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由于书院临时放假,温染和白哲的行动倒是方便了许多,二人干脆向先生提了出院申请。
被安排来负责接收申请的是好脾气的徐先生。
徐先生坐在院子里,还支了个临时棚子,可能是怕雨随时又下起来。
每看一个人便在自己的名册上登记一下。
“徐先生,山下的路什么时候能通啊?”有和徐先生比较熟悉的老生忍不住问道。
这时候身后的学生惊呼了一声,温染把头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文吾先生过来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的日光过于光亮,衬得文吾本就无甚血色的面容更加惨淡,眉眼间似有些许疲惫。
“先生。”
“先生来了!”
文吾是书院里最负名望的先生,学生们看到他一时还有些激动。
但他也只是朝着这些学生点了点头,像是被什么事牵引住了心绪一般,反应都慢慢的。
目光扫到坐在棚子里的徐先生身上,文吾终于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理由:“下山的路快要通了。”
学生们听了这话不由更加激动起来,纷纷议论起来,也算是刚好解答了他们方才的困惑。
徐先生面色温和地抬头看文吾一眼,在名册上帮面前的学生登记写了几笔后才顺势道:“今日放假都好好放松一下吧。”
文吾说完了话,完成了任务,便先离开了。
排在后面的温染他们也听得清楚。
文吾应该知道进过他房间的两个学生都出事了吧?
虽说书院难得放了假,可是真正愿意在此时出去的学生却远没有往常那么多。
最近书院怪事频发不假,可毕竟人多,又有先生们在,总体来说还是安全的。另有一些素来极为刻苦的,趁着这个时间依然不肯在学习上有所松懈,因而更多的人选择了留在书院。
提交了申请后,温染和白哲便准备开始行动。
刚才温染求了半天,白哲才同意两人分头行动,有了之前王冕的前车之鉴,温染总觉得自家徒弟最近盯他盯得格外紧。
好在最后是同意了。
昨日得知王冕的同伙突然疯了,听说目前被限制了自由,白哲要去找他看看情况,还有那个巫凡也需要再去查看下。
而温染则选择了先独自前往薛家庄,二人定在薛家庄的小酒馆碰面。
温染拿着徐先生给他的出院木牌,去敲了敲吴风华那边的门。
“这马上入秋了,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啊!最近秋蚊子都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还挺厉害……”靠近房门的时候,温染听到了里面吴风华的声音,像是在和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锁,直接进!”
温染推门进去。
“我和白哲要出院一趟,这几天总是出事,你们小心点,别老独自行动了。”温染进屋后迅速扫了一眼,除了坐在桌案前读书的吴风华之外,还看到了躺在床上背冲着门口的田彬彬,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怪。
深夜带学生看画的文吾先生,突然意外死亡的薛亮,发疯的王冕同伙。
走之前他格外不放心,特意回来再叮嘱一下吴风华,包括田彬彬。
吴风华当即回道:“你放心吧,就我俩这小身板,这时候哪儿敢乱跑啊。”
叮嘱过后,温染才抓紧离开了书院。
……
薛家庄。
整个庄子住户并不太多,显得庄子有些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医馆、酒馆、书店,这些重要的店面都有。
之前薛亮的尸体就被暂时停放在了这里的医馆。
街上有点冷清,人本就不过的庄子还抽调了不少人去清理暴雨带来的碎石块。
下山上山的路应该很快就会通了吧。
温染来这里是为了打探一下文吾先生的情报。事实上,现在书院里凡是出了事或者令人觉得奇怪的人都曾经去过文吾的房间。
他选择了庄上的小酒馆。
馆子里有菜有饭,只不过这里的人大多是来这里喝上两杯过过瘾,说说山下的新鲜事。
温染找了个桌子坐下,小二本就清闲,一路跟着他忙前忙活地张罗着。
随便点了些吃食,温染便想办法和那小二攀谈,问起了文吾的事。
小二就是薛家庄的人,当然知晓文吾的名号,当即笑道:“文吾先生可是我们……云城的大名人呢!”
他本来想说薛家庄,但是犹豫了下还是转成了云城。
“因为他才学高?”温染顺势问道。
小二笑得更灿烂了:“你们这些学生不也多是仰慕他的才学才来书院的吗?当然了——还有得道成仙。”
话说到后半段,小二的声音渐渐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神秘的事情一般。
“你说成仙这事真有这么容易吗?那文吾先生也没成仙啊——”小二像是找到了可以聊天的对象,竟然主动和温染交流了起来。
温染面色不变地接道:“当然不容易了,但总要去尝试嘛。”
“也是,我不读书,我是不懂你们那一套了。不过当年落云山有个书生成功了,那应该就是能行的吧。”
温染想了想,这个故事小纸人曾经跟他讲过点。
如果真是真的话,不会真是当年的书仙老前辈吧?
想着想着,温染意识到自己被小二带偏了话题,于是又赶紧扯回来:“不是在说先生吗?”
“哦对对,文吾先生!”小二被提醒了才改变了说辞,“要说这文吾先生也不是个寻常人,不过肯定是个好人,出手也大方。听说早些年因为经常救济别人,时常害得自己陷入贫窘。以前最难的时候是靠卖画卖字为生,甚至还去勾栏里弹过琴……后来进了书院多少好点了,不过脾气还是怪,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世家。”
小二话匣子打开了就拦不住了,一股脑儿说了一大串,温染认真地听下来了。
这时候小二忽然凑近了些:“你对文吾先生这么感兴趣,有件事也跟你说了吧。曾经有个传闻,说文吾先生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温染听他这一副危言耸听模样,反而更加怀疑起了这些话的真实性。
“小二再来壶酒!”旁边一桌有人喊了。
“来喽——”小二赶紧应了声去给那桌送酒。
送完了又赶紧跑回来接着说。
“别看文吾先生模样年轻,其实已经好几百岁了,要不是为了这些学生,早就走人了。”
“走哪儿去?”温染快被小二说懵了。
“走天上去啊!”小二生动形象地指了指天。
温染:“……”
这位小二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
他就是从天上下来的,还真是没听说有文吾这么一号预备役。
温染听他越说越玄乎便不再继续跟他聊文吾的事了,随便问了问书院的情况,似乎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倒是菜先端上来了。
温染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等待着白哲的汇合。
这家伙难得有点慢啊,居然还没过来。
正发着闷,酒馆门口进来个有点特别的客人。
温染抬头一看,竟是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和尚。
此人一身月白色的浅色佛衣,未染尘埃。
胸前挂着一串玉石制成的佛珠,看起来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另在手中握有一串同样玉石制成的持珠。
明明应该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清润模样,可那双乌灵的眼眸深处,唯有一片死水。
平静而又疏离,却似有贯穿人心的力量。
温染在看到这和尚的那一瞬间,目光便迟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站在门口的和尚轻轻抬眸,似乎隐隐察觉到了温染的注视,却没有再多一点的反应了。
最后温染是被小二的招呼声惊醒的。
“你这和尚,干站在那里做什么?不吃饭的话就不要堵门口了。”小二见他在原地干站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肯进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做小二多年了,这类人见得太多了,因而也没什么好脸色。
和尚被点了这么一下后,脊背瞬间绷得更加挺直了,静默了片刻后反而迈了进来。
“施主,打扰。”声音温温润润,态度也很谦和。
甚至有些谦卑。
小二甩了下抹桌子的布就过来了,进者是客,还是要先招呼着。
“施主,可否予些斋饭?”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登场啦~