感。
季和情况特殊,确实有难言的苦衷,却也不该瞒他这么久。
毕竟对方先后几次生病,都被他迷迷糊糊就对付过去了,更别说他们就一直同吃同住,为了隐瞒,这人还不知道冒了多少次险、说了多少慌、又补了多少次窟窿。
“嗯。”出于本能,季和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头一次,有些怂了,“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我会回答的。”
“所以你每天是怎么回宿舍的?”
“翻窗户。”
“亏得是在一楼,所以没有骨折是吧。那猫粮呢?”
“喂小区的流浪猫了。”
“所以小区的阿姨才会认识你,就因为见过你喂猫是吧,比如那只长得和你很像的小橘猫?”
“嗯。”
“那这戒指呢?只是能用来传话,还有能听懂某些猫说话吗?”
“嗯,那只小猫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联系的,当时为了隐瞒身份,我带它去了医院。”
“怪不得,所以你来队里的第一个案子,那个神秘的线人,还有那件灰色的T恤?”
时至今日,陆亦然终于解除了长久以来的困惑。记得那个嫌疑人喜欢在池塘边钓鱼,久而久之,自然就会被附近的猫咪们认识。
季和能那么笃定地说出全部的细节,显然是因为从猫咪的口中得知了真相。但成也萧何败萧何,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颜色的判断上出现问题。
“我自己能看见颜色,忘了猫咪本身能识别的颜色其实很少。”虽然不想承认这是最大的漏洞,然而在审讯出身的陆队长面前,季和放弃了抵抗。
陆亦然被气得想笑,却还是最担心他的安全问题,“所以吃人的食物、包括用药也和人一样,不会出任何问题?”
想想当时他急得团团转,这可恶的猫儿居然就冷眼看着,愣是没有露出哪怕一点小马脚。
“还有呢?除了这些有没有其他注意的东西?”
“对某些花会过敏。”
“比如有些花,普通的猫误食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季和索性也就破罐破摔了。
“就比如那次的栀子花是吗?”陆亦然这才意识到这才是导致季和起了荨麻疹的原因,亏得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只是因为猫毛。
“所以对猫毛过敏什么的也是谎话吧。”
讲个笑话,猫对自己的毛毛过敏。
“对……”季和想举手投降,“只是为了避免和猫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而已。”
行吧。
连日里的疑惑和顾虑通通解释清楚了,陆亦然倒也松了一口气。
“我生来本来就是这样的。”
“绝对没有要故意……”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季和也说不下去了。他固然没有任何恶意,但善意的谎言,却也是谎言。
“我知道。”
印象中季和还说这本来就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就和猿猴进化成人一样。
但好不容易农奴翻身把歌唱,为了出一口恶气,整治一下季大队长也不是不可以的吧,才不是为了要满足他恶趣味的好奇心呢。
恶作剧的念头一起来,陆亦然索性试着摸了摸手边的大脑袋还试图往被子底下摸,“那人形的时候能不能单独变出猫耳朵和尾巴呀?”
“让我摸一摸。”
“放……放肆!”
捉住铲屎官乱动的爪子,季和面色一红,正打算让人试试就逝世,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砰。”
很清晰地三下。
隔了几秒,虽然换了频率,又是轻轻的三下,与此同时,还有柔和的女声传进来,“方便进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季和:你该庆幸有长辈回来了,哼哼o( ̄ヘ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