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温染心里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我没受伤。”温染赶紧解释了一下,“今天如果你赶不来,我也会自己动手暴揍他们一顿的。”
白哲亲自看了一会儿,似乎确认了下是否真的没受什么伤害。
“咱们在书院里好好找一找画卷的下落吧,看外面这天,夜里不会是要下雨吧?”温染有点担心地换好了衣服。
此刻已是月黑风高之时,几片厚重的乌云渐渐遮掩住了天空的一轮明月。
大多数学生都差不多入睡了,书院里一片寂静,两道身影在各个房屋之间轻盈地穿梭。
之前他们打探消息,地字院这边的学生似乎对于画卷并不知情的样子,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探查了一番。
可惜一直查无所获,最后他们将目标转移到了书院先生们的房间。
由于时间已晚,先生们也基本都睡下了,然而他们却发现了一间例外的屋子。
这屋子里竟然没人。
白哲率先翻身进去,掀开桌上的茶壶看了看。
“这么晚了,这屋子的先生不睡觉干嘛去了?”温染对此感到十分可疑,“你看什么呢?”
白哲把茶壶的盖子重新合上:“茶水还是热的,人走没多久。”
这下更可疑了。
总不能大半夜出去溜达吧?
“趁他不在,先找一找吧。”白哲说道。
于是二人在房里迅速展开探查。
因为屋子里没有点灯,温染是借之前郎卫鲜送的珍珠提供的光亮在四处查看。
这间房里的一切布置都充满了书香墨气,书本随处可见可是偏偏又不令人感到杂乱,房主一定是个颇为爱书之人。
温染举着珍珠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这屋子的布置有点眼熟。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看到过这个房间……”温染小声念叨着,过了一会儿,他猛然醒悟过来,“啊,是文吾的!”
昏暗中,白哲也回过神来。
“白哲,这是文吾先生的房间,我来过一次。”
可是这么晚了,文吾会去哪儿呢?
突然有了一个突破性的发现,温染探查起来动力更足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里屋墙上挂着的一幅奇怪的画。
温染之前没进到里屋,所以并不知道这里面还藏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男子,面前摆放着一架古琴。
男子手指十分纤长,此刻正在静静抚琴。
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竟给人一种妖异的美感。
温染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直到片刻之后被白哲拍醒。
“……啊,我看呆了。”温染后知后觉。
“是你陷进去了。”白哲说道,“这画有点邪门。”
“邪门?”温染又看了看墙壁上的这幅画卷,“可是这画应该就是知墨所找的那幅了吧。”
一男子悠然抚琴,十分动人。
当时知墨是这么形容这幅画的。
“应该没错。”
温染正琢磨着,该如何把这幅画取走,还不惊起波澜,怎知外面竟然传来了声响。
有人回来了!
温染和白哲迅速撤出了房间,转而翻上屋顶,暗自窥视着归来之人的动静。
回来的人果然是文吾。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文吾的身后竟还跟着两名学生。
温染看着眼生,应该是天字院那边的。
窗外的树突然“唰唰”地开始晃动起来。
外面起风了。
文吾让两名学生直接进了里屋,自己则转身把门关好。
“这么晚了,文吾先生带他们来自己房间做什么?”
说完,就见文吾和那两名学生朝方才他们看过的那幅画走去。
他们也是来看画的?
温染趴在屋顶上,看了半天,发现那三人竟真的是一直盯着那幅画,并开展了一番认真而严谨的学术交流。
说得温染都快睡过去了。
毕竟他本来就连熬了好几天了。
白哲见他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又看了看天空,便抓起他下了屋顶。
“不听了吗?”温染迷迷糊糊道。
“先回去吧。”白哲淡淡答了一句。
抬脚的一瞬间,天空便惊起了一片雷声。
下雨了。
温染用手接了接忽然砸下来的豆大雨点,便被白哲拉走了。
之前郎卫鲜送的化水珠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二人匆匆往宿舍赶,路上经过了御书阁。
温染又看见了被吊在树上,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的王冕三人,不由顿了顿脚步。
白哲心中了然,犹豫了片刻后,他才抬手断了那三人吊着的绳子。
只不过吊着的绳子断了,绑在一起的绳子却还紧紧地禁锢着他们。
三人在大雨中,“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通鬼哭狼嚎。
王冕他们掉下来后,下意识地就想赶紧爬起来逃走,可是却忘了绳子绑得太紧,于是三个人像傻子一样在浸满雨水的地上拼命乱爬。
雨水砸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了,雨夜温度也骤降,他们哆哆嗦嗦地捆在一起,越急却越难以行动。
温染见他们那副狼狈丢人的模样,嫌弃地直接扭头走人。
原本想让他们吊到第二天早上的,没想到天公不作美,居然下了暴雨。
他们这种神仙自然没事,可真要让王冕那几个娇生惯养的在暴雨里过上一夜,估计得出人命。
温染心里有点不痛快,可是碍于仙者身份又不能以大欺小把事做绝了,现在把他们放下来又不松开,谅他们也只能在雨中爬着回去,也算是吃了苦头了。
同一时间。
宿舍。
吴风华原本睡得好好的,忽然被这外面的雷雨声惊醒,整个屋子被外面的闪电搞得一阵黑一阵亮的。
他随便找了床头的外衫披在了身上,下了床。
下雨了啊。
大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他打算去关窗。
然而他刚往前走了两步,一道闪电照进屋内,便照出了窗前桌案边坐着的一个披散着头发的黑影。
吴风华惊慌之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田,田彬彬?”
桌案边的黑影忽然动了动,一只手悄然漫上耳后。
那动作,竟像是一名女子在对镜梳着头发。
“轰——”又是一道惊雷。
吴风华瞪大了眼睛,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你,没事吧……?”
从田彬彬和温染他们一起回来时,他就感觉到田彬彬的脸色不太对劲了,可是他问了半天对方死活也不肯说。
到了睡觉的时候,他见田彬彬照常上床了,还以为没事了。
吴风华不敢说话了。
然而对方却慢慢转过了头来。
吴风华一个激灵,看到了田彬彬那张昏暗中惨白的脸。
耳后的手指又动了动,吴风华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是他看错了。
哪有什么女子对镜梳妆,是田彬彬抓了抓他自己的后脖颈,屋内光线昏暗,他惊慌之下就看错了。
“你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不睡觉吗?”吴风华这才勉强松了口气,于是再次开口道。
田彬彬的后脖颈似乎痒得厉害,拼命抓了好几下后才站了起来,低着脑袋回了自己床上。
吴风华本来想去关窗户,闹了这么一出,他是不敢再往那边靠了。
这一夜便在暴雨中度过了。
雨比想象中下得要更大更久。
温染早上醒来的时候,雨势转小了些,可依旧没停,此时院子里已经十分喧闹了。
“邦邦邦!”
“温染!你们醒了没?”
温染收拾好了正要出门去看看,就听到了吴风华的拍门声,忙去拉开了房门。
“醒了醒了,外面怎么这么吵啊?”
吴风华一脸慌张:“出事儿啦!”
跟着吴风华到了院子里,昨夜的风雨使得小院一片狼藉,有些书院里种植的花草都被弄倒了。
昨夜的大雨带来了一些预料不及的异变。
其一是王冕三个昨晚被他们收拾,夜里因为雨下的厉害,书院的人起身出来查探情况,刚好看到了这三个在地上爬行的雨人,便把他们救起来了,但是他们的事也被传得两院人尽皆知,挺丢人的。
其二,天字院有个学生死了。
“死了?”温染不敢置信地重复道。
昨天他们四处调查时明明都还好好的。
“死得透透的!”吴风华把自己听来的事一一道来,“听说这个人死前正坐在桌案前作画,你说他大半夜的不睡觉画什么画?愣是被毛笔杆子戳进了自己的喉咙里!死的时候身上都是水,连画纸也被水浸透了,画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说完,吴风华一声叹息。
虽然他们地字院和天字院的关系素来不好,可是好好的人就这么突然死了,一般人谁会不觉得难受呢?
“云城的府衙来人了吗?”温染心里也觉得不舒服,而这连绵的雨无疑又增添了几分压抑,但还是问道。
“别提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这雨带起了落雨山的滑坡,书院下山的那条路已经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