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闭嘴！”
如果说他本来还能抱些幻想的话， 那么这人的疯言疯语算是彻底打破了这么最后一点的奢望。
至于如此的装疯卖傻，也不过只是为了躲避法律的制裁而已。
陆亦然本来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闻言， 更是头脑一热， 冲了上去。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或者说， 他根本不认为这人也有这么大的脾气。
哪知道平日里最温和的人发起火来， 居然会是如此的雷霆震怒。
目瞪欲裂。
怒发冲冠。
握笔的手攥成拳头，眼看就要直冲上去， 但顿了一秒，还是一收锋芒，改而抓了嫌疑人的领口。
许是急怒之下的超常发挥，总之嫌疑人被拉得一踉跄。季和也由此回神，立刻上前将两人分开。
然而陆亦然却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也并不看他，只是快速地在手机里翻找了几下， 又把屏幕对准嫌疑人，“看看，是她吗？”
照片还是之前一次他去店里找人帮忙的时候顺手拍的。
彼时小姐姐正抱着小黑给它梳毛。温暖的日光照进来，小黑的一身皮毛便愈发地鲜亮、油光水滑， 隐隐间还有从橱窗反射过来的浅色光晕， 一切显得恬静而美好，教人整个都安静下来了。
“不，不……我不看！”
“你拿走！”
“别逼我！”
然而这种宁静几乎是瞬间就被打破了，嫌疑人只是扫了一眼照片， 就立刻挣扎着往后退。他本来就被困在桌椅之间， 现下又被陆亦然拉着，躲无可躲， 只好拼命别过头，又闭上了眼睛。
他闭得很紧，与其说是一双眼睛，倒不如当成是两条缝儿来得更形象些。
但就在前一秒，陆亦然还是看到了其中的景象，瞳孔被放的很大，几乎把眼白都挤得无处可去了。
这人是真的害怕。
一时间，陆亦然也没法描述这种直直撞上去而导致的心悸感。但显然，这人必然和凶杀案有关，否则也不至于被吓到如此的地步。
但还没等他再问，嫌疑人却是抖得更加厉害。
“对，就是她。”
“猫也是这只黑猫。”
“它的耳朵上有一道豁口。”
“我认得的。”
“黑猫本来就很不吉利，不对，或者干脆说它就是地狱来的，专门为了带走她的。”
“所以就移魂入壳，带上她的遗体走了。”
“之后她……哦，不，它就会吃人了以作修炼，会变得越来越凶残。”
说出这一番话时，他依旧还死死地闭着双眼，似乎是怕一睁开，就被照片里的黑猫吸走魂灵似的。
小黑的耳朵上确实有一道伤口，是之前被那个虐猫的变态抓到而遗留下来的。
他能说出如此的细节，显然就在现场。
后续，他又哆哆嗦嗦地说了很多，虽然口齿不清又各种颠倒混乱，但大致的内容陆亦然也听清楚了。
原是这人真的只是普通行窃，却被店主小姐姐发现，争执之间，他用随身带来的匕首划伤了她的腿。许是因为划到了大动脉，总之惨案很快就酿成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只能是不幸。但事实却远远不止如此，松开手，陆亦然就更抓狂了，“那遗体呢？”
“还有凶器？”稍稍拉开陆亦然和嫌疑人的距离，季和也接了一句。
为免这人再胡言乱语，自己也退开了些，“你先冷静一下，如果有必要，可以要求让队里的医生过来。”
当然，现在看他的种种表现，也可以免脱了可能是狂犬病发作的嫌疑，看他的伤口，已算是一件幸事。
从前都是他在圆场，今天居然也反过来了。再回神，陆亦然也只好低头几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暴怒以后的平静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总之，很累，也很无力。
但被叫进来的程欢却没有像他们这般的好脾气，听了原委，简直要忍不住语气里面的讥讽声，好歹敛住了。
“根据科学研究表明，当猫路过遗体的时候确实会有一定的几率会使得遗体直立起来，但这只是因为猫身上的毛发带着高达两万多伏的静电，而在人死后，一定的时间里，其神经还具有一定的传导作用。”
“于是，两者一接触就会产生微弱的电流，人也是借助这个力量才能站起来的。但她已经死了，不能移动，又何谈掐人、吃人。”
是这样的。
科学是粉碎一切谣言的利器。
陆亦然一度也乱哄哄的，现在却也冷静下来了。
“是因为我的事？”
从审讯室里出来，季和倒是平静，说话，也是一贯的简略。
但陆亦然就是听懂了，只好扯了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其实这事儿只要是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滑稽，但毕竟季和这边的事刚过……
说起来，他当时也觉得不对，但后来无意识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便觉得或许也真的与此有关吧……万一呢。
“没有万一。”季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在想什么。
他虽然奇特，却也不过只是综合了人和猫咪的两种生理特性而已，且是生来如此的。
但嫌疑人口中的东西，显然已经脱离了作为“人”的范畴，有点类似于“妖”的设定。至于什么移魂入壳，更是闻所未闻。如果真有这种邪术的存在，那“妖”类也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地修炼来获取肉身，随便夺个身体，便可大功告成。
“所以真的不会有吗？会不会这座城市里，甚至是我们的身边，都有他们的存在？”
陆亦然凑过来，满脸故作的好奇。
“没有。至少我没见过。”季和就差把嫌弃都摆在脸上，“他说的那些，估计只是因为恐惧而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而已。”
“或许只是小时候听了什么和猫有关的一些恐怖传说。”
“或许脑子也出现了问题，建议先让法医中心那边看看，或者干脆送医。”
行吧。
为今之计，也只能先这样了。
然而晚上下班回家回了小区，先前还满嘴“科学道理”的季大队长却是直接叫了一只猫咪出来。
“呀，是之前被你拿来冒充身份的小橘猫。”
陆亦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嘀咕一句权当挪噎，见这边和宿舍不远，干脆上去拿了些小鱼干出来。
有了诱惑，几乎是同时，就有更多的猫猫头从绿化带里钻了出来。白脑袋、黑脑袋、三花脑袋都有，小心翼翼地闻了一圈，很快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小橘猫的眼珠子也几乎黏在小鱼干上下不来了，却还是勉强抵住了诱惑，陆亦然闹着要摸毛脑袋，也乖乖让摸了。
“真乖。”
陆亦然笑着又撸了一下，小橘猫和面面真的很像，虽然无耻，但不得不说确实有种把季大队长也随意搓扁揉圆的爽感。
“先别玩了。”季和默默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又朝向小橘猫，“这里面的猫有你认识的吗？”
因为戒指，人和猫之间确实可以顺畅交流，但面对普通的猫也这样，真的可以吗？
陆亦然表示怀疑。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了奶声奶气的回答，“这只黑色的见过，以前也在这个小区里的。”
陆亦然：“……”
虽然是一张毛茸茸的脸，却真的可以看出在思考的表情，陆亦然顿时有些凌乱了。
紧接着，它又指了另外一只猫，被季和嘱咐几句，便也跑开了。
虽然我的男朋友可以变成猫。
虽然我的戒指可以用来跟猫对话。
但我知道，我是一个坚持唯物观的好少年。
快速地用几秒黏合一下破碎的三观，陆亦然也用颤抖的手摸了摸还在傻乎乎啃着鱼干的三花妹妹，顿时也挨了一爪子。
不过之前他确实也在一些论坛见过类似的事情，“说有人不小心丢了猫，所以猫主人就会去找附近的流浪猫。”
“具体的办法就是用食物贿赂，然后告诉流浪猫，如果认识自家猫的话，就请转告，让它回来，或者在某一个固定的地方去等。”
以前只是听着神奇，但现在……
所以季和利用小橘猫，估计也是想看看宠物店里那些猫的下落，或许从它们的口中，也说不准会问出什么。
“嗯。”季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驳他上一个论点，“我觉得没那么神奇，多半只是以讹传讹。”
“或者被托付的那只猫足够聪明，可以根据一样的气味帮主人找到丢失的猫。”
也是哈。
这种事情也没法深究。
见有更多的猫咪混进蹭吃的队伍，陆亦然打算再回去一趟，但刚走出几步，却是正好和失主姑娘撞上。
许是因为受到了白天事情的影响，眼下见这么一堆猫，姑娘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虽然克制，但眼睛里的害怕却也是很明显的。
“没事的。”
陆亦然不着痕迹地带着人躲开了些，等着下文，这姑娘住在前面的A号楼，并不需要进来这边，现在过来，也只能是过来找他们的。
“是这样的，陆警官你看看群消息吧。”说着，姑娘顺势点开了微信界面，勉强抓着手机，又是一抖。
“好，谢谢，我知道了。”
乍看一眼，也知道又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而她也算是其中的事主之一，关注这些也不算奇怪。
和小橘猫直接对话的神奇感还没过去，陆亦然也不好转脸就大肆批判。道过谢回了宿舍，也只是盯着，时不时地看上几眼。
哪知道谣言越传越奇，到了后来，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看着实在牙疼，陆亦然索性去了一趟卫生间，再回来，却是突然收到了几十条的@。
【小陆你赶紧看看，孙姨家的小孙子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