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或许是出于职业的直觉， 陆亦然本能地觉得发生了什么。随手把食盒送给一个平日里还算相熟的阿姨，后脚便向店门口跑去。
明明都说过了不想来，却还是被迫跟着一起下来了。季和脸还臭着， 这会儿刚磨磨唧唧蹭到小区门口， 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尴尬， 走近几步， 却也是面色一变。宠物店里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而且是人血。
岂止是血腥味， 凑得近了，还能闻到明显腐败了的味道。再近一些，便能发现右前方靠近门口的位置有很大的一滩血迹。
粗看一眼，这滩血迹已然干涸，大体上也呈褐色。具体流出体外的时间还要根据现场的温度、以及其他情况再做调查。但可以肯定的是， 单看这滩血迹，也知道当时的出血量一定很多。而平日里一向热热闹闹的宠物店， 现在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哪怕一声的喵叫或是其他小动物的叫声，倒是因为他们一靠近，惊醒了血迹上的苍蝇。群蝇瞬间炸开，嗡嗡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响彻、呜呜盘旋， 直听的人头皮发麻。
金秋九月， 暑热还未完全褪去，却正是秋老虎最威风的时候，眼下这种情况，也是在所难免。
虽然知道， 但季和还是一瞬间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但还能保持着基本的理智， 知道现场的群众已经报警，派出所那边也快要过来了， 便拨了程欢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间隙，又去拉陆亦然。
“我没事，按程序来吧。”店门没锁，和平常营业时一样，只要轻轻一推便能轻易进去。然而这里没有得到半分保护，贸然进去，只能是破坏现场、对案情的进展更加没有帮助。
陆亦然应了一声，脚下却是没动，一直在透过窗往里望。等派出所和队里的同事都过来，这才让开。
拉隔离带、铺侦查踏板、分发设备和防护服，现场很快就高效地运转起来，程欢也依照惯例先进去看遗体，然而前后只有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又出现在了门口。等两人靠近，又特意压低了声音，“遗体呢？”
“遗体应该在……”毕竟一直站在外面，视角有限。于是陆亦然便只能是根据血迹来推测遗体的位置。然而并没有。
当然并不是这个角落，而是这整家店。包括门店后面她在A号楼的住所，都是如此。别说是遗体，就连哪怕一滴血迹，都是没有的。
“那这会不会只是意外……或者发生了一些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从连通前后的后门进来，陆亦然甚至生出些侥幸。也尽量避免去看那摊血迹，转向了他处。道理他都懂，但即便如此，这种事真的发生了，他还是不敢相信。
“具体的消息等DNA实验室那边的结果吧。”程欢虽然没来过这家店，但之前见过面面，于是也多多少少知道他和店主小姐姐之间的关系。不好明说，只是示意助理过来收集一些血液样本。
不只是为了辨别身份，之后或许也可以用来做蛆虫实验从而推断大致的死亡时间。
正常情况下，在这样的天气下，人死后约30分钟，苍蝇就会飞来在尸体上产卵。故而等死亡时间大约在12-16小时时，就会在遗体的眼角、鼻孔等处发现大量的蝇卵或细小的蛆虫。
但现在尸体明显经过移动，在没有找到之前，也只能是在这周边碰碰运气。
“但这里太干净了，没多少处理的痕迹。”毕竟是在工作，程欢也习惯性地收起了多余的同情心，借着递表格，顺势看向季和。
“是很干净。”
“看出血量，应该是动脉受损所致，位置也应该是在这里。”接过表格，季和又指了指右侧的墙壁，“但这里并没有喷溅性的血迹，只留下了倒地以后、在相对静止的状态下留下的血泊。”
“显然喷溅性的血迹在事后被人为地擦掉了。”
“他带走了遗体、擦掉了喷溅出来的血迹、包括凶器、指纹和脚印，都一并抹去了。”
“而且店里本来有十几只猫，现在却都不见了，它们遗留下来的痕迹也很少。”
“猫毛也很少吗？”
只要养过猫的人都知道，大部分的猫咪都是掉毛怪，就连是季和这样特殊的存在都不能例外。而且这店里的猫咪们不仅仅是数量可观，其中有一半多都是长毛品种。估计有鼻炎或者其他类似病症的人只要进来，分分钟就会因为窒息而被送医。
除去这些本身的痕迹，店里这么大的动静，势必会惊醒本就对声音敏感的猫咪们。其他的猫是被笼养的，就算发现了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小黑却一直都是散养，且受着特殊的待遇，目睹意外，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亦然朝着角落里的猫爬架看了一眼，那里是小黑最喜欢的位置，和这滩血迹，也不过只有三米左右的距离。
“如果被它发现的话，应该会和凶手进行搏斗，对方身上也会有它留下来的痕迹。”
这种非常时刻，季和也不至于故意傲娇，只是就事论事。
虽然很多人都会认为猫是奸臣，但事实证明猫咪们只是缺乏服从性，并不是对长久日夜相处的铲屎官没有感情或忠诚。何况它本来就是店主亲自救回来的，又细心照顾、喂养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奉上了更多的宠爱。他们的关系有在一天天变好，这是大家都目睹的事。
“所以只能是有人放走了猫，然后又打扫了现场。”
毕竟能够自由活动的只有小黑，其他的猫却是一概笼养，根本没有跑出去的可能。
“但……这滩血迹呢？”
凶手把现场的痕迹都清除了，唯独留下这么明显的血泊实在矛盾。正常情况来讲，他应该全部处理完，再挂上暂时歇业的牌子，这样才能拖上更长的时间，不至于现在就东窗事发。更和他清理现场的初衷相违背。
“他能处理了其他痕迹，也能放走这些猫，应该不会是时间上的问题。”
说出猜测，陆亦然就更矛盾了，见程欢和季和都在各自慢慢地收集各类样本和信息，也不好再去打扰，倒是有其他同事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U盘，却是一脸的沮丧，“摄像头坏了，什么也没有拍到。”
“也不知道哪里坏了，总之黑乎乎的一片。”
毕竟可能是命案，总不可能真是巧合，凶手多半是有备而来。陆亦然猜到了，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示意再看看附近其他的住户或店铺。
“都没有，可能拍到的几家都去找过了。”出去走访的同事正好回来，闻言也直接围了过来，“我这边也是，反正挺黑的，什么也没有拍到。”
“附近几家都坏了？”
“那这人应该事先踩过点了。”
“对这边也挺熟悉的。”
“细思极恐。”
“也说不准就是熟人，不知道这店主姑娘是不是和谁结怨了。”
众人顿时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末了，只有一个人提了反对意见，陆亦然一抬头，见是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小哥。
很快，他就主动接了下去，“这种破坏摄像头的方式一般在小偷里面很流行，通常是用一种灯一照，摄像头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而且右侧那个窗有翘痕，他应该是从那里进来的。”说着，民警小哥还特意指了一下。
“小偷？”派出所经常处理这些小偷小摸的事情，经验自然丰富。
“所以凶手本来只是偷东西的，不慎被店主人发现，这才酿成了意外？”
这种推测也算合理，走访的民警也肯定地点了点头，“其中有一家确实说过有手机丢了。另一家说东西没丢，但模模糊糊的，半夜里好像听到猫叫了。”
本来以为只是巧合的事，现在似乎变成了必然的结果。但即便已经如此，陆亦然还是只觉得不过是一场噩梦。看看四周，如果不是那摊血迹，他甚至只会以为店主小姐姐只是临时有事搬走了，以至于没有通知到他而已。
“她人真的很好。”
“一开始我养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都是她教我的。”
“后来也是因为养猫、又住得近，也就慢慢有了联系，平常她会送店里的一些小礼物给我，我也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一般就是做些小便当给她，或者给猫咪们吃。”
说起往事，明明还历历在目。在预审队待了那么久，问了那么多受害人的亲朋或好友，真的轮到自己作为朋友的身份来回忆，真是……
眼底一热，陆亦然没敢抬头。从店里出来，也只是在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抹了抹眼角。哪知道之前围在店门口的那些人还在，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看完现场晚上下班回家，小区的业主群里同样也不得安生。
毕竟都住在一起，这么大的事情，议论也在所难免。只要不闹出什么过分的谣言，陆亦然不想理会，更不想给自己添堵。
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照常吃完晚饭，发了一会儿的呆，就去烤月饼了。
结果不小心烤焦了，再端出来，本来就十分嫌弃甜食的季大队长自然是一个多余的眼角都没给，只示意他看群里，传的越来越奇的流言。
这人没改成三次元的名字，头像也是一个动漫人物，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惊得群里都安静了几分。不仅乱说猫会吃人吧啦吧啦，还意有所指，说黑猫本来就是和灵异相关的玩意儿。店主人本该就不应该把灾祸引到家里等等，总之各种危言耸听。
“猫怎么会吃人！”
陆亦然本能地否决，还嗤笑了几声。当然，他不想去从一些已有的例子中去假设。但即便只从现场来看，这种假设也是不成立的。毕竟人的某些骨头足够坚硬……
算了，他拒绝讨论这个话题。不仅拒绝，陆亦然还直接把人给拉黑了。
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却觉得颈间一热，原是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过来。
“哎，别闹。”
不知道这人又是抽哪门子疯，陆亦然顺势往沙发的另一边去躲。还没挪开分毫，却是被抱住肩膀，再也动不了了。
……
“怎么了……”
从凝水镇回来以后，这种黏黏糊糊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腻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彻底崩了季大队长的人设。
陆亦然终于察觉到人有些不对，谨防着季和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再变回猫，然而没有摸到毛茸茸的大尾巴，却是自己的脖子被细细的尖牙一咬。
同一时刻，又有十足危险的气息喷到了耳边，“你怎么知道猫不会吃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最近家里有事，所以前几天就没有更新。现在应该可以了，更新时间照旧，晚上六点或九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